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春之禾木

23、邀约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把一整天紧绷的课堂氛围缓缓吹散。夕阳斜斜地漫进教室，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粉笔灰悬浮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着。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桌椅拖动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喧闹地填满这间屋子。
　　班主任抱着一叠卷子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喧闹声便一点点低了下去。
　　“大家先别急着走，通知一件事。”她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沉稳，“月底要进行期中考试，28、29号考文化课，30号考专业课。详细的考试时间表，我晚上会发到班级群里，大家回去留意看，提前安排复习，别临时抱佛脚。”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声的哀嚎。初柳将下巴抵在摊开的课本上，肩膀软软地垮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愁绪。
　　文化课向来是她的软肋，加上专业课也要一并考核，想到堆积如山的知识点和画不完的速写稿，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她提不起精神。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嘟囔：“又要考试了，这下有的忙了。”
　　身旁的伊朵一边把笔袋塞进书包，侧过头看向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无奈：“是啊，一下子文化课专业课堆在一起，想想就头大。”伊朵将书包拉链拉好，往肩上一搭，“对了初柳，跟你说个事，今天我爸妈要来校门口接我。”
　　初柳抬眼看她，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来接你？平时不都是我们一起走回去的吗。”
　　提起这件事，伊朵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还不是沈星航。小题大做，早上我不是在医务室摔了一下嘛，他直接给我爸妈打了电话，说我摔得很严重，走路都不方便。我爸妈一听就紧张了，非要过来接我回家。”
　　“所以今天没法跟你一路走回家啦，不过我们可以一起走出校门，到门口我再上车。”
　　初柳闻言弯了弯嘴角，心里了然。沈星航那活泼跳脱的性子，遇上和伊朵相关的事，总是容易过度紧张。她点点头：“行，那我们一起出去。”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往外走，楼道里挤满放学的学生，脚步声、打闹声此起彼伏。晚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过来，带着傍晚清爽的凉意。一路走出校门，校门口停着不少等候的私家车。伊朵远远看见自家的车，停下脚步。
　　“那我走啦，到家跟你发消息。”伊朵抱了抱初柳，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车子汇入车流，慢慢驶远。
　　初柳独自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傍晚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边的行道树枝叶晃动，落下细碎的影子。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居民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她慢悠悠地往前走，目光不经意扫过门旁那家小小的社区商超，脚步顿住。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叮铃一声轻响。陈之涵提着一只薄薄的塑料袋从里面走出来，袋子里装着桶装泡面。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家里吃饭时，爸妈还提起过他，说很喜欢这个安静懂事的男生，一直念叨着，想找机会叫陈之涵再来家里吃顿饭。
　　她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指尖微微蜷起。心里反复斟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朝着他的方向喊出声：“陈之涵！”
　　陈之涵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过来，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初柳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试探着开口：“hi，陈之涵，这是你的晚饭吗？”
　　“对，怎么了吗？”陈之涵微微挑眉，声音平静。
　　初柳抿了抿唇，说出心里想好的话：“那个……总吃泡面不太健康。要不，你跟我去我家吃饭怎么样？你上次来过我家之后，我爸妈一直念叨你，总说想再请你过来吃饭。”
　　说完这句话，初柳心底悄悄忐忑，怕他会直接拒绝。
　　陈之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脑海里瞬间想起初柳爸妈做的家常菜，温热可口，香气满满。心底生出几分怀念，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好。”
　　简单的一个答复，让初柳松了口气，脸上浮起浅浅笑意：“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推开家门，厨房飘出饭菜的香气，初柳爸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立刻探出头。
　　“闺女放学回来啦！”初柳妈妈笑着说着，目光落在初柳身后的陈之涵身上，眼睛一亮，“哎呦，之涵来啦，快进来坐！肯定还没吃饭吧，晚饭马上就好。”
　　初柳爸爸也跟着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陈之涵微微颔首，礼貌地问好，目光扫过厨房，主动开口：“叔叔阿姨，要不要我帮忙打下手？”
　　“不用不用，你还和上次一样去客厅沙发上歇一会儿就行，等饭菜好了，再麻烦你和初柳一起端上桌。”阿姨摆了摆手，推着他往客厅走。
　　陈之涵便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两只猫咪正懒洋洋地蜷在布艺沙发上，一只团成毛球闭目养神，另一只抬着脑袋，好奇地看向来人。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蹭了蹭猫咪柔软的头顶，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初柳跟爸妈简单说了两句话，转身走进卧室，打算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睡衣。刚换好衣服，手机震了一下，屏幕弹出伊朵发来的消息。
　　【伊朵：初柳！沈星航约我五一放假去游乐园玩，你陪我一起去吧？】
　　初柳指尖点着屏幕，皱了皱眉，回复：“这不太好吧？沈星航本来是单独约你的，我跟着过去，岂不是打扰你们两个人。”
　　【伊朵：这有什么打扰的，你就一起来嘛，我一个人还有点慌。】
　　初柳看着屏幕，心里清楚伊朵是真心想让她陪着。她拗不过闺蜜的软磨硬泡，只好回复：“行吧，那我跟你一起。”
　　伊朵看见消息，立刻给沈星航发消息。
　　电话那头的沈星航看见消息，本来满心欢喜，他原本计划着，借着游乐园的机会，和伊朵拥有一段二人独处的时光。可伊朵提出要带上初柳，他没法拒绝，脑筋一转，给伊朵回消息，提议让初柳再多带一个人。
　　沈星航心里打着小算盘，若是四个人同行，两两成对，伊朵就不会时时刻刻都黏在初柳身边，自己也能多些和伊朵独处的机会。他藏好心底的小心思，等着伊朵的回复。
　　伊朵看到消息，有点无奈，打字回复他：“你怎么这么麻烦，初柳跟班里其他人都不熟，我先问问她的想法吧。”
　　伊朵转头把沈星航的提议转述给初柳。
　　初柳看完消息，不由得轻声惊呼：“什么？我去哪里再找一个人啊？”
　　她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星航的打算，她清楚沈星航暗恋伊朵的心事。初柳低头思索片刻，对着手机打字回复伊朵：“我找找看吧。”
　　她心底默默想着，伊朵是她最好的朋友，既然答应要陪着伊朵，就不能临时放她鸽子。
　　初柳放下手机，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厨房里的饭菜已经全部做好，热气腾腾地摆满灶台。
　　“饭菜好咯，初柳，过来帮忙端盘子。”妈妈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初柳应声走上前，陈之涵也站起身，跟着她一起，将一盘盘菜端到餐桌上。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饭菜香气萦绕在小小的餐厅里，气氛轻松又温馨。
　　初柳妈妈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初柳：“哎对了初柳，你有没有之涵的联系方式？以后我们要是做了好吃的，就问问之涵有没有空，叫他过来吃饭，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也方便。”
　　“对啊，加上吧。”初柳爸爸在一旁附和。
　　初柳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有。”
　　妈妈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你这孩子，快拿手机，加上人家好友。”
　　初柳无奈地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在长长的名单里找到陈之涵的名字，发送好友申请。
　　安静坐在桌边的陈之涵，口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弹出好友申请提示。他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同意了申请。
　　“好啦，加上了。”初柳把手机收回。
　　一顿晚饭，说说笑笑，氛围格外融洽。晚饭结束，初柳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准备洗碗。
　　客厅里，初柳爸妈拉着陈之涵闲聊家常。陈之涵一边应答，一边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初柳的身影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柔和。他站起身，对着初柳爸妈开口：“叔叔阿姨，我去厨房帮初柳一起刷碗。”
　　“去吧去吧。”两人笑着应下。
　　陈之涵走进厨房，厨房弥漫着淡淡的洗洁精味道，热水从水龙头哗哗流淌。初柳正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洗碗布。看见他走进来，初柳抬眼：“你过来干嘛？”
　　“看看你这边需不需要帮忙。”陈之涵走到水池另一侧，拿起另一只洗碗布。
　　初柳笑了笑，往水池里挤了一点洗洁精，泡沫慢慢浮起来：“正好，那你过来帮我一起洗。”
　　两人并肩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水流潺潺，碗碟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初柳侧过头，悄悄打量身旁认真洗碗的陈之涵，心里慢慢盘算。
　　五一的游乐园，沈星航希望她带上一个人，她想来想去，身边熟悉的人不多，或许，可以问问陈之涵。
　　初柳捏着洗碗布，心里反复酝酿，用试探、迟疑的语气开口：“那个……陈之涵，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陈之涵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轻声回答：“嗯……算是吧。”
　　“那你五一放假有空吗？”初柳继续问道，心跳悄悄加快。
　　“怎么了？应该是有时间。”
　　初柳深吸一口气，说出邀约：“噢，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约你去游乐场玩。”
　　陈之涵停下手里刷洗碗碟的动作，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意外，声音带着震惊：“就你和我吗？”
　　初柳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还有伊朵和沈星航，我们四个人一起。”
　　听见这句话，陈之涵眼底那一点光亮悄悄黯淡下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漫上来。他垂了垂眼，轻声回应：“噢，我看看吧，应该是有时间。”
　　“那到时候我再问你确定一下。”初柳没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失落，松了口气。
　　“嗯。”
　　两个人安静地把剩下的碗碟清洗干净，沥干水分，放进碗柜。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时间已经不早，陈之涵跟初柳爸妈道别，离开了初柳家。
　　初柳送走他，回到房间，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指尖划开手机，给伊朵发消息。
　　【初柳：我找着人了。】
　　【伊朵：谁呀谁呀？】
　　初柳指尖顿了顿，回复：“嗯……但是还没有完全确定，等敲定之后再跟你说。”
　　【伊朵：OK！】
　　初柳退出聊天框，点开刚刚加上的陈之涵的微信，想起来还没有备注。她修改备注，指尖下意识点进他的朋友圈。页面显示仅半年可见，里面孤零零只有一条动态。
　　她点开那条朋友圈，照片是一家麻辣烫店，正是当初她带陈之涵去吃的那家。配文简简单单：这家果然很好吃。
　　初柳心里泛起浅浅笑意，原来他周日自己专门跑去吃了。她默默想着，看着照片，这人看着清冷，居然还有吃货的一面。
　　初柳指尖轻点，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在评论区敲下两个字：有品。
　　另一边，陈之涵回到家中，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见朋友圈的小红点，点开一看，是初柳的点赞和评论。他弯了弯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叔叔阿姨做的饭菜也很好吃。
　　回复完消息，他点开初柳的朋友圈。页面显示近三天可见，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动态，只有置顶的照片，是她家两只猫咪。个性签名写着四个字：我的宝物。
　　陈之涵安静看着那张照片，停留了片刻，退出页面。夜色越来越深，两个人各自放下手机，在安静的黑夜里，慢慢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