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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啥刺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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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相交的视线,在孔粤天问完问题后错开。
文靖看向他身后的墙面,棕底暗纹,几块饰板之间嵌着碎马赛克拼出来的外国壁画,已经褪色。
“这跟你没关系。”她平淡地说。
孔粤天无奈地闭了闭眼,又头疼了。
不远处进来一伙人,走路动静不小。
孔粤天抬眼,看到是程骁他们。
“钥匙给——”他摸了摸大腿,想起衣服放在寄存柜,“算了,你收拾好在大堂等我。”
孙硕看见了孔粤天,招了招手。
孔粤天扬下巴回应,站起来后睨了眼文靖才走。
除了赵文强还在里面享受,其他人已经洗完按完,一条龙结束。
等赵文强收尾出来,这边两壶茶水都喝空了。
再聊会天,也都累了,商量着各自回家。后面有人要坐飞机,有人开车,落地就得迅速投入工作。
孔粤天陪他们穿好衣服,把几个人送上车,才折返回来。
文靖仰头闭目坐在沙发里,换洗衣物和用品用塑料袋装好放在腿上。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睁开眼。
“你头发吹干没有?”孔粤天问。
“半干。”
“那戴好帽子。”他下巴朝旋转门的方向一扬,“走了。”
*
十一月初的哈尔滨,冷空气过境,一夜入冬。
两人刚洗了热水澡出来,细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飘着一层白汽。
孔粤天双手插进衣兜,肩膀往中间收了收,从两侧拢紧。
文靖走在他身侧,拉起卫衣自带的帽子扣在头上,拽得严实,整张脸大半都埋进去。
冷热交替,致使身体开始细密地发抖,两人步履不自觉加快。
干走了一段路,孔粤天闲聊天,问:“你家是本市的么?”
文靖淡淡地“嗯”了声。
“以后就打算一直这么打工?”
又“嗯”一声。
“不准备离开哈尔滨了呗。”
迎面冲过来一辆电动车,逆行开在人行道上。
孔粤天停住,文靖顺势往他身后躲。
等车减速经过,孔粤天听见身后的人说:“没想好。”
前面转个弯,就离烧烤店不远了。
有辆小轿车打着远光拐进去,光柱陆续扫过两人,照得浑身一片白。
路窄不好通行,晚上又有拾荒老人从绿皮垃圾桶里往外翻垃圾,零零碎碎摆的到处都是。车别了半天,只得龟速行驶。
孔粤天站在道口处,看着前方情形,知道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索性停下来抽烟。
抖出一根抿在唇间,条件反射似的看了眼文靖。
她也在看他。
准确来说,是看他手里的烟盒。
孔粤天好脾气地递出去,含糊说,“小姑娘少抽点烟。”
文靖置若罔闻,抽出一根来,等咬在齿间时,摇晃的火光亮在眼前。
她凑过去点燃,吸上一口。
随后两人的手臂同步抬起、落下。
一根烟的功夫,轿车终于开完百米短巷。
文靖低头将烟蒂踩熄,鼻尖一片冰凉。
她仰起头,看到了飘摇的雪花在没有源头的黑色夜幕中,像生长出来那样,不停地往下坠。
“下雪了。”孔粤天伸手接了几片。
雪落在衣领上,顺着脖颈钻进去,激得他直缩脖子。
“差不多在外面待几天就回去吧。”他猜测文靖大概率是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今年是冷冬。
“嗯?”文靖没跟上思路。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把什么都当个事儿,后来发现真没必要。”
文靖听懂了,知道他误会了。
但她懒得解释。
“谁离开谁都能活。”她说。
孔粤天轻笑,“嗯,也没毛病。”
烧烤店门脸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孔粤天按下遥控器,卷帘门沙沙上卷,他解开挂锁和铁链,进屋前扑了扑身上的雪,又在台阶上用力跺了跺鞋。
吹了一路的风,酒意散了七七八八,肚子也空了。
孔粤天往后厨走,扬声道:“你饿不饿?”
文靖直言:“有点。”
话毕,传来燃气灶打火清脆的“哒”声。
冰箱里还剩点肉,孔粤天切肉丁和青辣椒沫,准备做打卤面。
同时,文靖不停在他身后进进出出,收拾大厅残局。她穿的短靴,鞋底受冻变硬,走起路来咯咯哒哒响。
等面煮好,屋子也打扫干净了。
图省事,两个人就站在后厨,端着大碗吃面。
不得不说,孔粤天的手艺真不错,文靖吃了一碗接一碗,后面孔粤天不再盛了,怕她不够。
“钥匙给你,晚上你在里面把门插上,早上早点起来。”
一串钥匙哗啦啦甩在文靖面前。
文靖“嗯”了声,“卷帘门呢?”
“遥控的,按上面那个钮可以升降,不过住的时候就别全拉下来。”
毕竟严实盖住,屋里没有光源就变成绝对的黑。
文靖点头,不多问。
孔粤天撂下碗筷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文靖把三张椅子并拼挨在一起,靠墙放置。
穿着黑色针织衫的背影显得格外消瘦,薄肩细腰,向下是牛仔裤。大腿仿佛没有多余的肉,筷子腿不过如此。
*
第二天,丁超先到的店,看到文靖正在拖地,很诧异。
“来这么早?”
“嗯,昨天孔粤天说让我早点来收拾。”
文靖没提自己住在这里。
要是能说,孔粤天自然会告诉他。不能说,多嘴添麻烦。
丁超也没多想,毕竟昨天这帮人留下一片狼藉。
采购回来的食材依旧摆满了后备箱,文靖出去往店里搬。
华姐家孩子夜里发烧,上午请假半天。
孔粤天昨晚喝了酒,大概率起不来。
中午之前,店里就只有丁超和文靖两个人。
备菜的时候,文靖帮忙打下手。
丁超随便聊,“你今年刚毕业是不?”
“嗯。”
“我记得当时你说自己十九?”
“是。”
“上学比别人晚一年。”
文靖把洗好的香菜放在不锈钢盆里,回道:“不是,中间休学了一年。”
闻言,丁超偏头看她。
有话呼之欲出,偏被这一眼给岔开了。
“我刚才想说啥来着?”丁超拍脑袋,“哎呀,就在嘴边,死活想不起来。”
“不在意的话,等会就想起来了。”
话虽如此,可谁憋住谁难受。
丁超抓心挠肝,切菜的频率都慢下来,嘴里不停絮叨。
十分钟过去,仍是无解,他吁口气,叹道:“总觉得是挺重要的事儿呢,岁数大了真不行。”
“你多大?”文靖问。
“二十五。”
“孔粤天跟你同岁么?”
“他比我大两岁。”说到这,丁超嗷一声,拍了下案板,“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多亏你提这一句!”
文靖不解地看他。
丁超眉飞色舞,“等天儿来了,我得问他点事儿。”
就在这时,冻硬的铁皮门框和卷帘门互相剐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丁超赶紧撅屁股看。
说曹操,曹操到。
孔粤天正费力地往外拽门。
算是老毛病了。
只要下雪,就会堆在门前的水泥台面上,夜里一冻结成薄冰,将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堵死,推拉都卡顿滞涩。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多睡会儿?”丁超在里面用肩膀顶着门撞,两人合力,门一顿一顿地朝外掀开。
“饿了。”
孔粤天踩过门廊,一串泥脚印。
他拐进前台,从地柜里抽出条地垫,摆在门口踏上去吸泥水。
鞋底蹭的差不多了,他直奔后厨。
文靖正好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谁都没多说话。
早上丁超已经把烤炉搬进后厨,原本不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局促。此刻三人挤在里面,随便转身拿东西都要互相避让,格外拥挤。
孔粤天叫文靖出去休息,备出的一部分菜在桌面摆着,他随手选出几样,作势炒菜。
“哎,你是不是得跟我说点啥。”丁超忽然开口。
孔粤天没理解,“说什么?”
“昨天聊一半的话题,忘了?”
锅里油温升起,洗净沥干的木耳下锅,水汽遇热油炸开,滋啦脆响。
顿时,飘起白烟。
“就你初三怎么地了。”丁超点题。
“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孔粤天回身拿瓶生抽,顺带扫他一眼,笑了笑,“受了点刺激。”
文靖刚擦好门口的泥水,拎着拖把走进卫生间,无意听两人谈话。
炒菜声大,丁超的嗓门不自觉提高。
“啥刺激啊,耽误两年?”
“有人跳楼,在我面前摔死了。”
文靖身体一顿。
“啊?!”丁超惊呼,“是你认识的人?”
“不认识。中考前冲刺补习,我去老师家补课的路上撞见的。”
“就,就掉你眼前?”
“准确说就在脚边。差个几厘米,不然就得砸我身上。”
一件惊心动魄的遭遇,被孔粤天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听者虽觉得脊背发凉,却也弱化了那种骇人的感觉。
只因他隐去了关键的内容。
比如逝者的血液和脑浆飞溅在裤腿和衣摆时,留下的气味。
比如落地刹那,躯体不受控地像提线木偶般诡异扭曲,弹动的模样。
丁超倒抽口凉气,想了想,问:“所以后来呢?那两年你干嘛去了?”
“后来就是睡不着觉,老做恶梦,严重的时候就什么都记不住了,更别提考试,屁都想不起来,跟傻逼似的。”说到这,可能孔粤天自己都觉得有意思,笑了好几声,“给我爸妈吓够呛,领着我跑好了几所医院做心里疏导。”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丁超抹了把鼻子,“你现在好了没?”
孔粤天端起锅,将炒好的菜倒入盘中,“你看我像好了还是没好?”
“绝对没好,还是不正常。”丁超笃定开口,“掉下来的是个女的吧?不然你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不近女色。”
话音未落,孔粤天抬脚就踹了过去。
丁超躲闪不及,结实挨了一下,嗷嗷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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