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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凌乱 走走停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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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停停,一路想一路悔。
不该,不还来市里上学。不来的话就不会认识他,不认识他,也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安稳的考大学,找工作,嫁人生子。这样爸爸不会死,妈妈也不需要进城打工,死于非命……
这样的忏悔在妈妈死后达到顶峰,又伴随尚志远出生几近深藏。当婚姻船触碰暗礁,深埋的歉意如假死的火山,喷薄愈出,汹涌澎湃。
呜,呜
一条野狗,不知不觉跟在身后,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她看它,它也看她。
棕色的,雨淋的毛贴在身上,瘦骨嶙峋。卷卷的尾巴,眼珠子一汪水。宋锦蹲下来,那狗就往她手边蹭。
宋锦摸它,问。
你怎么不回家?
大雨倾盆,雨刮器机械的挥动,一下一下,雨势太大,水泼上去一般,刮下去一层另一层立马覆盖。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电话依旧是忙音,无亲无故的,她能去哪呢?
尚青山的脸色凝重的亦如雨夜。
沿主干道,开车找了一圈,影儿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得去曾静家。料定没好话,果然,见他来,哐嘡把门一关,你来干嘛?
我来接我儿子。
谁交给我的我还给谁,叫你老婆来!
好一个碰壁,连门都进不得。无法,尚青山只得守在门口,掏出烟,来回踱步。
知道他没走,曾静抱膀在门内,隔门骂道。
把人带到家里搞,哪怕开个房呢,哪怕花点钱呢。呸,党员党性,根正苗红,清正廉洁,说出来不嫌丢人。
呸,呸呸!
这是知道了。
其实他最懊悔的,是不该说那句好。什么叫“你和他都那样了”,这叫宋锦怎么想?礼尚往来,他和李天娇也可以那样喽?
真相不再重要,真相是宋锦怎么认为。宋锦该怎么认为,换做他是宋锦,也一定认为就是有一腿。
这无疑使本来紧张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黄泥掉□□里,说不清了。
夫妻许多年,关系最严峻的时刻。
篓子捅大了。
尚青山倚墙沉默,一边听她骂一边蹙眉抽烟。
哦,儿子是自家的,老婆就是条野狗。想要孩子?不给!我把他藏起来了,你打官司去,报警去,有本事把我抓起来。你家有人,有好娘老子,公检法你家全了……
她呢,你老婆呢?叫宋锦来。三儿都欺负上门了,就知道哭、躲。还有你那个妈,我看是你们全家一条藤欺负她。
生男养女的,她就是条狗,死在外头,你也要把尸首找回来!
里头的三尸神暴怒,外头的锯嘴葫芦一声不吭。
门外的越不吭声,门里的越怨气滔天,挥拳舞袖,几乎要破门外出。就在这时,外头的却出声儿了。
我先走了,有消息告诉我。
同这女人讲不出道理,全是情绪,他不想老婆没找到,儿子没接着,在这儿浪费时间听骂。
把烟一掐,又补充到,有消息告诉我,劝劝她,真没什么,误会。
误会你个头!我不劝,我劝她早离早好……
再开门,空空如也。
站也不是,睡也不是。曾静战战兢兢的等到后半夜,终于盼来敲门声。
回来了回来了,脱鞋来不及穿,小跑着去开门。
顶头唬的一抖,天哪,这二半夜,是人是鬼?
脸颊凹陷,长发披面,衣服贴挂在身上,稍用力能挤出水来,宋锦这个游魂终于飘回人间。
天爷,你去哪了?受伤了没?他打你了?还是那女人打你了?
宋锦死命低垂着头,问也不答,几次要冲进卧室,都被曾静按住了。
哪都不去,把事情说清楚!
洁白的浴巾搭在肩上,曾静胡乱的给她擦,边擦边问。
堵床上了?亲眼看到了?拍照了没?留证据了吗?
一把夺过手机,相册里一通查,什么?啥都没有。
气的“砰嘞”往桌上一甩,咬牙切齿的骂。戳脑门,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真没用!
不怕,曾静拿出杀敌的气魄,杀气腾腾的出谋划策,大有孙行者大闹天宫的阵仗。
那小三,他老子有名有姓有单位,去他行里拉横幅,去他家贴大字报。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管生不管教,浪在外头专管勾引男人,她不要脸,她老子娘不要脸。
贴上门的女人,不值钱!
还有你男人,下面怎么打算,还过不过?
去告他,去单位里闹,去纪委检举他。还有他爸他妈那里,抱孩子去闹。有组织有纪律,国家公职人员偷情,闹他个天翻地覆。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
一个个有头有脸的,养出这样的儿女不嫌丢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我去。死也要拉垫背的,大家赚不成!这对狗男女!
焦躁的咒骂,像暗器里的毒针,一针针刺入心肺。宋锦脑瓜子嗡嗡的,她越不愿意回想,曾静偏偏越要提,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不堪怎么说。
别骂,别骂了。
头痛如捣,似十分难忍,翕动的鼻翼,可见她忍的多么痛苦。
我会处理。
你会个屁!
气头上的曾静,说话像竹筒倒豆子,宋锦连个缝儿都插不进去。
你没用啊,先藏衣服再堵门,手机拍呀,挠她呀,抓花她的脸,电视剧都白看了。喊邻居出来看呀,不要脸的小三是她不是你,怕她什么?
没有,他还穿着衣服,是那个女人勾引他。宋锦说着自己都哭了,倔强的喊,他说没有就没有!!
打碎牙和血咽!
哀其不幸恨其不争,曾静胸脯子一起一伏,“蹭”的站起来。
你不去我去,我这就去写举报信,真的假的,泼他一身屎。
你要这样,朋友做不成了。
能说出这话,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静的只能听到鱼缸里扑腾的水花声。
宋锦没想到,曾静也是万万没想到。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明明难过的要死,却说出最硬肠的话。
曾静又是顺毛驴脾气,吃软不吃硬,能哄不能激。“嗡”冰箱制冷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尖锐的女声陡然水涨船高。
不做就不做!
呵,唯一的朋友也没了,她想,我没什么可失去了。
妈妈……
尚志远撇嘴大哭,宋锦甚至没看曾静,抱起孩子就走。
你要去哪儿,别发疯,我还不是替你委屈……
曾静哭着拨通尚青山电话,你老婆要寻死,带着你儿子……
好,本节课讲了复数变化形式。结束之前,咱们再来复习一下,谁能举例说明,请举手。
说完还吸溜了一身,用手里攥着的纸巾,按了按鼻子。
感冒了,从那个恐怖的夜晚开始。也许是淋雨,也许是穿着潮湿的衣物吹了空调。车里、房间里都有,避免不了。
不堪的画面一次次的强制播放,头脑里抹不去的身影,丝袜、红裙、高跟鞋……让她甚至产生了应激反应,每次进门都小心翼翼,做贼一样。总觉得他们搂啊抱的,就到了眼前。
身也罢,心也罢。总之,她病了,病的头疼欲裂,病的心思火烤,病的身心俱疲。
但是,不论怎么说。她有职业,是个人民教师。要对得起学生,对得起家长。真是这种责任感,让她强打起精神。百般纠结之下,还是在开讲前吃了一粒感冒药,现在药效发作,乏力昏沉,木讷迟钝。
拖着浓重的鼻音,宋老师开始点名。
王若飞。
复数变化形式分规则和不规则,规则的有直接加s,结尾是o加es,变y为i,再加es等……
非常好,请坐下。下面谁来举例不规则复数形式有哪些,比如foot这个词该怎么变化呢?
尽管头目森森,眼前昏昏,宋锦依旧打起精神,尽量使课堂生动有趣,努力调动学生发言,让课堂变的生动有趣。
邱晓东。
foot变feet,tooth变teeth,fish变fishes。
好,很好。宋锦招手示意他坐下,邱晓东同学进步很大,几次默写都是满分,老师相信……
表扬未完,下面有人交头接耳。不是学生,是听课的老师。六班的刘老师使劲冲她挤眼,宋锦一脸茫然,哪里出问题了吗?
个别学生提出质疑。
Fish不是单复数同形吗?
是的,fish和sheep,deer都是不规则中单复数同形词语。
后面的听课老师给与肯定答复,你说的对。
啊,这……,这个错误太低级了……
谁都看出宋老师的难堪,拿书本的手都在抖,粉笔碾的白色粉末扑扑下落。
王子睿油腔滑调的解围,宋老师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记牢,你看,这不都记住了。
果然,哄堂大笑,连校长都抿嘴笑。
怕她难堪只会更难堪,宋锦涨红了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叮铃铃”,下课铃声犹如大赦铃声。先老师后学生人群一簇簇散开,校长走时一个眼神都没有。宋锦知道,丢人丢大了。这不是日常教学,这是公开课。
难道你没备课吗?难道你不知道公开课的重要性?
不不,为了这次课她准备了一周。只是眼前太多凌乱,她的脑袋像堵塞的公路,知识在夹缝中求生。
这不是第一次讲错课,只是这次在校长,教导主任,教育局领导,外校老师面前犯了个低级错误。
自己出糗,也丢了学校的脸。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