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度》半迟未迟

2、靓女

　　一货车的货都卸下来，门卫挂着的老式钟转到四点半。

　　少年从铲车上下来，走进大厦的洗手间去擦把脸。

　　说起来这里是万家零食铺的货仓，但楼下也开了一间不小的零售店，来光顾的大多是附近写字楼里的职员。门口排了一整排的饮料贩卖机，里面卖的都是日本运来的饮料。

　　青鱼他们从来不在这里买饮料，比起十几块一瓶的日产奶昔，他们更喜欢大厦里靠着货梯的那部老式售货机里卖的可乐和绿罐苏打。

　　差不多是下午茶时间。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那栋鹤立鸡群的写字楼里敲键盘开会。热辣辣的下午，伟业街上没什么行人，道路两旁停满了各式货车，两车道的单行线马路被压缩成一车道，偶尔飞快地滑过几辆红色的士。

　　青鱼叉着腰大咧咧地吸烟，时不时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上的汗。他个子不高不矮，肌肉结实，有一张地道而英俊的脸，你看他一眼，就能判断地出他是本地人。

　　老远他就看见马路对面的街尾，往这里过来的高挑女子，黑色短裙紧紧包裹在身上，秀出傲人身材。她背着一只小巧的黑色单肩皮包，金属链子搭在肩膀上，手搭在皮包上。她明明很高，却还蹬着一双几乎要踮起脚走路的黑色高跟鞋，生怕不够引人注意。在这条多数都是苦力出入的工业街上，很少能看到这种高质量的妙龄女郎，青鱼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那妙龄女郎化着很浓的妆，烈焰红唇，怎么看都不像是做正经营生的，青鱼想或许这附近也有一楼一，趁哪天放工早可以去按门钟。想到这里他盯着妙龄女郎的眼神都变得大胆了许多，充满了赤裸裸的暧昧。

　　那妙龄女郎停在万家零食铺的马路对面，正对着青鱼，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得出女郎蹬着高跟鞋，比他还要高一点。

　　他万万没想到妙龄女郎过了马路，从自己身边经过，在零食铺的饮料贩卖机前面停下来。

　　她在贩卖机前来回地寻找，一个十元的硬币在左手食指背上翻滚到小指背上再滚回来，一遍又一遍。

　　青鱼开始觉得妙龄女郎应该不是做凤姐的，就瞧她这一手，更像是常常过海去赌一把的。

　　他的目光顺着女郎的肩膀移到她的腰再往下。却听得女郎转过头，冲他一笑，“帅哥，替我去买罐可乐？”说着把手里的十元硬币抛给他。

　　零食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里没有可乐，但再往前几步，拐角就是一家便利店，她站在这里不会看不到那么大的红色招牌。青鱼虽然不知道女郎为什么会找他，但还是接过被玩得温热的硬币，转身走进了大厦里，在那台老式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可乐。

　　他从大厦出来，女郎点了一支细长的烟，夹在指尖。

　　他把可乐和零钱递给女郎，女郎只拿了那罐可乐，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打开可乐，喝了两口。

　　她站在马路沿上的橙色垃圾桶旁边，视线在这条路上来回逡巡。

　　青鱼试着同她聊天，她倒也不拒绝，和青鱼有一搭没一搭，时不时朝青鱼递过去一个媚眼，青鱼心里觉得，可能有戏。

　　他试着要女郎的电话，出乎意料地，女郎十分爽快，用夹着烟的手取过青鱼从裤兜里摸出来的还带着汗渍的手机，手指灵活地在触屏上打出一串数字，按下保存。顺手锁了屏还给青鱼。

　　青鱼正想着下一句聊什么，街尾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拐出一辆红色的士，女郎猛地吸了一口烟，飞快地将烟头捺在可乐罐上，同一时间利索地捏皱了可乐罐，连罐子带烟头一起搁在橙色垃圾桶顶上本来用来点烟灰的圆槽里，朝青鱼一笑，“回见。”快步走到马路中，坐进的士。

　　的士绝尘而去。青鱼捏着发烫的手机，还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从大厦里走出来，双手甩着水，他刚冲了个冷水澡，浑身湿淋淋的，一走到阳光下，身上的水飞快地被蒸干。

　　他一眼就见到橙色垃圾桶上的那罐可乐，半只细长的白色香烟泡在可乐罐里，只露出一个烟头在外面，烟头上是一个醒目的红色唇印，可乐渍开始爬上烟头。

　　“阿莫你错过了，刚刚走了一个很正的妞！”青鱼扬扬手里的手机，“还留了电话。”

　　叫阿莫的少年莞尔一笑，“打打看。”

　　青鱼望了少年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从通讯录里一路查下去，一直翻到最后，才发现多了一个备注叫“ZYX”的联系人，留的号码是“22*297*114*174”

　　少年凑上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学着青鱼刚才的语调，“还留了电话。”

　　青鱼飞起一脚想踢少年，被轻轻松松避开了。

　　他避开那一记飞腿，懒洋洋地爬上铲车坐下，眯眼凝望着可乐罐上那支被泡湿透的女士烟，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