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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翌日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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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天色蒙蒙的时候,一封书信递到了永和里的梁家,河南尹梁冀的新宠,小少年秦宫带着中宫谒者令,一路行到了正厅。
梁冀接过宫中的密信,打开看了一会儿,挑眉:“女弟说,张叔通联合伏家,想动我们梁家的后位……哼,不自量力,你怎么看?”
他对面是一个纤纤袅袅、弱不胜衣的美人,她愁眉微蹙,若春山含黛;妙目含情,似秋水横波。乌鬓如云,刚刚挽就的堕马髻似坠不坠;楚腰纤纤,行动间腰如细柳要折不折。正是近年来名动洛阳,带动了啼眉、愁妆风潮的梁府孙夫人——孙寿。
她接过夫君梁冀手中的密信,打开看了,面色微冷:“小姑还说,让我今日入宫一趟,你怎么不先跟我说?”
“有什么关系,横竖你自己也看到了。”梁冀不以为然。
一起来的中宫谒者令轻咳一声,开口道:“殿下还有一句口谕,她说,若有可能,希望家中阻拦此事,如若不然,恐和帝时,邓、阴皇后之事重见。”
梁冀闻言,皱眉道:“女弟过虑了吧?便是伏家再多一个人进宫,也不至于能分走帝心。何况伏家的伏惠风入宫多年,即便有些恩宠,不也一直居于下位吗?”
谒者令停顿一下,看了一眼孙寿,才继续开口:“如今宫中形势动荡,张叔通等人,倚仗天子恩宠优渥,对中宫气势汹汹;曹常侍那边也来报,张常侍一党,还想推举伏家小女入宫,姊妹共侍。何况据宫中消息,伏家幼女,姿容尤佳,听闻孙夫人与其有所往来,明府可以一问。”
“伏家小女,昨日有些传言的那个吗?”梁冀随口道,“眉君,她长得如何?”
孙寿看着丈夫不以为然的神色,还有中宫谒者令略带谨慎的态度,忍不住握紧拳:丈夫好色,让他知道了,恐怕横生枝节。她顿了顿,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远远见过两面,长得,不过如此。”
“既是寻常颜色,这般紧张做什么,”梁冀略略点了点头,对中宫谒者令开口,“你回去吧,这件事我管了。”
“唯、唯,”谒者令先是躬身应诺,然后才开口问,“只是不知大将军梁公可在,殿下还有些话,想单独跟梁公说。”
“阿翁不在,”梁冀摆手,“地动之后,灾异频频,昨日午时,他便奉命循行京畿,案行灾异去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谒者令顿时着急起来。
“这什么这,”梁冀不耐烦,“你滚回去禀告女弟,伏家那边我会留意的,让她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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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条巷子的步广里伏家,却是另一种情况。
正厅里,伏无忌、伏质、伏安,外加两个颇有分量的族老都在,连尚在病中的主母荀嫊也列席了。
之前说过伏安不知羞耻的伏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伏安,一边轻咳不停。不断试图给家主伏无忌使眼神,让他把伏安“送”出去,别在此处坐着。
伏安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心中不忿,开口道:“族老这是昨日受了风寒,生了病吗?那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今日议事,要不就别参与了吧。”
“你,你怎可……”伏钦一直留在洛阳,对伏安的了解不算多,连着两日被抢白顶撞,气得猛吸一口凉气,然后咳嗽不止。
“哎,看来您是真的年事已高,采蘩,扶老人家回去,毕竟,身体要紧的。”
采蘩为难地看了一眼厅中的人,进退两难。
还是伏无忌轻叹一声,开口转圜:“采蘩,去为钦族伯倒水。”
然后又看了一眼伏安,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少安,不得胡闹。”
“唯。”采蘩应诺。
伏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对父亲应道:“俞。”
不过经此一节,正厅里也没人反对她留下来商议了。
待伏钦大略顺完气,伏无忌正坐上首,声音平静:“昨日之事,我知诸位各有想法,今日便好好商议一下。”
伏钦递了个眼色给另一个族老伏本,对方将要开口,伏无忌却先点了长子伏质:“伯彬,你先说。”
“唯。”伏质应诺起身,他面带迟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作答,“昨日之事,毕竟事出意外。但河间那边,却是家里去年就应下的,故质以为,还是当以河间为先。”
“说得轻巧,”伏钦反对道,“虽然去年应下了,但毕竟还未成六礼。《诗》曰:‘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仪礼·士昏礼》言:‘昏有六礼,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你既说与河间有婚约,那便与老夫说说,六礼到了哪一步了?”
“世子昨日才快马赶到,媒人张公年老,尚在赶路,还需三五日。”伏质沉吟一下,还是照实而言。
“呵,”伏钦一甩袖,“那便连‘纳采’都无了。”
“已录婚状。”伏安看着伏钦,开口,“昨日在宗正官署,刘公已经录了婚状。今日再去,说不定还能再快。”
“这,你这……”伏钦目瞪口呆地看着伏安,“媒人未至,第一步的‘纳采’未成,怎么能录婚状呢?”
“媒人也不是非张公不可,”伏安道,“宗正刘祚刘公,如何做不得媒人?”
“媒人,张公、刘公……”伏钦差点被绕进去,好一会,才转过弯来,抓到了伏安的漏洞,“不对!昨日酉时之后,我与君侯一直商议,并未出门,谁去的宗正帮你办的?”
“我。”伏安正色道,“怎么,我的婚事,我做不得主?”
“你这……”伏钦怒道,“《孟子》言:‘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你这么做,是给家里蒙羞!”
“我禀告过父亲,堂堂正正坐着家里的安车去的,何来逾墙相从?族老既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少安也有一问。您说《诗》曰:‘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但这首诗中,上一章却是‘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天子纳聘,家中可曾知道?”
“还有,”伏安不等他反应过来,继续开口,“族老您还说‘纳采’都无,去年应下的不算数。那么,我再问您一句,《论语》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又作何解?”
“巧言令色,鲜矣仁!”伏钦一时跟不上她的话,只好怒斥。
伏安并不退让:“少安不觉得这是巧言令色,只记得,去年学《论语·阳货》,有‘信则人任焉’,先生解释,人首先需要诚信可靠,别人才会信任他,让他参与、处理事务。族老自己都不讲信义了,那又凭什么让别人听你的呢?”
“你……”
眼看着伏钦气都要顺不过来了,另一个族老伏本连忙接过话头:“少安不可如此,元敬兄(伏钦)也是为了你好。何况如今,不是家里答不答应你嫁河间的问题,而是天子的聘礼,那一箱玄纁束帛尚在库中,这才是最要命的。”
“禀明天子,说家里没看清,收错了呢?”伏质深思一会儿,开口道。
“不可!咳咳…”荀嫊撑着病体,摇头道,“这件事,我也刚刚知道。伯彬,玄纁束帛何等显眼,没有误收的道理。若是说出实情,是混在惠风送回家的东西里进来,才收错的。那,惠风怎么办呢?”
荀嫊隐晦地看了一眼伏无忌案前的盒子,那里面,还放着一枚印信。她转过头,又去看伏质,轻叹:“伯彬,惠风一个人在宫里,不容易。”
“唉……”伏质无奈,也跟着叹气,不再坚持。只是看了看伏安,又忍不住道,“惠风她,是不是不知道你议亲的事?毕竟,我们离京多年,如今回来不足三月,世子也是昨日才到,她不知道,也情有…”
“她知道,”伏安打断道,“我昨日跟她说了,我马上要议亲了。”
“那,这…”伏质沉默,但看了看伏安,还是勉强转圜道,“可能,是宫中宦官假借惠风名义行事吧?”
伏安闭上眼,昨日和阿姊伏娴在宫中相谈甚欢的场景,似乎还在眼前……
但不论阿姊的立场如何,子昭说的对,她那边已经不可信了。
她摇摇头,努力把脑中的画面驱散,开口道:“如果把那些,说成是阿姊给家里的布料呢?”
“说得轻巧,”伏钦这时已经缓过气来,开口讥讽,“《仪礼·士昏礼》 言,‘纳征:玄纁束帛,俪皮。’《白虎通义》言:‘玄三法天,纁二法地也,阳奇阴偶,明阳道之大也。’玄纁者,束而不裁,为礼币,非帛料也;束帛者,所以将命,非所以为衣。二者怎可与布料混为一谈!”
伏安沉默一会儿,她穿越过来不过两年,《论语》《诗经》学了,但更偏僻的《仪礼》《白虎通义》却没有,一时无法反驳,只好看向伏质:“阿兄,玄纁束帛,除了纳征,还有其他用处吗?”
伏质看到她的眼神,心中不忍,开口回答:“帝王聘贤、丧葬赠赗、诸侯朝聘之中也有,但是,昨日是宫中小黄门送来的,通常来说,还是纳征之礼。”
“帝王聘贤、丧葬赠赗、诸侯朝聘……”伏安没有去管兄长后面的话,只是就前面三个名词反复喃喃,“丧葬赠赗、诸侯朝聘用不太上,但帝王聘贤呢?”
她眼神忽地炽热起来,盯着伏质看,反倒把伏质吓了一下,开口问:“少安,怎么了?”
“阿兄,”伏安双目灼灼地看着他,“既然帝王聘贤也用玄纁束帛,那凭什么,这只能是纳征于我的,不能是聘贤于兄长你的呢?”
“胡闹,我哪有这么大贤名,让天子聘贤?”伏质连连摆手。
“凭什么不行。”伏安正色看向居中的伏无忌,开口道,“阿翁,您亲自教导过我两年,应该知道,这两年中,我在‘数’这一道上,已超过您特意请来的先生,我算得出比‘歆率’更准的圆周率,写得出比拟《九章算术》的书籍。现在开始,我全意为阿兄奔走,定能让阿兄的贤名,在半月内传遍洛阳。”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嫡母荀嫊,虽然荀嫊并非她生母,但这两年来,也没苛责过她,嫡母偏向自己亲生的女儿,也……不为过,何况,她现在要的,是尽可能多的支持。
伏安定了定神,对着荀嫊开口:“阿母,您该记得,到洛阳之后,我接手经营家中书肆,太学弟子争相追捧。我为阿姊制作胭脂,更在洛阳城风靡一时。这次,我全心为阿兄扬名,定能成功的,您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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