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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囊算死西湖客,铁面判官软了心 俏神棍卦摊 ...

  •   大明嘉靖三十四年,三月廿一,大雨倾盆。

      杭州府吴山脚下,“得道堂”茶坊的长街被浇得烟雨茫茫。

      “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临街的红木长凳带着四只青花瓷碗在青石板上砸得四分五裂,茶汤溅了一地!

      “沈艳艳!你给姑奶奶……呸!给老子滚出来!”

      疤面汉子一把扯掉身上湿漉漉的蓑衣,狠狠摔在泥地里,露出粗壮臂膀上张牙舞爪的过肩龙刺青。他满脸横肉通红,腰间两柄尺半长的剔骨尖刀拍得啪啪作响,身后呼啦啦围上来六个五大三粗的金钱帮打手,个个手提铜棍铁尺,扯着破锣嗓子叫骂,把茶摊前的小小青布算命棚围得水泄不通。

      “哎哟喂,我的黑爷,大清早的这是吃了几斤火药呀?”

      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从竹帘后飘了出来,娇滴滴的,像是春日里刚剥开的鲜菱角,又甜又润,愣是把满街肃杀的雨气给融化了大半。

      竹帘“唰”地被一只白生生的纤手挑开。

      走出来一个穿半旧青布道袍的姑娘。道袍宽宽大大,领口洗得泛了浅白,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根红丝绦,越发显得那截小腰不盈一握。偏生那张脸生得勾魂夺魄——桃花眼尾微微泛着娇艳的桃红,朱唇饱满鲜润,两腮带着点被晨风吹出来的薄红,乌油油的发丝只用一根极光润的乌木簪挽着,一颦一笑间,媚意与灵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手里正悠悠捏着一根温润的象牙小算筹,在摊开的朱砂黄裱纸上轻轻一敲,发出极清脆动听的一声“嗒”。

      “大清早动肝火,伤心伤肝还长皱纹呢。”沈艳艳扑哧一笑,眼波流转,直接落在那气势汹汹的疤面汉子脸上,娇嗔道,“黑爷平日里最是怜香惜玉,今儿怎么带着这么些粗笨汉子,把奴家好端端的茶碗全砸啦?那套青花碗可是我花了二十个大钱从城隍庙淘来的,你得赔我!”

      疤面汉子被那双桃花眼一瞟,骨头差点酥了半边,但猛地想起怀里的大事,狠狠咬了舌尖一口,扯着脖子怒吼起来: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沈艳艳,你昨儿下午收了我家赵帮主整整五十两足色雪花银!帮主问你今天下西湖跟万贯万大财主游船谈买卖是吉是凶,你收了银子,在红纸上写了什么烂污字?!你念!你当着全杭州街坊的面大声念出来!”

      街坊四邻原本躲在茶坊檐下看热闹,听见“五十两银子”和“万大财主”,呼啦一下全伸长了脖子。

      沈艳艳掩唇轻笑,笑得前合后仰,腰间的红丝绦一晃一晃的:“念就念嘛,凶巴巴的作甚?奴家写的是——‘水底捞月一场空,午时三刻骨生寒’!”

      “放你娘的狗臭屁!”疤面汉子气得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头几乎戳到沈艳艳鼻尖上,“今天一早,万府的管家就带着家丁杀上我们金钱帮总舵,说我家赵帮主昨儿夜里在万贯的画舫上,趁着酒醉,把万家祖传的翡翠白菜给偷跑了!万府已经报了官,巡检司的人正满大街抓我们帮主呢!老子问你,你是不是收了万家的黑钱,故意给我家帮主下套咒他?!”

      “哎呀呀,黑爷这话可真真是冤枉死奴家了!”

      沈艳艳非但不怕,反而拎着象牙算筹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娇怯怯地往桌沿上一倚,声音又脆又响,像连珠炮似的炸在每个人耳边:

      “万贯那老狐狸是什么人物?出门连靴底都要镶金边的浙江第一富户!他书房的红木宝匣配了三道锁,赵铁臂赵帮主那双生满了老茧、连绣花针都捏不住的大粗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翡翠白菜?他要是真丢了宝贝,为啥不当场扣下画舫里的莺莺燕燕和十几个水手,反而天亮了才急吼吼让巡检司去抄你们金钱帮?”

      疤面汉子脑子转得慢,被这一串连珠炮问得两眼发直:“为……为啥啊?”

      “因为万贯丢的根本不是白菜,是他勾结私盐的要命黑账!”沈艳艳嘴角一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陡然迸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锐光,“赵帮主根本不是潜逃,他是昨儿夜里就被人割了喉咙、沉了西湖啦!你们若是真讲兄弟义气,现在就赶紧雇三条快船,去三潭印月西侧三十丈的水草荡子里下铁钩子拉网!去晚了,赵帮主那肚皮胀得老高的尸首,可就全被西湖里的红尾鲤鱼给啃光喽!”

      这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整条吴山长街鸦雀无声!

      “你……你敢咒帮主死?!”疤面汉子彻底红了眼,恼羞成怒地唰一声抽出腰间雪亮的剔骨尖刀,恶狠狠朝着沈艳艳的面门劈头砍下,“老子先剁了你这个满嘴喷粪的俏狐狸!”

      刀风呼啸,尖锐刺耳!

      沈艳艳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眨一下,反而迎着刀锋盈盈浅笑。

      就在那寒光距离沈艳艳鼻尖不过三寸的电光石火间——

      “砰——!”

      一道刺目耀眼的黑芒裹挟着狂暴的破风声呼啸而至!

      那是半截裹着熟牛皮的黑漆沉重长鞘!

      厚重的刀鞘快若奔雷,结结实实砸在疤面汉子的手腕软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疤面汉子杀猪般的惨叫,剔骨尖刀脱手飞上半空,打着转狠狠扎进了青石板缝里,嗡嗡剧颤!

      “大明律·刑律第七卷!”

      一声如惊雷炸裂般的怒喝骤然响彻长街!

      “光天化日,聚众持械行凶伤及良民者,杖八十,发配边卫充军!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本官眼皮底下动刀?!”

      暴雨如注的街巷尽头,狂风卷起漫天雨幕。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着猎猎风声大步而来。

      那男人身量极伟岸,一身洗得发青发亮的六扇门皂靴公服紧绷在宽肩窄腰上,铜扣皮带死死勒出劲瘦修长的腰线,左侧悬着一口足足三尺有余的黑漆狭锋吞口巨刃。头上戴着一顶端端正正的硬翅幞头,面容如精铁铸就般英挺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浓烈杀伐气!

      六扇门巡按江南道第一铁面总捕——曾穆宸!

      身后跟着个身形像座黑铁塔般的巨汉,怀里抱着半人高的厚厚卷宗,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攥着两只咬了一半的冒油肉包子,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叫:

      “都、都别动!刀放下!全给俺蹲下!头儿今儿起得早,火、火气大着呢!”

      原本凶神恶煞的金钱帮打手们一看到那口黑漆长刀,吓得膝盖一软,哗啦啦全扔了手里的棍棒,跟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连连磕头:

      “曾大人饶命!曾青天饶命啊!”

      曾穆宸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打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漆黑眼眸,越过漫天雨线,直勾勾钉在沈艳艳身上。

      四目在半空中猛烈撞在一起。

      沈艳艳眼睫轻眨,忽然抬手掩着心口,娇柔万状地哎呀了一声:“吓死奴家了……曾捕头,您要是再晚来半步,奴家这如花似玉的脑袋,可就要被剁成肉酱喂狗啦!”

      曾穆宸握着刀鞘的指节猛地收紧。

      他那张万年不化玄冰似的面孔上,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子极隐秘地掠过了一抹滚烫的飞红。

      “沈艳艳!”

      曾穆宸大步流星跨到卦摊前,气势汹汹地一掌拍在案桌上,震得上面的签筒咕噜噜乱滚。他嗓门拔得极高,看似严厉凶悍得要吃人,可一开口,那嗓音深处却分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与急切:

      “你长没长脑子?!明知道金钱帮全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你还敢一个人在这儿支摊子跟他们硬顶?!那刀尖都快戳你脑门上了,你不会喊救命?你不会往茶坊里跑?!平日里坑蒙拐骗那股机灵劲儿被狗吃了?!”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吼得整条街的雨声都似乎小了下去。

      趴在地上的胡大力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包子咽下去,急得直跺脚,小声嘀咕拆台:“哎呀头儿!你吼那么大声干啥呀!昨晚半夜在公廨里,不是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喝三碗凉茶,非说沈姑娘今天摆摊会有危险,天不亮就拉着俺蹲在街角守着吗……”

      “闭嘴!胡大力!”曾穆宸猛地扭头,俊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低吼,“回衙门给本官抄大明律一百遍!”

      沈艳艳看着眼前这男人色厉内荏、耳根通红的模样,一双桃花眼顿时弯成了两弯新月,笑得花枝乱颤,身子几乎软软地靠到了桌子前沿,直勾勾盯着曾穆宸通红的耳垂:

      “哎哟喂,我的曾大捕头,您吼这么大声作甚呀?瞧瞧,脖子都红透了。您这是大清早办公差办得动了公愤,还是心里心疼奴家心疼得上了火呀?要不要奴家给您倒碗凉茶润润喉咙?”

      “沈艳艳!你少给本官嬉皮笑脸、胡说八道!”

      曾穆宸被她撩得浑身僵硬,耳根的热度直往脸上窜。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威严架势,左手拇指极用力地一弹刀柄。

      “咔哒!”
      惊蛰刀出鞘一寸,精钢寒芒映着他滚烫的双颊。

      “本官是来办正经公差的!”曾穆宸刷的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重重摔在桌面上,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她,“按大明律·断狱条,聚众斗殴、毁坏民财,涉案证物一律收缴归案!这些碎茶碗、这条长凳、这顶算命棚,全都要带回六扇门!”

      满街百姓面面相觑。

      沈艳艳也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那张墨迹尚新的公文,又看了看被砸得稀烂的茶碗和长凳,眨了眨眼:“曾大人,您……您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收奴家这几个破碗?”

      “废话!”曾穆宸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训斥,“这些瓷器碎片是证物,能验出动手之人的力道、角度、所用兵器,是定罪的关键!沈艳艳,你也得跟着走一趟,录个口供!”

      沈艳艳嘴角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这位曾大捕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几个二十大钱的破茶碗,也值得他堂堂六扇门总捕大清早蹲街角守着、亲自跑来“按律收缴”?

      但她偏不戳破,反而娇滴滴地往桌沿上一坐,两条小腿在半空里晃了晃,一脸委屈:“录口供就录口供嘛,曾大人好凶。不过奴家这棚子被砸了,今日可是一文钱没赚到,您要是把证物都收走了,奴家今晚连买个热馒头的铜板都没有啦……”

      她说着说着,眼眶说红就红,活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可怜小猫。

      曾穆宸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喉结又滚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绣金线钱袋,“啪”地拍在桌上,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这些碎瓷片和长凳,本官按市价买了!钱袋里足有三十两碎银,够你买三百套茶碗!”

      沈艳艳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曾穆宸却快她一步,大掌“啪”地按在钱袋上,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雨水顺着他硬翅幞头的边缘滴落,有几滴正好落在沈艳艳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缩。

      “先录口供。”他低声道,嗓音哑了几分,“本官亲自送你回茶坊。”

      沈艳艳仰起小脸,正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像是燃着一簇被大雨浇不灭的火,烧得她心尖莫名一跳。

      她忽然笑了,笑得又甜又软,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曾穆宸按在钱袋上的手背:“曾大人,您这到底是按大明律办案呢,还是……变着法儿给奴家送银子花呀?”

      “沈艳艳!”

      曾穆宸像被火炭烫着似的猛地直起身,一张俊脸涨得比熟透的虾子还红,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你再敢胡说八道,本官连你这张嘴也一起收缴归案!胡大力!把证物都收起来!碎瓷片一片不许漏!”

      “得嘞!”胡大力早就习惯了自家头儿这色厉内荏的德行,乐呵呵地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油布,蹲在地上认真地捡碎瓷片,一边捡一边嘀咕,“头儿,这碗底写着‘城隍庙二十文’呢,真要当证物啊?”

      “闭嘴!”曾穆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废话,抄大明律两百遍!”

      沈艳艳笑得肩膀直颤,索性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这位铁面判官手忙脚乱地“按律护短”。

      雨还在下,吴山长街的青石板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跪在地上的金钱帮打手们偷偷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幕,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本来是要来找这女骗子算账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六扇门总捕亲自给这女骗子赔碗钱了?

      疤面汉子捂着自己差点被敲断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吭声。他忽然觉得,自家帮主花的这五十两银子,恐怕不是算命,是买了张催命符。

      沈艳艳眼角余光瞥见他那副模样,慢悠悠地开口:“黑爷,奴家劝您一句,与其在这儿跟奴家较劲,不如赶紧回去告诉金钱帮的诸位当家——赵帮主的尸首沉在三潭印月西侧三十丈的水草荡子里,再不去捞,可就真的烂成西湖藕肥了。”

      疤面汉子脸色剧变:“你、你真知道?!”

      “奴家不知道。”沈艳艳嫣然一笑,桃花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奴家只是算出来的。”

      曾穆宸猛地回头看她,眼神骤然一深。

      沈艳艳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从桌上拿起那根温润的象牙算筹,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又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青囊神算,童叟无欺。算准了收纹银五十,算不准……赔你棺材板。”

      她的声音软糯娇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生意。

      可那话语里的凉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曾穆宸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胡大力已经把碎瓷片用油布包好,久到跪在地上的金钱帮打手们膝盖都麻了。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钱袋,而是轻轻握住了沈艳艳捏着算筹的那只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宽厚,带着练刀磨出的厚茧,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腕骨的软肉。

      “沈姑娘。”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你算的命……本官记下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公服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胡大力抱着油布包,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沈艳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微微发慌。

      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拿钱袋,指尖触到银子冰凉的瞬间,却忽然僵住——

      她猛地抬头,望向长街尽头。

      暴雨如注,曾穆宸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迷蒙的雨雾里。

      可就在他转身的最后一刻,沈艳艳分明看见,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嘴角极轻、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

      那笑容快得像是错觉,转瞬即逝。

      沈艳艳捏紧手里的象牙算筹,指节微微泛白。

      “有意思。”她低声嘟囔,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这位曾大捕头……到底在盘算什么?”

      雨幕深处,曾穆宸大步流星地走着,硬翅幞头下的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摊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女子腕间微凉的触感。

      “头儿,你笑啥呢?”胡大力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本官没笑。”曾穆宸立刻板起脸,语气冷硬如铁。

      “你明明笑了,嘴角都翘到耳根子上了……”

      “再废话,抄大明律三百遍。”

      “哦……”

      雨还在下,吴山长街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市井喧嚣。茶坊里,郑三爷开始重新沏茶;老张头摇着头感叹“曾捕头今儿个不对劲”;崔娘子倚在门框上,用帕子掩着嘴偷笑:“我看哪,咱们杭州府的铁面判官,怕是快要有心上人喽。”

      没人注意到,街角那顶被雨水淋透的青布算命棚下,沈艳艳慢条斯理地把三十两银子收进袖袋里,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桂花糕,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六扇门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浮起一层十年未化的寒霜。

      “曾穆宸……”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你最好别挡我的路。”

      否则,就算是铁面判官,她也要连人带心,一起算进这盘十年死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囊算死西湖客,铁面判官软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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