《唯有她见少年骨》弯头钢笔

2、第 2 章 揽月楼内常

　　第2章 观舞惊魂
　　揽月楼乃京城娱乐消遣之地，须得是世家子弟才可入内。每三个月，楼内便举行一次盛会，舞姬皆是从全国各处搜罗而来，舞姿曼妙，是京城独一份的美景。
　　一大早，常月便同怀天、小玉去了，找了二楼一个视线较好的位置，上了几盘小菜、茶品，边说笑着边等盛会开始。
　　“小姐，好像只有你一个世家女子在此。”小玉盯着周遭人群说道。
　　常月环顾四周，已有诸多世家子弟同他们一样，早早地来占好了位置，只是全都是纨绔子弟，间或有人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探究地打量着她。
　　她瞬间感觉有些不自在，京城贵女皆避讳此地，她一早知道，只是此处舞姿甚妙，难道她们就不想一睹芳彩吗？她赶紧将自己隐入帘内。
　　楼下各色人员正忙忙碌碌地筹备着，更有一些舞姬在旁边轻轻起舞练习，周遭空座渐无。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到了盛会时间，乐师已就位，只剩舞姬入场。
　　楼内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舞台，皆迫不及待一睹舞姬姿容。
　　“听说今年的主舞是一位异域女子。”怀天说道。
　　常月听罢，也忘了周遭的眼光了，趴在栏杆上往下望，连茶水都顾不得了，一门心思想看一看异域风情。
　　乐声骤起，已然是能看到帷幕后面的舞姬身影，服侍剪影的确与当地并不相同，三人皆屏气凝神盯着帷幕。
　　“走走走！清场了，赶紧走！”
　　乍然而起的暴喝，吓得常月心脏一缩，周遭骤然喧哗起来。
　　一队官兵鱼贯闯入，秩序井然地快速分列各关卡，人人将手按在刀柄之上，严阵以待。
　　为首一人，虽是少年模样，可一袭暗绿色甲胄着身，袖口有独特的细碎霜纹，眉目粗粝，异常凶狠的模样。
　　周围人见状，都屏息凝神，默默走了出去，竟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奇怪！”常月疑惑不解，揽月楼内皆是世家子弟，不乏高官家的公子，怎的竟如此听从安排？
　　她仔细端详这队官兵，只见他们身姿英挺，鸦青罩袍着身，袖角隐露细碎霜纹，统一佩长剑，威压沉沉。
　　“扰人宴饮，太过跋扈！”
　　怀天正在兴头上，骤然被打断，气的将手中折扇一摔，骂了一句，不巧被下面那少年听到，冲着楼上便大声喝斥：“谁在上面嘴巴不干净？下来让本爷瞧瞧！”
　　常月正想拦他，可已经晚了。
　　怀天从二楼雅座一跃而下，怒目瞪着那少年：“是本小爷！”
　　“怀天！”常月赶紧走下来拉住他，那少年手捏佩剑，已想要动手了，看到常月拉着他，也便罢了，冷冷地道，“赶紧走！今日我们大人包场，速速离去！”
　　“我偏不走！总归有个先来后到！我们等了一上午，好戏正要开场，他就来清场，他以为是谁！”
　　常青三十多岁才有这么个儿子，很是不易，素日将怀天宠得无法无天，若是在江南故土还好，乡亲们也都不同他一般见识，可这是在京城，此间人，本就人情淡漠，更个个是角儿，怀天这样是不行的。
　　常月赶紧拉他离开，不想被他一把甩开了，他冲着常月说道：“我不走！任是哪个大人，今天也别想坏了本小爷的兴致！”
　　话未说完，怀天的衣领已被那少年拎起，阴冷的声音传来：“好戏，确实要开场！”
　　“移风，住手。”一道清朗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常月惊诧的回头，是那日角楼的清俊男子。
　　想起昨日种种，她有些心慌。
　　今日他一袭白衣，外披玄色外罩，气度雍容，额角白发在晨光下闪着细碎银光。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面貌温和的随从，同样持长剑、着暗绿色甲胄、袖口有着细碎霜纹。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都齐刷刷的跪了下去，移风闻言也松了手，半跪在地叫道：“侯爷！”
　　侯爷？听爹爹说，本朝仅有一位侯爷，她悚然心惊，赶紧拉怀天跪下，怀天却拧在那里不肯跪。
　　那男子微皱眉头，走了过来，盯着常月和怀天。
　　这人神色锐利，不怒自威，常月一时呆住了，大脑竟完全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怎么回事？”他冷冷问道。
　　“回禀侯爷，这小子闹事不肯走。”移风抱拳说道。
　　那侯爷微微一笑，看着怀天淡然道：“常公子。”
　　他竟认识怀天。
　　“哼！”怀天报之以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把朝廷搅的乌烟瘴气的慕侯！”
　　常月闻言，吃惊不已，转头制止他：“怀天！”
　　原来他便是爹爹和左勇伯伯经常提起的慕辰！那个手握圣心，自九岁便伴驾的人。
　　怀天说的很不客气，移风气的向前一步，慕辰略一抬手，他便忿忿的退下了。
　　慕辰只微笑道：“不敢当，常公子太看得起我了。”只是，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怀天听了，只冷哼一声，毕竟是少年心气尚未被俗世打磨，喜怒皆浮于面上。
　　常月见状，只得柔声开口：“侯爷，是我们冒失了，我们现在就走。”
　　慕辰听了，看了她一眼，继而微微颔首，垂眸看着地面。
　　“走吧。”常月赶紧去拉怀天，可是怀天也不知怎么了，今天居然较上劲儿了，将常月一甩，说道：“姐！怕他干什么，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
　　“快点走。”常月央求道。
　　怀天并不为所动。
　　慕辰冷眼看着姐弟二人拉扯，看常月终归没法将常怀天带离，便干脆说道：“常公子既不肯走，那请里面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对常月说道：“常姑娘也来。”
　　说罢，径直到桌子边坐了。
　　常月深感不妥，但常怀天不知哪根筋错了，真的大摇大摆的过去，竟在慕辰左手边坐了。
　　她跟过去：“你！你还真的坐啊！”
　　“为何不坐！”怀天抱着手，瞪着慕辰，现今灾旱横行，听左勇伯伯说他还克扣粮草中饱私囊，这种人，有何好敬畏的！
　　“常姑娘请。”慕辰冷淡说着，拿了三个杯子，挨个儿摆上。
　　“不！我们……”常月嗫嚅着，却被他生生打断：“坐！”他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是……”常月叹口气，只得乖乖坐了。
　　她悄悄观察慕辰的颜色，他喜怒并不形于色，脸色平静，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或许，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严重。
　　慕辰沉默的低眉沏茶，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先涤去头汤，然后取二道为常月和怀天斟茶。
　　常月吓得赶紧起身去接茶壶：“侯爷，我们自己来！”
　　慕辰并未理会，待斟满茶水，他轻轻推到她面前说道：“常姑娘请。”
　　常月只得捧起杯子说道：“谢侯爷。”心内瑟缩不止。
　　他如此权势地位，她受得起他此番抬举，亲自添茶倒水？若是被传出去，常家儿女不遵礼仪，岂不是贻笑大方？
　　怀天却坦然接受了他的奉茶。
　　慕辰看她处事颇有分寸，又见常怀天傲慢无礼，心内暗叹，同一个家庭，教养竟如此不同。
　　屋内气氛凝滞压抑，常月看着眼前的二人，怀天桀骜的坐在桌边，慕辰则低眉轻轻抿着茶水。
　　她看了看四周，也无舞姬，也无其余人，只有侍卫环立，他身居高位，来揽月楼不为观舞，还特意清场，断不可能只是闲坐饮茶。
　　心中疑窦丛生，她试探着开口：“侯爷今日，为何来揽月楼？”
　　慕辰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约了贵客。”
　　他眼神平和，可“贵客”二字，却叫常月心底发凉。能叫他堂堂侯爷专程等候赴约，来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正坐立难安，忽屋内人又哗啦啦跪了下去。忽见门口走进来一老者，此人看起来器宇不凡，年岁不小，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肃气质。
　　慕辰见状也立刻起身。
　　常月也慌忙站了起来，暗自打量那人，只见他衣料之上暗绣蟒纹。
　　……蟒纹？是天家宗饰，糟了！京城之中，此等年纪的天家宗室，必然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康王爷！
　　她赶紧跪了下去，又伸手去拉怀天。
　　还未等怀天跪下，那人看慕辰和两个不认识的人在桌子边，沉声道：“怎会有外人在场？”声音中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回禀王爷，这位公子拒不离场。”慕辰躬身回话。
　　常月浑身冰凉，慌忙出声想要解释：“王爷，我等……”
　　“既不守礼，那便去牢狱自省。慕辰，处置妥当来见本王。”
　　那人压根没想听常月解释，只沉沉说出这几句，便径直上了二楼。
　　“遵命！”慕辰躬身应下。
　　“王爷，请您听我们解释！”常月情急之下，竟跟着康王爷追了几步。
　　“常姑娘！”慕辰一声厉喝，猛地将她喝住。
　　常月倏然回神，赶紧停住脚步，恍然惊觉自己方才举动何等疯狂，她怔在原地，泪水慢慢滚出眼眶。
　　慕辰转头对侍卫说：“将常公子带去大牢。”
　　“不！”常月失声呼喊。
　　身边侍卫已经过来拿怀天，他少不经事，早在王爷进来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现下被侍卫捉拿，大惊失色，正想反抗，却被侍卫一个掌劈，他看了常月一眼，便软软的晕了过去。
　　“怀天！”常月想过去，却被侍卫挡住了，怀天很快便被拖走了。
　　慕辰转身便往二楼走去。
　　“侯爷！”常月紧走几步拦在他面前，皱眉盯着他，他这人，心肠冷硬的很。
　　慕辰停下来，看着她。
　　“请侯爷放了我弟弟。”常月说道。
　　“常姑娘亲眼所见，不是我要抓他。”慕辰神色依旧平静。。
　　“侯爷本可以早些提醒康王爷会来。”皇室要来，按照规矩，他明明可以早些将他们姐弟俩驱逐出去，可是他却有意留他们在此，借康王爷之手，给怀天一场重罚。
　　“我已然说过，我在此等候贵客。”慕辰语气转冷。
　　常月闭了闭眼，感觉万分委屈：“侯爷方才，大可向王爷代为周旋几句。”
　　“那依姑娘之见，本侯应当如何回话？”
　　常月一时语塞，怀天闯祸在先，他贵为侯爷，怀天出言不逊、屡屡顶撞，现今却要让他帮忙说情吗？
　　慕辰安静看着她，等了片刻，见她无言，低声开口：“失陪。”说罢便要迈步。
　　“侯爷……”常月还想再求。
　　慕辰打断她的话：“常姑娘有时间在这求情，不如回府转告常大人，让他想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厅堂内，常月立在原地，四面空旷，满室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