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木孤舟》穗斤

7、重回风雨来时路

　　窒息的黑暗骤然碎裂。

　　段望晴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混杂着老旧风扇吱呀转动的嗡鸣、窗外聒噪的蝉鸣、教室里杂乱的说笑声。

　　胸腔剧烈起伏，她大口喘着气，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浑身是刚从死亡阴影里挣脱出来的冷汗。

　　冰冷的车流、刺耳的刹车、骤然倾覆的天光、再也无法触及的通知书……临死前的画面还死死钉在她脑海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刚。

　　可眼前，根本不是冰冷死寂的墓园。

　　是她无比熟悉、又穷尽一生想要逃离的——高二教室。

　　泛黄的墙壁，贴满励志标语的黑板，桌面上层层叠叠的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后排男生肆无忌惮的哄闹声。

　　一切鲜活、吵闹、真实。

　　段望晴僵硬地低头。

　　自己的手纤细、单薄，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指腹还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却不是那双躺在冰冷骨灰坛里、再也不会动的手。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温热的脉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

　　活着。

　　她真的活着。

　　“喂，段望晴，发什么呆？”

　　前排女生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轻视与不耐，“老师刚点名你没听见？叫你上去擦黑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态度，熟悉的理所当然的欺压。

　　一瞬间，前世积压了十八年的委屈、隐忍、恐惧、绝望轰然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是这群人。

　　就是这些轻飘飘使唤她、背地里嘲笑她、结伴孤立她、在走廊堵她、把她的书本扔进垃圾桶的人。

　　他们年少肆意，无心作恶，却一点点碾碎了她整个青春。

　　前世的她，怯懦、自卑、害怕冲突，被使唤就默默起身，被欺负就咬牙忍着，被嘲笑就低头假装听不见。她总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熬到高考，熬到离开这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她忍了整整十八年。

　　最后换来一场盛夏猝死，一场终生无晴。

　　段望晴缓缓抬眼。

　　不再是从前那个怯懦躲闪、眼底藏满自卑的女孩。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透着刚从生死场归来的冷，淡淡的落在前排女生脸上：“我不擦。”

　　空气瞬间静了。

　　前排女生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皱眉打量着她：“你说什么？”

　　全班零星的目光也纷纷投过来，带着诧异、戏谑、看热闹的意味。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段望晴是班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孤僻、安静、无依无靠、没人管没人疼，谁都可以随口使唤两句，谁都可以随便踩一脚。她从来不会拒绝，更不会顶嘴。

　　段望晴握着笔，指尖渐渐稳住颤抖。

　　她清清楚楚记得现在的时间——高二盛夏，距离她高考、录取、车祸、离世，还有整整两年。

　　距离家人跨越十八年的寻找、姗姗来迟的重逢，还有一年多。

　　她的晴天，前世差一步落空。

　　这一世，她不走老路了。

　　她不要再忍，不要再让，不要再卑微蜷缩在角落盼着别人施舍一点温柔。

　　风雨欺了她十八年。

　　从今天起，她要自己破雾，自己寻光，自己给自己造一场生生不息的晴天。

　　段望晴抬眼，迎着全班诧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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