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80、第80章 招牌后面半截木牌 顾绯跟着老

　　顾绯跟着老钱上到二楼。走廊尽头，一间挂着“茶室”牌子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就这间。”老钱指指门，“当年那姓苏的老板，就在这里办公。你要进去看看？”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老钱推开门，冲里面喊了声，“老板，借个地儿，我侄女看看房子。”
　　茶叶店老板是个中年人，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随便看。”
　　顾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的是门框——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旧木牌，被茶叶店的招牌挡了一半，只露出半截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这块牌子，”顾绯问，“是以前的？”
　　老钱凑过来看了看：“是。当年那家公司的，撤租的时候没摘走，后来茶叶店老板嫌碍事，挪到上头去了。”顾绯踮脚，把那块木牌轻轻转过来。
　　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晨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城西办事处。晨光文化。苏建国的公司。
　　顾绯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小字上，指尖有点凉。老钱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在絮叨：“当年这老板，排场可大，进出都带人，嗓门也大，来印厂催稿的时候，那气势，跟领导视察似的。”
　　“他催的什么稿？”顾绯问。
　　“那会儿印厂接的活多。”老钱想了想，“我记得有一回，他催的是一本书的样书，说要赶着什么会。”他挠了挠头，“书名我不记得了，就记得那书皮儿是深蓝色的。”
　　顾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深蓝色的书皮。五年前评估报告，也是深蓝色封面。
　　“钱叔，”顾绯问，“那本书，是不是叫《偏偏宠你》？”
　　老钱愣住了：“你咋知道？”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挺矫情的名儿，所以我记得。”他顿了顿，“那阵子，印厂接这个活，接得挺折腾的——印了两版，第一版都上机了，又喊停，让改。”
　　“改什么？”
　　“不清楚。”老钱说，“就记得那天姓苏的老板亲自来的，脸色不大好看，在车间里待了一下午。后来那本书重印了，可市面上卖了一阵子，又忽然都收回去不卖了。”
　　顾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块晨光文化的木牌。苏建国。当年。亲自到印刷厂。催稿，改版，收回。
　　那本深蓝色书皮的《偏偏宠你》，从印出来，到收回绝版，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给林晚棠发了条消息：“晚棠，帮我查一个名字：晨光文化城西办事处。五年前的注册记录、人员名单，能查多少查多少。”林晚棠回得也快：“收到。晚上给你。”
　　离开园区前，顾绯又问老钱要了一份当年印刷二厂的租户名单。老钱翻箱倒柜，找出一份泛黄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家公司的名字。顾绯一眼扫过去，在名单中段停住了——
　　远景文化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二楼东侧。跟晨光文化城西办事处，同一层楼。
　　她盯着那两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条街上的店”。
　　华晖的钱流向远景。远景和晨光，在同一层楼办公。这三家公司的关系，比工商资料上写出来的，近得多。
　　她拍下名单，把表格还给老钱：“钱叔，这张表，您还有复印件吗？”
　　“要那干啥？”老钱虽然嘀咕，还是翻出手机，“我拍一张给你。”
　　下午，顾绯回到公司。
　　一进十九层，就感觉气氛不对。工位上的人看见她，眼神都往别处飘。乔安端着豆浆迎上来，把她拽进楼梯间：“出事了。”“怎么了？”
　　“刘骏调去市场部了，当主管。”乔安压低声音，“今天早上的调令，顾言修亲自批的。”顾绯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升职了？”
　　“升了。”乔安说，“从战略部调到市场部，平级，但是——市场部管的是对外合作。刘骏过去，等于顾言修把手伸到了外头。”她顿了顿，“还有——他一去市场部，第一件事就是约了华晖传媒的新法人。”
　　顾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华晖传媒？”
　　“对。”乔安说，“我听市场部的人说，刘骏今天下午约了华晖那边的人见面。谈什么，不清楚。”顾绯站在楼梯间，看着窗外。
　　华晖传媒的新法人，姓陈，衡远系基金的前员工。刘骏，顾言修的人。他们今天要见面。
　　五年前评估。四年前挂账。三年前法人变更。今天，顾言修的人，找上了华晖传媒。这条线，终于有人在动了。
　　而且是在她摸底的时候动——像是有人怕她先摸到，急着要把线索收拾起来。
　　“乔安，”顾绯说，“你帮我盯着刘骏，他跟华晖谈的事，越详细越好。”
　　“行。”乔安点头，“你自己小心。刘骏升职这事，明摆着是冲你来的。”
　　下午四点，会议室。
　　IP版权库项目组第一次正式汇报。老周主持，白景行坐镇，战略部几个经理列席。顾绯把摸底成果做成报表投到大屏上：版权库在册项目一百三十七项，已完成权属初核六十项，发现问题八项——三项合同到期未续，两项授权链条缺失，一项权属争议（《春潮》已解决），两项挂账未清。
　　她点了华晖传媒那笔六十万：“这单挂账四年，我建议本月内走完追款流程。”老周敲了敲桌子：“追款，跟谁追？”
　　“跟华晖传媒追。”顾绯说，“合同在，付款记录在，对方未履约，钱就该追回来。这是最干净的一笔账。”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刘骏升职的消息刚传遍全楼，人人都知道市场部那边今天约了华晖的人。顾绯这时候当众提“追款”，像是把一盆水，泼在了正要伸向华晖的那只手上。
　　白景行看了她一眼，点头：“我签字。”
　　散会后，顾绯回到办公室，乔安的消息跟进来：“刘骏下午那场见面，取消了。华晖那边临时改口，说改天。”顾绯看着手机，没笑。
　　追款是逼宫。刘骏取消见面，是被她这一手打乱了节奏。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顾言修让她的人去碰华晖，说明那条线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连掩饰都顾不上。
　　晚上，顾绯回到家，林晚棠的电话打过来。
　　“晨光文化城西办事处，查到了。”林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五年前注册，三年后注销。登记的负责人，叫许宏。”许宏。
　　拾光传媒的股东，跟晨光文化有共同投资记录的那个许宏。
　　“还有更巧的。”林晚棠说，“许宏这个人，十年前在晨光文化做过一个职位——总经理助理。跟着苏建国干了三年，后来出来单干，开了家公司，做的还是文化。”
　　顾绯握着手机，没说话。
　　苏晚晴进拾光，是回自己家。拾光的股东许宏，是苏建国当年的助理。晨光城西办事处的负责人，也是许宏。一个人，两头挂。
　　晨光、拾光、城西办事处，是苏建国铺在同一条路上的三块砖。
　　“晚棠，”顾绯说，“你能帮我查一件更早的事吗？”“什么事？”
　　“晨光文化，八年前，有没有跟一家叫沈氏影视的公司，签过一份影视改编的意向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氏影视？你查这个干什么？”“先查。”顾绯说，“有结果告诉我。”
　　“行。”林晚棠应下，“这个得费点功夫，沈氏那边的档案不好调。”
　　挂了电话，顾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白景行的消息：“老爷子说，周日来老宅。带一样东西——你查出来的，最奇怪的那样。”顾绯放下手机。
　　她查出来的，最奇怪的东西。
　　是五年前那份报告。是“暂缓。留档。”那四个字。是爷爷那句“谁碰谁烫手”。是晨光文化那块藏在茶叶店招牌后面的木牌。还是沈聿说的，沈氏八年前跟苏建国签过的那份意向书？
　　她拿起那张周子墨的名片，在灯光下转了转。名片背面那行字，力透纸背，收笔带钩。
　　周日之前，她要先把一件事弄清楚——五年前“暂缓。留档。”那四个字，到底是谁写的。
　　她拨通沈聿的电话：“笔迹鉴定的样本，明天给你。还有——”她直接问，“八年前，你爸跟晨光签的那份意向书，项目名，你能不能帮我再想想？”
　　沈聿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会儿材料：“……想起来了。”“是什么？”
　　“《偏偏宠你》。”沈聿说，“八年前，沈氏影视就差点买下这本书的改编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谈成。”
　　周日，顾家老宅。
　　出门前，顾绯把几样东西在桌上摊开，排成一排：五年前的评估报告、华晖的流水复印件、园区晨光木牌的照片、周子墨的名片。她想了想，最后只拿了评估报告。
　　流水可以再造，木牌可以解释。只有这份报告——它最后一页那行字，是活的。爷爷要“最奇怪的东西”，她想，没有比这四个字更奇怪的了。
　　顾绯到老宅的时候，顾廷远已经在书房里等着。窗边放着一套茶具，水刚烧开，蒸汽袅袅。他看见顾绯进来，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顾绯在对面坐下，把那份深蓝色封面的评估报告放在桌上。
　　“爷爷，”她说，“我查出来的，最奇怪的东西，是它。”
　　顾廷远看了一眼封面，没伸手：“五年前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