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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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贵妃送走帝驾后又坐回了椅子里。
武成帝吩咐过今日君民同乐，献俘仪式过后，朱雀门前的广场上安排了人演百戏、开俗讲，一直要热闹到申正，而从酉初开始，宫里会开流水席供百姓们吃喝，所以从早上开始看热闹的人便慢慢聚拢过来了，人声鼎沸的，前头发生了什么，坐在紫宸殿里都能听到。
温贵妃一边喝茶，一边留心外头的动静。糕点吃到第二块时，大军行至城下了，茶续到第三盏时，献俘仪式结束了。
时间越近，她便越紧张，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听见殿外传来行礼的声音，是武成帝回来了。
她急忙朝殿外望去，瞧见武成帝身后的身影时视线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来人一走近便跪在温贵妃跟前，他的声音被战场上的风沙磨砺得粗糙：“儿子不孝，四年前不与母亲商量就请命出征，害母亲担心受怕四年，请母亲责罚。”
她泪眼朦胧地看过去，晒黑了，体格更高大了，脸上没了少年时的稚气和浮躁，反而透着一股冷兵器一般的冷静和坚毅——这是她的儿子，景玦。四年不见，虽然眉眼未变，周身的气质却与从前截然不同，温贵妃有些心疼，又有点心酸，声音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宽恕的话来。
武成帝知道爱妃最是心软，走上前来将她拢住：“好了，阿玦报国心切，就是怕你担心不同意才直接来告诉的朕，现在人回来了，没有大碍，还立了军功，孩子有本事咱们做父母的应该高兴，嗯？”
景玦垂下眼，避开不看父母俩的亲昵姿势。
温贵妃不说话，武成帝又瞪向儿子：“跟你母亲保证，以后绝不再干这种事！”
景玦闻言朝武成帝挑了下眉，但还是立马保证。
温贵妃撒开武成帝的手，埋头道：“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含嗔带怨，显然已经不再生气了。
武成帝笑了，又去拉人：“洗尘宴快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午膳简单，只宴请了此次出征归朝的行军总管、将军和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席间说说笑笑的，气氛十分和美。
吃过饭后武成帝便和主帅霍师战、景玦骑马出宫了，先在宫城前的广场上慰问入了城的精锐部队，再到城外的军营去看望普通士兵，晚上掐着时间回来参加庆功宴。
一后一妃知道武成帝性格豪爽，宴席上免不了与功臣们豪饮，看完第一支舞后便起驾回宫，免得他们不自在。温贵妃走前叫李福给景玦带话，叫他安顿好了便入宫来见她。
……
景玦受封为卫王后第三天就跟着大军出征，别的亲王受封时王府已经整装一新，到了他这里卫王府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不过他人不在上京，倒也没有实际的不便之处，后来武成帝亲自张罗此事，将他的王府定址在了距皇城一坊之地的胜业坊。
许是武成帝也在忧心战场上的儿子，王府修来改去的竟占了半坊之地，南边是宫殿庭院，北面是山水田园，这样一来，府内配的仆从增加至六千余。
景玦入府第一天便招来王府总管，让他召集府内所有人，他要过一遍脸；第二、三天还是没出门，不紧不慢地走遍了府内大大小小的殿阁亭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看过，谨慎的态度像哨兵在做战前侦察——才下战场，身体还没有从紧绷的状态中舒缓下来适应上京悠闲缓慢的生活，他不得不维持着战时的习惯。
期间宫里武成帝对立了功的大臣的封赏也下来了，行军大总管霍师战论首功，晋升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封爵梁国公；监管粮草的料粮使陈培嵩随军出征前是正四品下的吏部吏部司侍郎，此番回朝武成帝将他提拔为了户部尚书——这两位前辈在军中对自己颇多照顾，景玦亲自去送了贺礼，晚饭也在霍府用的。
而他自己，除金银布帛等常规赏赐和功勋晋封之外，武成帝给了京兆牧的位置。京兆牧是京辅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因为位置显要而不授人臣，历代以亲王任之，但亲王也只是遥领，政务都交由京兆尹处理——景玦知道，这是父皇要他先休养一阵子的意思。
第四日，景玦早起练完功后入宫。
先去见武成帝，陪父皇喝过茶后改道昭宁宫，陪温贵妃用午膳。
“莲房鱼包，望月琢磨的新样式，你尝尝？”
“打仗一定没少冲锋吧？马蹄一跺到处都是灰，吸进身体里老了就是病！喝完银耳汤洗洗肺！”
“盏蒸羊吃吃，打起仗来饭点一定不准，不知道会不会落下胃病？这羊啊望月炖烂了的，姜片也放得多，不腥不煽好下口……”
“白玉豆腐吃一点，你看你的脸，怎么黑成这样？”最后这句是发自内心的疑惑，仿佛下一句就是“你出去可别说是我生的”。
景玦：“……”
初见那日温贵妃莫名怵周身肃然的景玦，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到了饭桌上，饭菜的腾腾热气一熏，母子间的生疏感好像因此变得柔软，温贵妃便打开了话匣子，也不要望秋等人伺候，一边亲自给儿子布菜一边唠叨。
景玦知道母亲是担心他担心成习惯，来者不拒夹什么吃什么，想以此来让母亲放心，但他实在受不了温贵妃把他当小孩子照顾的口吻，转而道：“母亲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温贵妃：“这些菜我天天吃，倒是你，在外头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景玦：“不苦”，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难免觉得孤单或心酸，但是众将士们一起，那点苦便因为众志成城而微不足道，身体饥寒，心里甘暖。
温贵妃却不信：“怎么会不苦，风餐露宿的”，说着又要哭起来。
景玦皱眉，不知道如何应对母亲的眼泪，憋了一下只好说：“儿子二十了，虽然独自在外，但不痴不傻，会照顾自己，母亲放心[NX3.1]。”
“……”，哪有这么说话的人？温贵妃愣住，眼泪也收回去了。
景玦恍若未觉，继续吃饭。
温贵妃到底没辙，想了想决定放过这茬，说起另一件自己牵肠挂肚了好久的事：“是啊，你二十了，是不是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怔愣的人换成景[NX4.1]玦，他放下银箸，问：“怎么突然说这事？”他还没有时间来考虑所以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之前不到年纪，又在外打仗，自是没有心思关注这些，可现在你已经及冠，战事又结束了，正好腾出时间来想一想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王妃，我好去求你父皇给你赐婚啊”，温贵妃没有野心，只希望自己的一双儿女能过得幸福美满，不管是儿子的王妃还是未来女儿的[NX5.1]驸马，她都希望是他们自己看对眼，婚后两人之间的矛盾少些，感情好些。
景玦犹豫了[NX6.1]一下，但还是说：“儿子才回京，对这些不了解，母亲去安排吧。”
温贵妃要的就是这句话：“行。”
温贵妃跟景玦说好后便去见了武成帝和刘皇后，说西内苑百花园中的牡丹都开花了，百花园隔壁的马球场也修整完毕，想邀刘皇后办一场流芳宴并马球赛，邀上京城内官宦人家的女儿、公子入宫赏花、打球，末尾特意强调不拘官品，只要是及笄了的女孩子都可以来。
她想的是男女有别，婚嫁适龄期的男女见面、交往就更为敏感，如果只办花宴，她猛地把儿子叫出去会唐突了各家的掌上明珠，说不好还要惹得朝堂上议论纷纷，于己于彼都不利。可是不把儿子一起叫上，他又如何知道自己喜欢谁？所以温贵妃计划同时举办马球赛，马球在王公贵族之间极为流行，爱打也爱看，且似乎是为马球的奔腾、畅快所影响，观看球赛时人们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赛况中，并不讲究什么男女之别。
想看球的看球，想赏花的赏花，不仅可以对贵女的性格做一个初步的区分和了解，还借马球赛之便宜让男男女女都能大大方方的见面、聊天。退一步说，如果儿子没有遇上喜欢的人，把众卿家的家眷聚起来乐一场也是美事一桩。
这样一说，帝后明白了她是想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给卫王相看王妃，直接同意，吩咐尚宫局和内侍省等马上去筹办。
二月初八，上京城内收到宫帖的各家贵女、公子纷纷涌向皇城。
西内苑位于太极宫之北，是皇家禁苑，占地极广，一年四季山色湖色美不胜收。先前温贵妃所指的百花园位于苑内的邙山脚下，园外有小河流过，河上架桥，对岸便是为了防尘才浇过柏油的马球场。
刘皇后和温贵妃在百花园内的承光楼里赏花喝茶，另有几位雍容的国公夫人伴驾，她们在二楼，居高临下，可赏满园的牡丹，也可凭栏远望不远处的马球场。
“卫王呢？怎么不过来？”刘皇后问。
“是啊，殿下可是今天的主角啊”梁国公夫人应和道，她是霍师战的发妻，同丈夫一样是历经三朝的老人，辈分高资历足，性格也直爽，说话时免不了打趣小辈。
温贵妃笑得谦和：“夫人可别这么说，他一个沉默是金的闷葫芦哪儿值得全城贵女倾巢而出来看他？”不仅闷，好不容易说句话还噎人，说完又回刘皇后的话：“依他的性格，赏花这等雅事是一定干不来的，大概去打马球了吧。”
正说着话，百花园入口处便进来了一个人，正是景玦。
他穿的苍色圆领袍，肩膀宽平，一把劲腰被蹀躞带束得细，周身线条的一放一收给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走到阳光下时袍子上的浮金暗纹映射而出，像宝刀出鞘，可他今日无端散漫，连走动间扬起的袍摆都显着漫不经心，强大、冷傲、风度翩翩，一不小心就抓住了贵女们的眼。
不仅是贵女们，霍夫人回过头跟温贵妃说话时看见贵妃的两个侍女也看得呆呆的：“老妇看贵妃娘娘还是别担心了，您看园子里有几个姑娘没往卫王那里瞧的？有几个都看直眼了，就这模样，不愁没人喜欢！”
温贵妃当然看见了，可她还看见了自家儿子从出月洞门到到承光楼全程目不斜视，眼皮都没撩起来过，她在心里想儿子不懂她的苦心，等回神的时候人已经上楼到跟前来了。
景玦来请安，既是尽礼数，也是在母亲面前点个卯，证明自己没有爽约，是以上楼来露过面后就走了，出了百花园直奔对面的马球场，打马球去！
“你们看他，走在小径上的样子仿佛后面有老虎在追似的！”温贵妃捡起方才与霍夫人的话头，恨铁不成钢。
霍夫人的孙子霍竞是景玦的伴读，后来俩人又一起从军、出征，关系极好，他回府和祖父母话家常时不免提起景玦，所以她对他了解得要多些：“不至于，两军休战的时候阿竞跟卫王经常出去打猎，有一次还真遇到了老虎，阿竞说他还犹豫着呢，卫王就已经勒紧缰绳拉着弓冲上去了，不会避之不及。”
温贵妃知道这事儿，因为后来景玦给武成帝送了一张虎皮，现在就在紫宸殿的暖阁里铺着呢，不过她还是轻哼一声，一个嗔怪的眼风挑过去，仿佛在说“您就会看好戏！”
刘皇后问了一嘴：“夫人提得正好，今日怎么没见霍竞？”
霍夫人：“大军打了胜仗，陛下派阿竞和其他将领去几个重要的折冲府分享作战经验了，可能得入秋了才回得来。”
事关前朝，刘皇后只颔首，不再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