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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个傻的。 还可以抢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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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
京城一家名唤“满堂彩”的酒楼中被司事堂搜出了十几斤的火药,不查不打紧,一番彻查下去方知满堂彩原是摄政王大管家李长卿的店面。
一时间摄政王大人包藏祸心之论又起,流言于京城四起。摄政王大人为示清白,次日便下了令,不许酒楼再有商贩,里里外外肃清了京城中酒楼商户,并竭力搜查私售火药之徒,这才平息了一波流言。
“王爷,老奴冤啊,那满堂彩早被夺走了,不归我管啊……”
大管家跪在摄政王脚边,涕泗横流,哭得脸如枯橘皮一般。那位摄政王眉梢微挑,抬脚赏了他一记窝心脚,不耐道:“你找死了是不是?你倒说说谁敢夺本王大管家的生意?本王得空去会会他。”
摄政王大人姓柳名筝,名字起得很君子气质,人却不怎么君子。看相貌,摄政王大人似乎更像一个小人——从眉梢开始看,内双吊梢丹凤眼、眼窝极深,有一圈薄薄的眼袋,透着些鬼气。那鼻梁也高而薄,两瓣唇肉上薄下厚,血色不显。双腮上不挂一丁点肉,皮肉贴得很紧,一眼便是阴狠之相。
总之李长卿看一眼,只觉摄政王比鬼还要更吓人一点。
“冤枉啊王爷!老奴一把年纪了,又是府上、又是铺子,哪里管的过来满堂彩?老奴一时糊涂,就交给我侄儿了,都怪他个蠢才,王爷我马上回家去打断他的狗腿!”
“慢着——”
柳筝面色不善,听着他在一旁哭哭啼啼,不一会儿眯起眼睛危险一笑,那笑容相当不怀好意,吓得大管家往门口磨蹭去。
柳筝扶着额头一副苦思冥想之态,片刻后又语气轻蔑道:“我看你们是一群不出世的蠢才,本王过几日亲自去陌阳查查究竟是哪些人的主意。”他斜睨了眼地上的大管家,嗤笑了一声;“大管家,你也跟来,随本王活动活动筋骨。”
那陌阳是个被几重山围起来的平原,敬宁山、连周山、系文山……这之前也是好几重山,路途坎坷遥远。柳筝驾着马,大管家紧随其后。
王爷亲选了两匹烈马,一匹雪白一匹黑鬃,大管家骑着那黑马被颠得骨头快散架了,几天下来两腿硌得慌,一下马便要给马行个大礼。
李长卿这才意识到王爷用心之险恶。
行至城郊,李长卿实在觉着自个小命快绝了,在马上诶哟诶哟一直叫唤,柳筝这才停马,围着他转了几圈。似是折磨够了,柳筝脸上难得绽出个真切的笑。
“行了,大管家。你找个客栈歇下吧,本王瞧你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真怕你死到本王的马上了。”
柳筝说罢便扬长而去,空余李长卿一人身上一丝盘缠也无,在林子里哭叫得很是凄厉。
柳筝走得背影利落潇洒,一人一马很快行到系文山。
只道是酷暑难耐,马儿在山间停了许久,应当是渴水了。柳筝牵着白马到一处泉眼饮水,不料他一偏头,竟发现杂丛里有一箭射来。
那箭来得凶猛,破空而出,柳筝闪身躲了这一箭,却发现丛中还有零散好几箭射来,只能狼狈躲开,沉着脸想着自己在陌阳又招惹了何许人也。
柳筝不知自己竟有如此招人恨,连陌阳这种他从未到过之地也有他的仇家?看来是有谁泄露了他出京城之事!
等他捉到这些人,就把他们吊在城门上喂鹰好了,或者带回慎刑司取了琵琶骨慢慢审……柳筝狠狠地想。
那帮人明显是背后有人交代过,无人冲着他心口脖颈放箭,都是冲着他四肢去的,恐怕是想活捉他!
对柳筝而言,死便死了,倒没什么好怕,但被活捉就麻烦了。他做摄政王这些年动了不少太后党的人,如果落入太后党手里的话,恐怕他要比死还要难捱。
柳筝冷睨着泉眼后那一处山崖,找准时机,纵身一跃,一身玄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那道身影直直地朝着崖底坠落。
一群身披盔甲的蒙面人冲到崖边,只看到一道黑影被裹挟进湍流,不时便只余下水气蒸腾的一片白了。
……
转眼便是启程之日。
宋玄音哭得鼻尖泛红,好不可怜,拉着谢问雪的衣袂依依不舍。谢问雪也忍不住掉了两滴泪,怕她看到便用手帕擦掉。
“问雪姐姐,我生辰就去找你,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我等着。”谢问雪用帕子擦了擦玄音脸上要坠不坠的泪水。
谢问雪转身静静坐上马车,很快便平稳地走了,过了一会儿摸到一下巴的水润,她才发觉自己也流了不少泪。
她的软轿被围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箱一箱的布匹香料,后面则是几个随行求宋家庇护的行商。车马行了四日,沿途风景变化很大,离了淮北水乡便入了一片陌阳平原。
第五日清晨,车队途径一处名唤熊坟岗之地,此处荒凉无人,却是山清水秀,一行人纷纷下车透气。
清风袭面,谢问雪撩开帘子支着脑袋,突然听到一个名唤香玲的婢子大叫一声。
她与几个家仆匆匆赶到她身边,见到清浅池边,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
那小孩紧紧皱着额头,好像遭了什么梦魇一般,一张俊俏小脸有些发白,浑身都泡在长满了芦苇的小池岸边,只着一件单薄衣裳,还湿透了,晨曦之下,连那长而直的睫毛悬着晶莹的水滴都能看清。
谢问雪赶紧叫几个家仆把小孩捞了出来。
“快给他找一件干衣裳,不管合不合身都可以。”
谢问雪声音沉稳,方才她从轿子中出来的急,一时间也忘记了戴面纱,素面美若皎月,周遭家仆皆是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去为这小孩找衣服,很快便找到了一件皂色袍子,谢问雪与香玲小心地为他穿上。
小孩似是极为不安,昏迷时还摇首不止,打着冷战。
谢问雪没忍住捏了捏小孩的脸蛋。
有些可爱。
偏偏这可爱的脸蛋皱在一起,令人好奇这么小的小孩子是经历了什么事,居然连睡着都紧紧锁着眉。
真是个可怜家伙,谢问雪暗暗想。
又想到,她自己也是个小可怜。
从小便是单亲家庭,她妈妈好不容易供她念完书,她还没回家好好陪陪妈妈呢,谁料穿越了。
许是换了衣裳终归是暖了许多,不多时,小孩便醒了过来,惨白着小脸,看眉目是很秀气的长相。
“水……水……”
话音未落,小孩又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谢问雪拍了拍小孩脸颊,愣愣想着:随行之人也没有懂医术的,这小孩儿不会病死吧?!
柳筝这一昏便是连着三天,期间也拼了命睁过眼,只能看到不远一个美人在轿子上把玩珠子,那美人身上笼着光苗似的,气质很是温柔清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着鼻尖。
柳筝命大得可怕,从崖上跌倒水里,居然真的没死。
第三日,柳筝终于有力气动了,只是他唇上覆着一层湿手帕,说不了话,但他还是尽力制造出了点动静,这才知道自己还没死。
谢问雪见他在轿子里抖了几下,连忙叫来香玲:“他好像醒了,快给他喂些剩饭。”
柳筝两辈子还不知道剩饭是什么滋味。此际他没有力气,被香玲扶着坐起,只余下一双眸子睁着,茫然望着眼前这碗混了菜的剩粥。
谢问雪一勺一勺把剩饭喂到柳筝嘴里,柳筝那双凤眼盯着面前这位清丽美人,凭空生出了如梦似幻的感觉。
她为什么要救我呢?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为什么这么漂亮呢?难道她是神仙?
柳筝短短几口饭的时间心中是百转千回,他又怀疑自己死了,都开始做梦了。
接连被喂了两天粥,柳筝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便颤颤巍巍从地上撑起身子,对谢问雪虚弱一笑,声音沙哑。
“恩人,咳……咳……”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呀?”
谢问雪垂眸笑着问他,那笑容纯澈可亲,无一处不讨人喜欢,柳筝又凝视着谢问雪撑着脸时白皙如葱的指尖,只觉那好像比花苞还嫩,他喉头滚了滚,正欲对谢问雪道出实情,又想到他名声并不好,便沉默了片刻。
谢问雪起身从软垫上下来,手覆上他的额头。
“坏了。”
“这是烧成傻子了吧。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了,也不知道家住哪里,惨成这样……真是天可怜见的,还这么小一个孩子。”
孩子?莫非恩人在叫他?
柳筝闻言猛地低头,看到了自己缩回七八岁的手,险些又两眼一闭晕厥过去。
强行定下心神,柳筝揉着脑袋,勉力扮出一副童真无知模样。
“我,我原是陌阳城东城顾氏之子,叫顾岚,父母亲染了病双双故去了,只剩我一人活在这世上。啊——我的头好痛,姐姐。”
谢问雪忙关切地为抚着他的背顺气。
“我只记得母亲活着时,叫我进京去寻一个叫刘明正的屠夫,说他是我小叔叔,在摄政王的王爷府上做工。”
柳筝编造了个招人疼的身世,又给自己寻了个京城王府的屠户亲戚——
即便不能恢复身体,他也要先进京,最好能回王府,瞧瞧太后在他消失后的动向。
谢问雪听罢心疼地将他小小身躯圈在怀里。
“我也要进京,我带你去。以后你跟着我,就叫你小岚可好?”
柳筝僵着手不敢动,问道:“姐姐也要去京城吗?为什么?”
他不问尚好,一问便是谢问雪的心结了。谢问雪蹙眉轻哼一声,恨恨道:“都怪你说的那个摄政王,此人真是个害人精!我本来在淮北城中酒楼里好端端摆摊,他偏偏要酒楼禁商。”
柳筝见她蹙眉,痛心疾首道:“那摄政王柳筝就是个臭名昭著的人,恩人姐姐,我记得从前我父母活着时总说他坏透了。”
“总之,我生平最烦这种仗着权势,去连坐无辜百姓之人了。”
谢问雪道。
柳筝心中五味杂陈,道:“京城也很好的,那里很繁华。说不定姐姐会喜欢呢。”
谢问雪瞧他可爱五官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老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微微地亲昵地掐了下他的脸蛋。
“说不定会。”
谢问雪对他很俏皮地挤了挤眼。
晚间。柳筝睡眠极浅,身旁有人时鲜少睡得早,这几日依在谢问雪床头竟睡得格外香甜,睡前瞥两眼恩人更是忍不住笑,引得他直叹道:柳筝啊柳筝,你竟是如此重色之人。
过会儿又劝着自己:这算什么呢,这世上就没有不爱美之人,他只是觉得恩人姐姐很美,并没有再多的心思。
柳筝不争气地这样念着,又趁着谢问雪睡着时偷偷牵了牵指尖——怎么像珍珠一样。
一丝月光被风送了进来,那指尖莹润光华。
柳筝久久看着那双洁白的手,那双窄双凤眼微眯,憋了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好想咬一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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