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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见归人 盛夏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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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落日熔金,铺满整条老街柏油路。
幻境里的风温柔得不像话。
十八岁的沈知岁牵住陆燃的手,那一刻,她挣脱了困住她十几年的所有枷锁。
没有父母的威逼,没有弟弟的拖累,没有旁人的口舌指点。
她不再是那个用来换彩礼、补贴家庭、一辈子隐忍退让的懂事女孩。
她只是沈知岁。
是被陆燃明目张胆偏爱、拼尽全力救赎的小姑娘。
两人背着简单行李,并肩走出小城。
身后的旧屋、压抑、委屈、半生桎梏,尽数被远远抛在暮色之后。
前路辽阔,晚风自由。
幻境的时光流速缓慢温柔,岁岁年年,静静流淌。
他们顺利去往远方的城市。
沈知岁安心读大学,陆燃一边打工一边陪她。
他不再需要独自扛下所有绝望,不用被流言中伤,不用孤身执念成疾。
课余她泡图书馆,他在工地、餐厅辗转兼职,累了一天就来校门口接她。
晚风路灯下,少年满身风尘,却永远笑得坦荡热烈。
他会把攒下的钱尽数交给她,怕她委屈、怕她节俭、怕她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将就自己。
“好好读书,不用省。”
“有我在,你不用再懂事了。”
短短一句话,抵过世间万千温柔。
大学四年,安稳顺遂。
沈知岁顺利毕业,进入文职岗位,工作稳定体面。她性格慢慢舒展,不再怯懦自卑,眼底常年有光,温和从容。
陆燃也安稳打拼,攒下积蓄,褪去少年青涩,变得成熟稳重。
他们租小小的房子,厨房有烟火,窗台有晚风,三餐四季,平淡安稳。
没有毁容,没有斗殴,没有恶意流言。
没有二十四岁孤独自尽的惨烈结局。
岁月温柔待他们。
后来他们顺利成婚,没有盛大仪式,只有简单安稳的相守。
日子不富贵,却格外踏实温暖。
晨起并肩吃饭,暮晚散步归途,岁岁朝夕,年年相伴。
沈知岁这辈子,终于不用再迁就任何人、成全任何人、委屈任何人。
她只为自己活。
也被陆燃疼了一辈子。
幻境里的数十年,无声无息悄然走过。
青丝染霜,年岁渐老。
他们从热烈少年少女,走到温和中年,再走到安稳晚年。
一生无大波大折,无离散无病痛,无亏欠无遗憾。
垂暮之年。
小院安静,梧桐落叶纷飞。
年迈的陆燃身体先垮下来,缠绵病榻。
沈知岁日日守在床边,温柔细致,一如他年少护她那般。
弥留之际,老人枯瘦的手轻轻握住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如初。
“知岁。”
“幸好那年黄昏,你跟我走了。”
“这辈子,没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无憾,含笑闭眼,安然离世。
几年后,沈知岁也年近耄耋,寿终正寝。
离世前,她躺在摇椅上,望着满院暖阳,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这一生,勇敢过、热烈过、被爱过、圆满过。
无憾,无悔。
幻境一生,温柔落幕。
……
时空夹缝之外。
真实的沈知岁静静伫立,看完了自己本该拥有、却亲手错失的圆满一生。
眼泪终于崩落。
亡魂无泪,可她此刻,心痛得寸寸碎裂。
原来她勇敢一次,就能拥有这样安稳圆满的一生。
原来陆燃本该长寿安稳、儿孙绕膝、岁岁平安。
本该拥有最普通最幸福的一生。
是现实里那个怯懦后退的三秒,毁了他一切。
幻境有多圆满,现实就有多刺骨。
幻境里:
她勇敢奔赴,他岁岁平安,相守到老,温柔终老。
现实里:
她怯懦止步,他被流言所伤、毁容自闭、二十四岁绝望自尽,孤独埋骨黄土。
她安稳平庸活到老,拿着他的性命,换了自己半生顺遂。
满堂寂静。
店内雨声依旧淅沥。
苏妄静静看着这场完整的虚妄圆满,眼底依旧无波。
她见太多了。
世人皆可在她的时光幻境里,补全一生、圆满遗憾、温柔落幕。
哪怕只是假的。
哪怕转瞬成空。
一旁窗边,谢岑静坐无声。
她看着沈知岁得以虚妄圆满半生,看着普通人间的遗憾皆可回溯、可弥补、可假温柔。
心底寒凉愈发深重。
所有人都有重来一次的资格。
唯独她和苏妄。
她们的过往被彻底抹除、焚尽、归零。
连一场自欺欺人的圆满幻境,老天都不肯施舍。
良久,沈知岁转过身,对着苏妄深深躬身。
她眼底再无执念纠缠,只剩释然与苍凉。
“谢谢你,店主。”
“我看完了。”
“我知道了,我本该拥有什么样的人生,他本该拥有什么样的余生。”
“足够了。”
执念散尽,枷锁脱落。
积压十几年的魂魄桎梏彻底消散。
她最后望了一眼人间,轻声呢喃:
“陆燃,下辈子,我一定早点奔向你。”
话音落。
虚影点点透光,温柔消散在暖黄灯影里。
这桩横跨半生、双向殉情的人间憾事,彻底落幕。
解憾铺重归安静。
雨声、灯影、旧巷、孤店。
只剩苏妄,和始终未走的谢岑。
谢岑抬眸,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嗓音压得很低,裹着十年不散的沉疴。
他们的遗憾,有时序可补,有来生可归。”
“我们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