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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覃梣面 ...

  •   覃梣面色有些茫然,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泪水,之后便迅速擦去,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

      可是眼泪不听使唤,仍然从眼眶中夺出,她整个人眉目间都泛着红。

      覃梣不记得,但是付释痕却心下了然,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孩,是自出生便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小姐,此刻却连眼泪都不能控制。

      “算了。”付释痕用拇指为她拭去眼泪,冰凉凉的扳指蹭到女孩脸上,粗糙的手指彻底将用泪水浸染的脸颊擦红。

      夜里头,覃梣被声音吵醒,随即是几声响亮的板子声挨着人肉。

      “我叫你偷吃——叫你偷吃!你个小杂种!收留你不错了,还敢行偷窃之事!”

      她不忘记付释痕的叮嘱,戴着大麾的帽子遮住脸,店家停下手,对她作揖。

      “家贼难防,惊扰小姐。”

      覃梣没说话,这个四处漏风的棚屋她到底也没睡安稳,地上跪着的人穿着简陋的粗布薄衣,背后被打的露出几道伤痕,嘴里不断的吞咽这什么。

      “你叫什么?”

      地上的人没反应,店家上去踢了一脚,又立刻对着覃梣打起笑脸儿:“是个蠢笨的乞儿,我看着可怜便收留了她,没有名字。”

      “怎么才能不打她?”

      店家转着眼珠子,目光落在了覃梣披着的大麾上。

      覃梣摸了摸身上,从大麾的系绳上扯下几颗珠子交到店家手中。

      店家笑意盈盈的双手捧着收下,不再理睬趴在地上手里抱着两个糙面馒头的人。

      覃梣刚要转身回去,便感觉到衣摆有一些拉扯感,她回过头对上地上人的炽热的目光。

      她费劲的咽下去嘴里的吃食:“你救下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女孩满脸的灰尘,头发枯燥凌乱,双颊凹陷下去,不知多久没有吃下一顿饱饭。

      覃梣皱着眉,帽子遮住了她的神情,她扯回那人手中的衣角。

      “不必。”

      话了,房门再次关上,女孩跪在门外佝偻着背,摸着粗糙的木门,付释痕站在闲雨亭的门头看了全部。

      马车驶到烁阳关要十日,边关战事告急,付释痕没有时间在途中耗下去。

      覃梣需要一个人照顾,为她换药,知她冷热。

      段府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

      “阿梣...阿梣...!”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终于睁开眼,楼琼赶紧拥上前去,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段棋鸿定了神,看清楚人默默躲开。

      那番景象一直在段棋鸿脑中盘旋,如同白日梦魇挥之不去。

      他赶到之时,农院的熊熊烈火已然变成一地废墟,段棋鸿连滚带爬的奔进小院,他手指颤抖,推开那个已经被烧毁的房门,不成型的床榻上有一具烧焦的女尸,他双膝发软,瞬间跪倒在地,伸手上去,又不敢触摸,嘴里不断嘟囔:“不可能...不可能...”

      直到他被一块瓷片割伤手,掌中立刻渗出鲜血,滴在仅剩几块黑乎乎的棉絮上。

      是小妹随身的糖盏,已经成了几个碎片。段棋鸿再也忍不住,他跑出烧焦的房屋跪在到院子里,带血的手在雪中印出手印,头几乎要埋在地上不停的呕吐起来,直到提刑司的人到来,将晕过去的段棋鸿抬出去。

      楼琼并没有因为他的疏远而生气,还是那副淡淡的笑脸:“阿羽,你饿不饿?娘给你准备一些吃食去?”

      往后时间长着,她与儿子分别许久,一时不能亲近可以理解。

      一股寒气涌入,缠在炭火中,段传荣看到醒来的儿子,面色也缓和一些,段棋鸿双手扒着床榻边缘,抢先一步开口:“小妹呢?”

      躲在段传荣身后的女孩被楼琼招来身边:“在这儿呢。”

      楼琼看着自己辛苦孕育的一儿一女,似乎前十几年的艰辛便可吞下。

      这女子生的极好,柳叶眉,眼尾上挑,不经意间便露出几分妩媚。

      眼前是和段臣榭一般大的孩童,前几日,段棋鸿亲眼目睹父亲从她脸上摘下纱布,露出和段臣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段棋鸿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坐起来声音低沉:“我只有一个妹妹。”

      方才苏醒,到底是晕过去一天,段棋鸿眼前有些发黑。

      “啪——”

      不等他清醒,响亮的一巴掌就落在脸上,他被扇的整个头歪过去,嘴角隐隐流出鲜血。楼琼慌乱的拦着,段传荣的口型看起来大概是在骂他,不过刚才的耳光正让他的头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真。

      他心中一阵悲痛,颤抖的站起身,不顾楼琼的呼喊,穿着单薄的里衣走向皑皑寒冬。他人生第一回执剑,砍断了小院的锁。

      这座小院曾是父亲为母亲所建,其中花鸟鱼池,淡雅兰致。

      不过几日,恍如隔世。那颗小小的梅花树开的正是艳丽,是他与娘亲妹妹一同种下,段棋鸿跪在树下,双手摸在树干不平整的纹路上。

      终于,双肩忍不住颤抖,十五年前一个寻常的寒冬夜秦延落抱回被人遗弃的孩子。

      纷飞中,啼哭与欢笑都以为是馈赠。

      十五年前大雪给他带来了一个家,十五年后又无情收走,琉璃仙子误撒净水,落于人间,成了枚无灵棋子。

      段棋鸿不禁嗤笑自己,原来鸠占鹊巢的不是后来者居上的楼琼,不是冒名顶替的女孩,而是他。

      半月之后,覃梣趴在窗框上看着荒草丛生的周际,越走下去,星斗越明亮。

      “覃姑娘,就快到了!”重明言语间无不透露着轻快。

      覃梣想起来付释痕从驿站离开前说过。

      “十几日后重明会带你到烁阳关。”

      “这是什么地方?”

      天目之边,大燕北境。

      付释痕将她抱上马车,不假思索的回答:“一座边陲小城。”

      “覃姑娘,你会喜欢那里的!”重明充当车夫,翘着嘴角,向覃梣炫耀。

      那个驿站里的小乞丐被付释痕花了几两银子从店家买走,跟在覃梣身边,取名紫茸。

      冬日里的风吹在覃梣脸上,她拉下来帽子,露出泛着惨白的脸颊,盯着付释痕。

      过了一会,付释痕等着她开口。

      “你会去么?”

      付释痕顿了顿,跳下马车,翻身上马,扯紧缰绳,夜里寂静,覃梣能听到马儿的喘息。

      他的声音不大,却轻而易举落在覃梣耳朵中。

      “会。”

      覃梣的思绪被城中吵闹打断。

      有小孩子举着木制长枪玩闹,街道旁正在演着皮影,覃梣一抬眼满天的彩色布条落下,嗅一嗅还有一些香味。

      覃梣掀开帘子想要下来走走,被重明拦住。“翁生会人数颇多,属下还是送姑娘回府吧。”

      “什么是翁生会?”

      一直板着脸的重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马儿轻轻走着,覃梣伸出手,接住了一条彩布。

      不是什么好料子,却是用花儿酿了汁水浸染的。

      “四年前的今日,殿下来到烁阳关,带五百人打退了奇毋人的两千人,一枪扎死了奇毋人的大王子阿驽儿。”

      寒风略过脸颊,孩子追逐在街头巷尾,大人们敲着鼓舞蹈,重明似乎又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少年。

      十二岁,浑身无一块好肉,他脸上溅上血,身后的五百将士只剩寥寥残兵,一根断掉的长矛扎入阿驽儿的胸膛,年轻的王子暴毙而亡。

      奇毋人落荒而逃。

      “从此再也未踏入烁阳关。”

      阿驽儿的尸首在城墙上曝尸三日。

      重明还记得,那年奇毋人的铁骑绕过群抱山,踏过了天目河,频频骚扰边境,围困烁阳关,城中断了粮草,城中易子而食。奇毋人扬言要不动一兵一卒将烁阳关困死。

      付释痕是被朝廷压来送死。

      烁阳关一旦失守,朝廷就派人谈和,用一城人的性命做赌注换取镐都的满地繁华。

      烁阳关哀嚎遍地,即将开城献降。

      “算了,往事不提,没有殿下也就没有如今的烁阳关。”

      覃梣没有说话,将帘子放下,紫茸看出来她有些不舒服,将她身上的大麾塞紧以免有风灌进来,又拿出暖手炉递给她。

      “姑娘——”紫茸皱着眉,有点担心,半月之余她的脸上胖了一点,已经不是当时那般消瘦。

      “没事。”覃梣摇摇头,只是闭上眼,将头靠在颠簸的马车上。

      到了府院,马车将将停下,重明刚刚摆好踏凳,覃梣就再也忍不住,紫茸还好扶住了她没有再一次跌倒,她弯着腰吐了些水出来。

      冷冽的空气满溢鼻腔,覃梣的头脑好像清醒了一些,她站直腰,便看见黄浦鹤焦急的跨上马。

      她认得这个人,当初在农家小院里被她砸了一身汤药。

      “黄副将,怎么这么急!”重明赶紧冲上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黄浦鹤没心情和他解释,正打算扯走缰绳就看到站在马车旁边的覃梣,他眯眯眼从马上下来。

      三两步走到覃梣面前,半月前见这个人时还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如今却跨越千里完好无暇的站在烁阳关,而卧床不起的人却换了人。

      “和我走。”说着,黄浦鹤就抓起覃梣的手腕要把她拽进府里,重明还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紫茸已经挡在了覃梣身前,使劲将黄浦鹤的手扯开,却被黄浦鹤一挥臂甩在了地上。

      进入内殿,黄浦鹤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军队里的老军医。

      覃梣看到床榻上半身裹着纱布的付释痕,呼吸一顿。

      屋中噼里啪啦的烧着滚烫的炭火,黄浦鹤侧耳在老军医说了什么。

      老军医面色一变,站起来,腿脚一瘸一拐的走到覃梣身边,他借着拐杖的力道缓缓蹲下来。

      “孩子——”

      他想要伸手摸摸覃梣,却悬在空中,又落下。

      黄浦鹤看不下去他们温情的叙旧场面,老军医站起来向黄浦鹤颔首:“恕老朽难以从命。”

      他曾经只是个丧妻失子的流民是秦家军给了他机会,让他再做了一回人,伤害秦家人的事,他做不出。

      “古板!我又不是要拿她性命来!不过是取一些血救殿下的命而已!”

      “黄副将,老夫说过,殿下所受之伤不过是寻常剑伤,也已服下百释丸过些时辰自会醒来,况且老夫曾随军多年从未见过所谓奇异体质之人,不过是市井的无稽之谈罢了。”

      “我的血可以救他。”

      二人的争论被女孩的声音打断。

      覃梣抬起眼眸,直视黄浦鹤,她的眼中没有不解,没有恐惧,见二人都不说话,她再次开口道:“我的血可以救他,对么?”

      女孩目光扫过屋内,拿起来桌上的茶盏,抬起手向地上砸去,霎时间茶盏四分五裂,她拿起一片较大的碎片。

      “不要——!”老军医来不及拦下,覃梣就已经将碎瓷片割在手掌上,血顺着地板滴滴答答在覃梣走过的路上。

      她走到付释痕身边将手掌握紧,血流下去滴在付释痕的唇上,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头,有了点反应。

      “殿下——”黄浦鹤赶紧走到他的床边,喜出望外。

      没有注意到一旁踉跄几步的覃梣。

      头有点晕,覃梣掌中一松,只听瓷器滚落之声伴着老军医的惊呼。

      黄浦鹤转过头,覃梣已经倒在地上,她身上的大麾少了珠扣,散落而开,肩膀上如同盛开灿烂的血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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