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J市,六月 ...

  •   J市,六月。
      太阳毒得很,高墨把摩托车随手停在一边,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的震动,他微微蹙眉,来电是他妈,已经是第五个催促的电话了。
      高墨懒得接,等电话挂断,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找找你哥,一点左右一家人在礼堂拍照留念】
      学校道路两旁挤满了人,到处都挂着庆祝毕业的横幅,此时的六月刚好是毕业季。
      高墨回想自己的毕业典礼,他爸妈忙工作没来,高屿叫人送了他一束花和毕业礼物,也没来。
      高屿研究生毕业,他们全家人都要来参加庆祝。
      大路上挤满了人,高墨抄了一条小路,沿着石板路穿过小树林,开阔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让吹来的风都变得凉快了许多。
      不远处就是校友台,一片树林围着座凉亭,他视力好,隔着二十米就看见了高屿。
      高屿身穿学士服,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身衬衫西裤,两个人都穿的格外的正式。
      高墨默不作声的走近,观察着眼前的两个人。
      两人站在树荫下挨的很近,头抵着头,凑在同一台相机前,肩膀挨着肩膀。风把树影吹得晃了晃,高屿侧过头去,不远的距离从高墨的角度看去,跟接吻没什么两样。
      高墨站在树荫里没动,等他们分开才悄悄走近。
      "哥。"他绕出去,语气难得恭敬,"爸妈在等你,他们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两个人的肩膀同时一颤,脸色有些古怪。
      高屿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收得很快,转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把相机塞进他手里,走过来拉高墨的胳膊:"你跟我过来一下。"
      那人没走远,站在凉亭边上等,被太阳晒得眯着眼,远远的冲高墨和善地笑了笑。
      他笑得很干净,仿佛有一种魔力,高墨许久才收回视线。
      校友台对面有棵老榆树,不知道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枝叶茂密的将阳光挡住,打下一大片的阴影,一进树荫,兄弟俩谁也没给谁好脸色。
      "他是我的朋友",高屿先开口,"叫陈意喆,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男朋友吧。"高墨故意戳破。
      高屿不说话了。
      "不承认也行。"高墨靠着树干,一身卫衣卫裤身材修长,他慢条斯理,"我没证据,爸妈也不会信我。我从小满嘴谎话,是个无药可救的坏孩子,这话最早是谁讲给他们听的,哥,你还记得吗。"
      高屿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脸色格外的难看。
      当年高墨十五岁,书里夹着一张不敢给人看的纸条,被高屿翻出来,原原本本报给了高父。他被皮带抽了一晚上,道德败坏、变态、无耻......什么难听的话都在那天晚上被他们一家人说尽了,过了几年,全家的结论只有四个字,无药可救。
      从那以后高墨心中有一盏灯就灭了,他开始打架,逃课,挂科,照着坏孩子三个字,一寸一寸地长给他们看。
      "对不起。"高屿的声音哑了,"那件事是我错。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能守住秘密。"
      高墨恍惚的从记忆中回过神,他迅速的把脸上的情绪掩去,故作得意的说:"聪明。"
      他竖起两根手指,"城郊赛车俱乐部,会费一年二十万,先交五年。"
      高屿像是听见了天书,愕然道:"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你替爸管了三年公司,比我清楚。"高墨笑了笑,"这算订金,往后我还想起什么再找你要。"
      高屿盯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犹豫尽数消散,忽然说:"钱我给。但你别去打扰他。"
      "谁?"高墨挑眉看向凉亭那边的人。
      "意喆。"高屿说,"他身体不好,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要报复我,冲我来。"
      "行。"高墨答得很快,脸上还带着笑,目光依旧落在陈意喆的身上。
      高屿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两人谈好条件,重新恢复表面上的兄友弟恭。
      陈意喆等在凉亭边上,见他们过来,老远就招手,走近了也不见外,自然地挽住高屿的手臂,又冲高墨笑:"这就是你弟弟?长得比你还高。"
      高墨依旧保持最初的疏离冷淡,简单的自我介绍,“高墨,J大的。”
      "那咱们还是校友!"陈意喆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本科也是这儿,都是校友别见外,你叫我喆哥就行。"
      他话多,语速快,笑起来眼尾往下弯,整个人像晒在太阳底下一样灿烂,自来熟一样跟高墨说了好多。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高墨往凉亭走,说树荫里凉快,他晒不了太阳。高墨鬼使神差的没挣开。
      高墨抬手看了看表,十二点多了,他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走。
      夏风穿过层层的缝隙吹来,格外的凉爽,只是嗡嗡的蝉鸣像是钝刀子一点一点切割他的神经。
      高墨余光撇见陈意喆抬手拢头发,衬衫袖口滑上去半截,手腕内侧露出一点黑色的纹身,像一束麦穗。
      高墨的太阳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耳边的蝉鸣一下子变得清明许多,仿佛是从远处飘来,是很多年前的蝉。
      "愣什么呢?"陈意喆把相机塞进他手里,"弟弟,给我们俩拍几张照片。"
      镜头里,陈意喆挽着高屿,两人挨得很近。高墨调焦、取景,看陈意喆在取景框里笑得眉眼弯弯。
      笑得真好看,他想。
      陈意喆转头看向高屿,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嘴里还喊着祝你毕业快乐,高屿。
      咔嚓。
      一点整,礼堂。典礼已经散了,高父高母坐在后排。
      "妈。"高屿走过去,搂住那个保养得极好的女人,"谢谢你们来。"
      单宸拍拍他的背,又想起什么:"毕业的学生都拍照了,咱们一家也得拍一张!"
      高墨站在两步开外,看他们三个在红毯前站好。高父居中,单宸挽着高父,高屿被夹在中间。位置站得满满当当,谁也没发现镜头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高墨呢?"几秒后单宸回头找。
      "在这儿。"高墨举起相机,"我拍。"
      屏幕里三个人笑得整齐,亲情、体面、团圆,全都齐了。他按下快门,手微微的发颤,拇指一滑,翻到之前的存档的照片。
      陈意喆挽着高屿,背后是老榆树。
      再往前翻,一把雨里的伞,一张陈意喆的单人照,他坐在台阶上喂猫,侧脸对着镜头。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标着拍摄日期。
      画面定格,众人走过来要看照片,高墨急忙重新调回来。
      毕业典礼结束,相机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回到高墨手中。他们一家三口手挽着手一起去找餐厅吃饭。
      饭桌上没什么新鲜的。高父喝了点酒,训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挂科,翘课,毕业证是钱铺出来的,高中扔去乡下三年也没见扔出个样子。高墨埋头吃,把这几句就着米饭咽下去,咽习惯了。
      "吃饭呢,训什么孩子。"单宸打断,用眼神示意高父此时此刻此地的不合时宜。
      高父似乎还没领悟到,自顾自的说,"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他哥,再看看他!"
      高墨最不喜欢比较,尤其是跟高屿,他不用猜就知道他爸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是高屿学历高,还已经在公司历练很多年,而自己大学毕业无所事事。
      "阿屿,"单宸转头强行扭转了话题,让高父把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处对象了没有?妈这儿有几个姑娘的照片。"
      "呃,还没有。"高屿说。
      高墨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我吃饱了,学校还有事。"
      "注意安全,记得给妈打电话。"单宸朝他背后说。
      高墨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了他玻璃窗里那桌还在热热闹闹地夹菜。
      夜里十一点,高墨盘腿坐在自己公寓地板上,面前摊着那台没还的相机。
      相机是高屿的,高墨自己并没有窥视别人隐私的闲情逸致,但脑海中全是白天无意中看到的照片。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停在那张单人照上。陈意喆坐在台阶上,猫踩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笑,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
      高屿什么都有。爸妈的爱,铺好的路,还有一个连照片里都在笑的人。
      高墨把那张照片放大,放大,直到屏幕里只剩一双弯起来的眼睛,他盯着看了很久,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翻上来,自己从小到大都填不平的那个坑。
      一瞬间高墨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既然填不平那就不填了。
      他去抢。
      高屿是欠他的,他们全家都是欠他的。
      高家的好东西从来轮不到他,轮不到的东西,只能自己伸手。他指头在屏幕上一划,照片上有定位,是城西一个小区,离J大两个街区,离他现在这间公寓,四公里。
      这是陈意喆的住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