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瑶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年轻女子。跟她差不多大。头发黑，长，扎成辫子，盘在头上，用骨簪别着。皮肤偏黄，眉眼深，颧骨高，嘴唇厚。手上茧子厚。腰板直。穿深青窄袖长袍，腰间系暗红带子。
她看那个女子。那个女子看她。
“你是中原人。”
“你是？”
“巫咸瑶。大祭司的女儿。”
她愣住。
“我来服侍少主。”
“服侍？”
“对。按传统。少主身边，要有随侍。”
她看着巫咸瑶，看了一会儿。
“他不需要人服侍。”
“需要。”巫咸瑶的声音很平，“少主十八。按传统。身边要有随侍。我。”
她看巫咸瑶，看了一会儿。她没再说什么。
他出来了。看见巫咸瑶，偏了偏头。
“谁？”
“巫咸瑶。大祭司的女儿。来服侍你。”
他看她。
“我不需要。”
“按传统。”
“什么传统？”
“少主十八，身边要有随侍。”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不懂。他看她。她看他。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他没再管。他走到她旁边，伸手，牵她。紧紧的。
“走。”
她跟着他走。巫咸瑶跟在他们后面。
那天，他们去采药。
他走前面，她跟着。他蹲下来拔草，她站在旁边看。他教她认药，她记。他站起来，走两步，停一下，等她。她跟着。两个人，在山道上。
巫咸瑶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他采完药，回头，看她。
“累不累？”
“不累。”
“歇？”
“不歇。”
“好。”
他走过来，伸手，牵她。紧紧的。她看他，笑了，很轻。
“阿玄。”
“嗯。”
“有人。”
他偏了偏头。
“谁？”
“巫咸瑶。在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巫咸瑶站在几步外，看他们。他转回来，看她。
“她在。”
“对。她在。”
“怎么了？”
“你别牵我。”
“为什么？”
“有人。”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不懂。他看她。他看了一会儿。他没松手。他牵她，紧紧的。
“我牵你。”
她看他，笑了，很轻。她没推。
回去的路上，巫咸瑶走在后面。他牵着她，走前面。他走两步，停一下，等她。她跟着他。
晚上，回屋。
她坐床上。他坐她旁边。他伸手，抱她。
“别抱。”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为什么？”
“有人。”
“谁？”
“巫咸瑶。她在外面。”
他看她。
“她在。”
“对。她在。你别抱我。”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他没松手。他抱她，紧紧的。
“我抱你。”
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了一会儿，笑了，很轻。她推他。
“你听我说。”
“嗯。”
“有人。你不能抱我。不能牵我。不能。别人看见。不好。”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不懂。
“为什么？”
“规矩。你们这。有规矩。”
“没有规矩。”
她愣住，看他。
“什么？”
“巫咸国。没有规矩。”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她笑了。
“好。没有规矩。但有别人。有别人在。你不能。抱我。牵我。别人看见。不好。”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松手。
“好。”
她看他，笑了。
“阿玄。”
“嗯。”
“你学字。”
他看她。
“学字。”
“对。我教你。”
她站起来，去拿纸，拿笔，拿墨。她回来，坐他旁边。她把纸铺好，把墨磨好，把笔递给他。
“写你的名字。”
他接过来，看她。他拿笔。他写。子玄。他写完了。她看。
“丑。”
他看她。
“丑？”
“对。丑。你写得太丑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
“我写对了。”
“对。但丑。”
他看她。他不说话。他看她。她笑了，伸手，拿过笔。
“我写给你看。”
她写。子玄。她写得好看。工整。有力。她写完，给他看。
“好看吧。”
他看。他看了一会儿。
“好看。”
“你学。”
她伸手，拿过他的手。她的手，小的，热的。他的手，大的，凉的。她握着他的手，带他写。
“一横。一竖钩。一横。子。”
她带他写。他跟着。她带他写。玄。她带他写。他跟着。她松开。他写。子玄。他写完，她看。
“好一点了。”
他看她。
“好一点。”
“对。好一点。”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着。她看他。她笑了。
“写我的名字。”
他看她。
“杜若。”
“对。杜若。”
他写。杜若。他写完，她看。
“丑。”
他看她。
“丑。”
“对。丑。”
他看她。他不说话。他看她。她笑了。她伸手，拿过笔。
“我写给你看。”
她写。杜若。她写得好看。工整。有力。她写完，给他看。
“好看吧。”
他看。他看了一会儿。
“好看。”
“你学。”
她伸手，拿过他的手。她的手，小的，热的。他的手，大的，凉的。她握着他的手，带他写。
“杜。一个木。一个土。若。一个草字头。一个右。”
她带他写。他跟着。她带他写。他跟着。她松开。他写。杜若。他写完，她看。
“好一点了。”
他看她。
“好一点。”
“对。好一点。”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着。她看他。她笑了。
她拿过笔。她写。子玄。杜若。她写在一起。并排。她写完，给他看。
“好看吧。”
他看。子玄。杜若。并排。他看了一会儿。
“好看。”
“你的。我的。在一起。”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
“在一起。”
“对。在一起。”
他看她。她看他。她笑了。他看她。他耳朵红着。
巫咸瑶站在门外。她看他们。她看他们写字。她看他们牵手。她看他们笑。她看了一会儿。她走了。
他们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