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的狗也能上位吗？》蒜头蹦迪

5、晚宴

　　次日一早，莱尼在一片舒坦中醒来。
　　房间已经提前通过风，空气洋溢着沾着朝露的茉莉花特有的清香，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在被褥上，带来久违的惬意，甚至连身下的床垫和被褥都如同棉花糖般格外的松软。
　　除此之外，屋里似乎还有一股陌生的雪松般的冷香。
　　——是从哪儿来的呢......

　　“殿下，是否需要属下现在服侍您起床？”里奥侍立在床边，轻声问道。
　　莱尼这才想起，他昨天刚得了一条狗。
　　他坐起身，在屋外等候许久的下人便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给卧室做着晨间唤醒工作，莱尼在下人们的簇拥下进了浴室，当他洗漱完出来时，早餐已经准备就绪。

　　小餐厅内，八根装饰性的浮雕立柱撑着挑高的屋顶，阳光穿透彩绘玻璃，在宽大的橡木餐桌上投下绚烂浮动的光彩，落地窗外是庄园秋日特有的红枫林景观，光影斑驳间，倒真像是置身林间用餐。
　　里奥娴熟地用银质刀叉划破溏心煎蛋，将蛋液抹到烤好的番茄上，一同送入莱尼的盘中，待他细嚼慢咽后，又将一杯鲜榨橙汁递到莱尼的手边。
　　无需多言，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满足莱尼的一切需求。

　　美味的佳肴、贴心的服侍、英俊的总管。
　　许是这副晨间景象实在是太合乎心意，又许是一觉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当莱尼用过早饭，在衣帽间里被里奥半跪在地上伺候着穿鞋袜的时候，他无比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里奥的头。
　　促狭又亲昵，就像抚摸一只小动物那样。
　　里奥轻握住莱尼脚踝的手瞬间僵在原地。

　　而事实上，这不过是莱尼一个心血来潮的举动，像是在大度地宣布昨晚的不愉快统统一笔勾销。
　　里奥反应过来，心中闪过一丝反感，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利落地服侍莱尼穿好衣服，直到绕至莱尼身后替他整理衣领时，才再次开口：“三日后的溪谷晚宴，殿下想要穿什么色系的礼服？”

　　溪谷晚宴是神域持续了上千年的传统。
　　为了纪念主教大人在一万年前的创世之战中立下的汗马功劳，神域每隔百年便会在北城区的一座私人庄园内举办一场盛大的露天宴席。
　　出于特殊的纪念意义，晚宴对神域的所有百姓开放，无论身份地位如何，皆可欢聚一堂，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晚宴的性质也逐渐跑偏，变为了渴望出人头地的年轻人在权贵们面前争奇斗艳的场所。

　　而今年恰逢莱尼毕业，晚宴便又多了几分诺曼家族小少爷的回归宴的意思，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庄园主人早早将这一消息放出风去，因此今年报名参与晚宴的人数又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新高。
　　然而，莱尼回答得却很干脆：“我不去。”

　　......？
　　这么大型的宴会，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察觉到身后人停下的动作，莱尼朝后偏了偏头，嗤笑一声：“怎么，里奥总管不满意？”

　　里奥没有让步：“您早在三个月前就许诺过庄园主参加晚宴，现在临时反悔，恐怕不好交代。”
　　“呵，那庄园主为了吸引更多关注，故意拿我做噱头，早早地把我参与宴会的消息放出去，怎么就不怕不好向我交代？”莱尼嗤笑一声，转过身，以一种嘲讽的目光将里奥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比起任由我被那群野心勃勃的乌合之众纠缠，里奥总管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工作不够顺利吧？”

　　里奥被莱尼嘲讽的神色所刺痛，神色也有些冷了下来，但晚宴已迫在眉睫，此时再同莱尼做口舌之争也没有意义，只得强压下火气问道：“那您希望属下给溪谷庄园什么样的说辞？”
　　“你不用给任何说辞。”莱尼细细地打量着里奥，忽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今晚的宴席，你直接替我出席好了——反正以诺曼家族的面子，也不敢有人过问。”
　　“......”里奥一时被莱尼荒唐的计划震惊到失语，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再协商，莱尼却已经勾起了车钥匙，对他潇洒地一挥手：“我上班去了，记得去把书房打扫一下。”

　　莱尼头也不回地走了，守在一旁等候命令的小侍从胆战心惊地看了里奥一眼，试探道：“里奥总管，那礼服还要再熨吗？”
　　“......先放着吧。”里奥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小侍从得了指令便高高兴兴地执行任务去了，莱尼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里奥一人，他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便忍气吞声地去了书房。

　　书房是家族成员处理家族机密的要地，只有级别最高的下人能够踏足，因此，收拾莱尼的私人书房一直都在里奥每日的任务清单里。
　　幸好，一夜过去，书房还来不及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里奥打开窗户通风，顺手将墙上被拨歪的挂饰摆正，解开了灯罩下捆成麻花的流苏，在做完了例行的扫除后，便来到书桌前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信件。

　　莱尼每天接收的信件有很多，内容大多枯燥无趣，需要由里奥对信件进行分类整理后存储到档案室，待日后统一销毁。里奥处理起这类事情极为得心应手，只扫上一眼便能迅速对内容做出准确的分类，并归置到对应的文件夹中。
　　在拿起下一封信件时，他的手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在一众朴素的鹅黄色信纸中，一只玫瑰金的硬质信封显得格外高调。

　　信纸的材质颇为高级，从折痕的深浅来看，显然曾被书房的主人仔细地阅读过，而信纸除了本身的纸木清香外，还额外喷洒了几滴香水，足以见得写信人的用心与高雅的品味。
　　相比较而言，信件内容则平平无奇，不过是寻常的寒暄问候。
　　里奥无意窥探莱尼的隐私，只是在整理时余光瞟到了信纸的落款——
　　“您最信任的，E。”
　　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连同其余信封整齐地叠放在文件夹里，走出了书房。

　　三日后的晚上八点，北城区的溪谷庄园内，百年一度的盛大晚宴如期而至。
　　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沿着溪谷的河流一字排开，一路绵延出数百米，漂浮于半空的萤火虫悬浮灯逐个点亮，绚烂星光宛如水中涟漪一层层激荡开来，像是为庄园披上了一条绚丽的缎带。银质的餐盘里满是珍馐美味，庄园主人更是豪迈地取出庄园里珍藏的红酒，确保每一位宾客都能尽兴。
　　所有参与宴会的宾客都穿上了各自最为高档的礼服，为了提高宴会的自由度，晚宴并没有规定统一的着装要求，因此远远看过去百花齐放，女士们宽大的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

　　此时天色渐暗，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宾客们已经在桌边依次落座，优雅地低声交谈。
　　忽地，静谧的氛围被一阵喧嚣打破，只见一群金丝猴族翻着跟头闯入宴会，在桌边稳稳停下，几名青壮年用手臂搭了座塔，几只身材轻盈的小猴则灵活地攀爬而上，做了个极为高难度的倒立造型，把塔下的宾客看得惊呼连连。
　　不等众人鼓掌，一股幽香又忽地钻入鼻中，离溪流近的人只看到河中有黑影浮动，下一秒，溪流从中间分为两股，竟有数名仪态优雅的天鹅族少女自水流中间款款走出，肩上绸缎般的鹅绒披肩竟不沾一滴水珠。

　　这时，一个人忽地指着天空惊呼：“快看！神雕族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气流便猛地从头顶呼啸而过，只见三名神雕族的少年不知何时从百米的高空俯冲而下，在距离桌面只有数米时才极限抬升，从摆满了食物的餐桌上呼啸而过，一路表演了无数高难度的飞行姿势。
　　几根金黄的尾羽落入餐盘，强劲的气流甚至吹歪了贵族们的面纱与礼帽，惹来了一些不悦的斥责。

　　尽管贵族们对于部分用力过猛的族群略有微词，但这群富有活力的、来自不同族群的年轻人还是为晚宴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
　　伴随着庄园主用银勺敲动水晶杯的清脆声响，晚宴也正式开始，伴随着美食美酒下肚，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也逐渐松弛下来，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似乎也不复存在，众人混杂着坐在一起，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分享着各自的见闻。

　　不过，尽管晚宴上众人畅所欲言，每走几步便能听到一个截然不同的话题，但说来说去，似乎总也绕不开一个主题——
　　神域的五大家族。

　　自一万年前的那场创世之战后，神域便进入了极为动荡的群雄割据的乱世，为维护和平，主教亲手提拔起了五大家族，各自对所属城区进行治理。
　　后来局势逐渐稳定，主教便主动宣布放权，五大家族也逐渐退居幕后，神域开始步入高度自治的时代，由六大城区推举出自己的代表共同组成共议会，作为神域的最高决策组织，对神域进行组织和管理。

　　可即便权力更迭，这么多年下来，五大家族的势力早已渗透到神域的各处，牢牢把控神域最核心的产业和资源，与各方势力紧密纠葛、难解难分。比如，诺曼家族的二公子米契尔便是神域共议会的一员。
　　直至今日，五大家族的地位与权势仍不容小觑，而对于神域的百姓来说，位于五大家族内部的核心家族成员，更是蒙上了一层惹人探究的神秘面纱。
　　传言，主教大人的真身是一条龙，而龙族的繁衍极为困难，即便主教神力深厚，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过只有三个孩子，并且长子守卫边疆多年未归，次子天生眼疾无法医治，至于这第三个......

　　虽说莱尼负面新闻不断，但大众多少还是对莱尼保留了一丝滤镜。
　　来参与宴会的宾客早已听说主教大人最宠爱的小儿子今天会来出席，因此在宴会开始前就时不时左顾右盼，期望能一睹莱尼少爷的真容，只可惜，在宴会开场前十分钟便传来消息，莱尼少爷今日身体不适，由他的总管代为出席。
　　在失望之余，众人免不了把好奇的目光偷偷投向晚宴中的某处——
　　毕竟大家都想瞧瞧，能够担任这位诨名在外的小魔王的总管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只见不远处的槐树下，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正在同一对中年夫妻攀谈。
　　青年穿着一身款式简约的缎面驳头礼服，黑色的领结得体地遮住喉结，额发干练地梳至脑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则轻轻捏着一只细长的高脚酒杯，虽然是下人，却依旧仪态优雅、不卑不亢。
　　青年极为低调，似乎不愿处于关注的中心，从晚宴一开始便主动远离了人群。

　　同他交流的夫妻皆是圣索尔学院的教授，三人不知聊到了什么，那名丈夫爽朗地笑了两声，举起酒杯想要捧杯，青年并不推辞，微微躬下身，让自己的杯口略低于对方，随后轻轻一碰——
　　“咔。”

　　澄澈的酒液同玻璃碰撞，激起金色的浪花。
　　热闹的宴会场面经由使人沉醉的液体折射，显得那般纸醉金迷，可酒杯背后的那张面孔却又显得那般清冷，仿佛全然不为众人高涨的兴致所动。
　　月色下，青年侧过身，仰头举起酒杯。
　　喉结滚动。

　　莱尼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看得入神，甚至连手里的香槟都忘了动，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饱含探究意味的——
　　“看起来......这条狗还挺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