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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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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多方交手
室中沉默良久,伏无忌方才开口:“少安此言,可有不同想法的?”
伏质看着伏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阿翁,君子如何能借女弟之才扬名呢?”
“权宜之计罢了。”伏无忌摇头,阻止了长子伏质继续问话。
荀嫊似乎有话要说,但看着夫君的神态,终是长叹一声,低头未语。
伏无忌环视众人,然后才对着伏安开口:“玄纁束帛的事,可以如此解决。但是,少安,你可想过,昨日街头的流言,又该如何?这个若是无法消除,结果,还是一样的。”
“舆论,”伏安思量一会,“好办,只要这两天内,有更大、更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伏家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人忘了的。”
“更大、更骇人听闻的事情?”伏质喃喃重复,然后转头问道,“这种事可能遇上,但如何能预知呢?”
伏质的问题也是其他人的困惑。
一时间,其他人也纷纷质疑,伏安沉思片刻,要有一个更爆炸的舆论,指望桃色绯闻是不太可能了,那就走装神弄鬼的路线吧……
如果用点科技手段来装神弄鬼,用什么呢?
光影效果,还是焰色反应……
还没等她想好,族老伏本接到伏钦的眼神,犹豫一下,开口道:“少安,先不说信不信你能做成这些事,只是我们既在此商议,总要考虑个周全才是,如今宦官势大,今上登基之时,还一次封赏了十九侯。若是贸然拒绝,只怕得罪宦官,易遭小人陷害。”
伏安闻言看去,正好看到两位族老交换眼神,见他们又提出来新的质疑,瞬间明白,若是这场家里的仗都打不赢,外间的事,只会更难…
念及于此,她扬眉道:“族老思虑周全,所言确实颇有道理,家里拒绝,会遭到宫中宦官记恨。只是您想过没有,家里若是答应了,外戚梁氏,就不会记恨报复吗?少安初来洛阳三月,便多有听闻,皇后兄长,河南尹梁冀梁伯卓跋扈暴戾,为人最爱记仇。我若和阿姊一起入侍宫掖,梁家那边怎么看?
“况且自古后宫争斗,凶险之处,甚于刀兵。别的我不多说,便还以梁家举例,我听闻,先孝章帝时,后宫梁氏姐妹与当时的窦皇后争宠,被窦皇后迫害。最终梁家家主梁竦惨死狱中,其余家属流放九真郡(今越南中部)。若不是梁氏姐妹里,小梁贵人是后来的孝和帝生母,恐怕梁家如今还在九真郡流放。族老,万一我入宫之后,与中宫梁氏争宠…不知您还睡得安稳吗,会不会梦到九真呢?”
“这…九真郡…”伏本打了一个寒噤,回头看了一眼伏钦,也不敢再多说,只回道,“元敬兄,少安说的,颇有道理,此事,确实需要慎重啊。”
伏钦看着伏本,对方已经不敢多说了,他看看下首的伏安,轻叹一声,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没有继续开口。
一时之间,一室肃然,再无人开口质疑,坐在上首的伏无忌看了一眼当中的伏安,局势复杂如此,她突遭变故,外有舆情,内有掣肘,他这个阿翁,也不能明着支持…
念及此,他轻叹一声,拍板道:“既如此,家中便定下决议,不送少安入宫…”
只是他话尚未说完,侍从苌楚匆匆而来,禀告道:“君侯,门者来传,杜平今日,又来了。他还带了,雁…”
“雁…”伏质大骇。
“雁,雁是纳采之礼,六礼之首。”伏钦睁大双眼,“向来帝王纳聘,唯皇后之礼是六礼齐备,贵人之礼,多少都有降等,宫中这是…这是…”
“不止。”伏无忌看一眼伏安,忍不住叹息,“雁是活雁,这一路送过来,恐怕,半个洛阳,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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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杜平送了一只活雁给伏家?”
和伏家隔着一条巷子的永和里梁家,也在议事。消息传来时,梁冀案上,一只精致的漆盒被大袖挥落,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几片碎玉溅到门槛边上,满屋侍女皆低头不敢出声。
梁冀放下手中的羽觞,冷笑道:“好,好,张逵竖子,当真欺我梁家无人否!”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弟弟梁不疑,忍不住开口道:“你呢,你怎么看?”
梁不疑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示意身旁的侍女上去收拾,他抬起头来,看着兄长梁冀,开口道:“阿兄息怒。阿翁离京之时,叮嘱我们谨言慎行,勿惹是非。如今之事,不若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梁冀嗤笑一声,“阿翁离京之时,可没有这事。你除了听阿翁的话,读读经书,还能干点什么?雁是何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雁是纳采,六礼之首。”梁不疑靠着案,声音平缓,“贵人纳采,礼无明文。张叔通用雁,可诿为不知,亦可诿为越礼。”
“他就是拿准了‘礼无明文’,才敢这么干!”梁冀猛地一拍案,羽觞跳起来,酒液溅到席上,“天子纳后,五礼皆用雁,唯纳征不用。贵人位次皇后,若用雁,便是比拟皇后之礼。他张逵一个中常侍,敢替天子用皇后之礼纳妃——叔明(梁不疑字),你别跟我绕,你就说,他是不是在试我们?”
“是。”梁不疑点头,没有回避。
梁冀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冷冷开口:“先祖曾大父梁公梁竦当年怎么死的,先姑祖母恭怀皇后当年怎么死的,你总该记得。”
梁不疑没说话。
“窦皇后诬告曾大父谋反,曾大父死在狱中,梁家满门流放九真。要不是姑祖母生了孝和皇帝,梁家到今天还在九真受瘴疠之苦。”梁冀的声音低下去,却更冷了,“伏家要是真敢送女入宫,跟女弟争这个位置——我就让伏家也去九真。”
“九真”两字一出,正厅里的空气都仿若凝固,满屋的侍从皆不敢说话。孙寿随中宫谒者令去见了皇后,以至于现在,连个缓和气氛的人都没有。角落里最小的梁蒙,看着两个哥哥争吵,更不敢开口。
良久,梁不疑才劝阻道:“阿兄,伏家去不去九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你说什么?”
“我说,杀曾大父的是窦皇后,窦皇后当时是什么身份?”梁不疑抬起头来,看着梁冀,“她是皇后,她背后有窦家,有先孝章帝的宠爱…”
“女弟如今何尝不是皇后?”
“这不一样,”梁不疑叹了一口气,“自阳嘉元年立后以来,女弟便以《螽斯》旧典,劝天子广施恩泽,又言后妃如阴,应以不专宠独占为义。此事,我们不能明着出手。”
不等梁冀开口,梁不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伏家世传《尚书》《诗经》,是《尚书》章句三家源头,又治《齐诗》章句,和清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要是无缘无故地动他们,恐怕很快,弹劾的奏疏便会堆满尚书台…”
梁冀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着,脸色更难看。
“那你说怎么办?”他压着火气,“女弟在宫里等着,张逵的雁都送进去了,你让我什么都不做?”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梁不疑揉揉眉心,靠案更近了一点,“天子纳聘,还需经太常卜筮,如果,我们从太常动手呢?”
“你的意思是?”
梁不疑点点头:“我曾跟随阿翁拜访过太常孔扶,他跟家里有些交情。如果他卜出的卦象是凶卦,礼就行不下去了。”
梁冀沉默了一会儿。
“太常孔扶。”他重复了一遍,看着梁不疑,冷道,“你倒是想得比我细,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做,记住,别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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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太常孔扶那边,可卜出了吉卦?”北宫掖庭,张逵一边修剪着温室殿里的缶景,一边问着假子杜平。
杜平踌躇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蘧政,方才答道:“大人,孔扶那边说,卜筮需要先斋戒沐浴,衅龟择日,方能得出结果,若是直接卜筮,卦象不准,会有可能,是个凶卦。”
“哈?”张逵错愕,手下用力,缶景里的松树被剪下一根枝条,顿失美感,他不可思议道,“孔太常居然这么说?”
旁边的蘧政接过他手中的铰刀,笑呵呵开口:“张常侍莫急,推翻中宫,易主后位哪有这么快就做成的?这成事啊,必得慢慢地磨,才是正理。”
“你说的是。”张逵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对着杜平开口,“今日孔扶那边,可有什么异样?”
“据下面的人说,今日,梁家的人去过太常那边。”
“梁家。”张逵点了点头,看了看面前歪了一边的缶景,说道,“消息挺快,看来,这梁家的根,比我们想的深得多啊。”
他转过头,对着蘧政开口道:“蘧常侍,我记得,你是不是和太常那边打过交道?”
“是,太常孔扶,阳嘉二年由太常迁司空,不久就免了,后来又回来做太常。这个人几起几落,生性小心谨慎,家中还有不成器的子孙…”蘧政总结道,“总之,这人好办。”
“那便麻烦蘧常侍了。”
“好说。”
解决完太常的事,张逵转过头来,对着杜平问道:“伏家和河间世子那边呢,情况又如何了?”
“河间那边,小子还没摸清楚。至于伏家,雁收下了,但是,看着伏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伏女郎更是,更是…”杜平回想着伏安的神态,努力形容道,“像是,还不服气。”
“骨头挺硬啊。”张逵嗤笑一声,“只是这再硬的骨头,又有何用呢?不过既然她不服气,那便再让她吃点苦头。”
张逵看着面前的松树缶景,从蘧政手中拿过铰刀,剪下一根粗壮的枝条,才慢悠悠开口:“六礼之中,我记得,有三十喻物吧,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两个时辰,你就着人跑一趟伏家,送一个喻物过去。至于河间那边,你可以去求一下杨常侍,让他帮帮忙。”
“唯,小子知道了。”杜平应诺,只是,他看了看那根掉落的松枝,终归有些害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三十喻物全备,会不会,有些过了?毕竟梁家势大,中宫尚在…”
“所以你小子,还有得学啊。”张逵又剪下一根枝条,悠悠叹道,“又不一定要送规制内的喻物,也不拘具体送什么。
“你只要大张旗鼓地去送,让伏家不得不大张旗鼓地收,让那伏女郎不得不一次次叩谢皇恩,让这洛阳城,都知道伏家,圣眷正浓——
“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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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1,杨常侍既杨定。杨定、蘧政、张逵都是历史人物。
2,136年的太常事鲁国孔扶。
3,“三十喻物”是昏礼的一部分。
4,建初八年(公元83年),窦氏集团制造了著名的 “飞书”案(即匿名信)。他们伪造匿名信,诬告梁贵人的父亲梁竦犯有“恶逆”大罪。最终,梁竦惨死狱中,梁竦的家属被集体流放到九真郡。
5,梁不疑是梁冀的弟弟,历史记载两人不和。
6,历史记载皇后梁妠以不妒问名,《螽斯》旧典也是历史。
7,纳贵人的礼仪史书从缺,这里太常卜筮这个并非一定要,是小说中剧情需要进行了合理改编,选择了需要太常卜筮。
8,大婚的六礼里面,确实是除了纳征以外,都要用雁的。
9,伏家是今文尚书源头,世传《齐诗》章句也是真的。
10,缶景就是盆景,东汉称为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