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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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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旁大厦,可以俯瞰整个内海滩。
星光大道上的行人细如蝼蚁。站在顶层的办公楼往下看,能让人生出无端的优越感。
从星光大道上望去,那座标志性建筑周身闪亮着蓝色和黄色的彩灯,顶层的灯牌打出——海旁实业大厦。
地下三层的两个值班员今天特别困,中途有个高挑的美女摸不到出口请他俩指路,他俩这才精神一些,要不然一准出洋相。
等那辆浑身哑光喷漆的跑车开进地下三层的时候,他俩猛地清醒过来,点头哈腰朝着车子致敬。须知这少爷要不了多久,就能全盘接手他老子的生意,坐上董事长的位子。
跑车里的人从车里下来,进了去顶层专用的电梯。
“父亲——”休闲西装白色衬衣的男人叩了叩门,得到允许,进屋反手锁上门,“父亲,这么晚找我有急事?”
站在窗口的男人头发几乎掉光了,只留下一圈稀疏的白发围在脑门上。他回到董事长的皮椅上,整个人窝进椅子里,等对面的人完全安稳下来,才缓缓开口道,“摩洛斯回来了。”
“摩洛斯?您不是说,他十年前已经被……”年轻人一脸的疑惑,父亲难不成是老糊涂了?
六十几岁的老者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汽水,摆在红木桌上。
年轻人拿过来放在手里反复地看,“这不就是一罐日本汽水吗?”
“沛涵,你再仔细看看。”老者闭上眼睛。
汽水的罐底印着一只浑身浴火的大鸟,这幅图画太惟妙惟肖,以至于可以想象得出翅膀被烧得飞不起来的痛苦。
“这是——”年轻人犹豫道,“可就算他还活着,现在也应该同您年纪差不多了,您还担心他搞出什么乱子来?”
老者轻笑起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年他名声在外,鬼佬都怕他怕得要死。为什么叫他‘摩洛斯’?因为那是逃不开的厄运!”他轻扣桌面,“那时候他野心太大了,动了边境一批军火,触怒了头目,联合几方才把他抓住了。那时候严刑逼供都没能找回那批军火,这也算是条铁汉子。”老头望了望儿子,“他要是有孩子,应该也和你一般大。”
“那不就结了?”年轻人打开易拉罐,推到老者面前,“父亲不要太紧张了,以我的看法,说不定是有人想冒充他的名号糊弄人而已,不必理睬。”
老者点点头。
“父亲,那么说,当年负责捉住摩洛斯,您也有很大功劳啊?也没听您说过这么辉煌的事情。”
老者笑着摇摇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我倒确实有些担心,摩洛斯向来出手必得,这个东西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眼前,多半是冲着这周末的慈善晚会。”
“天使之泪?”年轻人道,“就冲着父亲沈睿的名号,一般的毛贼谁敢胡来?那不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嘛!”言罢他顿了一顿,沉思片刻,“父亲,如果不放心的话,天使之泪收在保险库里绝对万无一失。”
沈睿摇摇头,“我向来不相信保险库。还是收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您是说?您把这么重要的拍卖宝石收在这儿了?”沈沛涵睁大眼,半晌竖起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沈睿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前,“没错,就在这里。”
沈沛涵道,“真想不到!可这不重嘛?”
“重啊!”沈睿说着摘下胸前那块晶莹剔透的宝石,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大。他递给沈沛涵,“但感觉到重,心里能踏实。”
沈沛涵接过宝石,托在手心里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桌上打开的汽水罐开始冒出白烟,沈睿皱起眉头,“这——这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座机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沈睿拎起话筒,“沈先生,我们发现少爷昏倒在停车场里,但是监控里——”沈睿不等电话那头说完,先一步挂断电话。
“沈先生……”沈沛涵的声线也变了,沈睿抬起头,“如您所说,摩洛斯回来了,送这么大一份见面礼,您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我替家父谢谢您。”
他说着收起宝石,人往落地玻璃窗附近靠近。
沈睿迅速在触控板上按了几个键,“你逃不掉了——咳咳,门锁死了,玻璃是钢化玻璃,我的警卫正在往这里来……咳咳,年轻人,不要以为顶着你父亲的名号就能干得了你父亲的……”他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桌上的汽水罐冒出滚滚浓烟,沈睿浑身慢慢失去力气,但他的眼睛还能看到,大厦的蜘蛛人此时正在窗外高空作业——每个月末最后一个周四的外墙清洁。
但此刻站在升降台上的,是个高瘦的年轻人,他手里的切割钻刀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门,“沈沛涵”走上升降台,升降台缓缓下降,“沈沛涵”从腰里摸出一罐可乐放在地毯上,“沈先生,这算是……我的小小的见面礼,望您笑纳。另外,慈善晚会请预我一份。”言毕升降台上的两人抱着一起跳了下去,沈睿昏睡之前,眼里只有玻璃墙外的空升降台在夜空里来回晃动。
三周前。
工业区八十层写字楼里,桌上的座机响了,带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接起来用脖子夹住电话,“喂,我是Paul,哪位?”
“22-297-114-174。Repeat22-297-114-174。”机械的电子音重复两遍之后挂断。戴眼镜的男人脸上露出笑容,他关上刚刚还在做的分析报表,打开一封空邮件,飞快地打了几行字,发送,打印。桌上的东西他一动未动,只把办公桌上夹着的一张黑猫的照片拿下来放进衣兜里,从门口走出去。
助理从文件室出来,风风火火赶到他桌前,只见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他的辞呈。
夜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半倚在路边的栏杆上,往他那张旧卡上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掉进留言信箱,“22-297-114-174。Repeat 22-297-114-174。”提示音结束后,是一个悠长的“嘟”声,示意他开始留言。
路灯下的鸭舌帽男人压低了头,弯起嘴角。
北纬22度297分,东经114度174分。
这一片是个大型商场。
打扮时髦的高挑女子挎着名牌包,从商场的后门出来,只觉得后腰被什么东西顶住,“不许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她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从包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慢条斯理道,“蝶叔,多日不见。”说话间她回身一个侧扫,身后的人往后弹开,再度向她踢来。女郎把肩上的皮包金属链甩起,抬肘击在他扫过了的膝盖上,三两下便将金属链套在来人的脖子上,“蝶叔好。”
那男人的鸭舌帽在打斗间已经掉在地上,他摸了摸被勒疼的脖子,“子焉你这丫头的手劲越来越重了!”
“不是一向如此吗?”带着细框眼镜的男人从马路另一面走来,“蝶叔,好久不见。”
蝶叔原名叫庄梦蝶,据说他母亲怀他的时候老梦到蝴蝶,名字就直接取自“庄生晓梦迷蝴蝶”这一句。奈何他挣扎了良久,终于改了名字,自称庄孟,但很后来他才发现,改名字,并不能令他摆脱“庄梦蝶”这个名。
庄孟拾起地上的鸭舌帽,“清禾?嗨我还当你有了份稳当当的工作金盆洗手了呢!”
“怎么会,”程清禾推了推眼镜,“怎么舍得?”
后巷里蓦地响起机车喇叭清脆的一声鸣响,三个人一起往巷子里望去,昏暗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改装成大缸的“黑色旋风”,前车灯敞亮,把巷子里的路都照得雪亮,一身夹克的少年靠在摩托车边,摘下头盔单手捧在身边,露出一个笑容,“各位——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