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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屋藏娇2 刺杀事件 ...

  •   “这。。。刘妈妈没有和我说啊,我对你也没什么印象,你是怎么着想到,要赎我的呢?”
      暗一闻言,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床边,把卖身契往前一递,说,“你自己看。”
      程久希看了眼他伸到跟前儿的戴着黑色指套的手,丢下了自己手里拿的书,抬手从他手中接过了卖身契来看了看,不免的有些肢体接触。
      心里想着:这刘妈妈办事还算利索,仿的还挺像。
      嘴上说道,“这确实是真的,只是,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程久希仰起头,眯着眼笑问道,卖身契顺手就塞衣襟里去了。

      门是黑漆的,铜环暗沉,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
      这是城南的一方小院,青砖砌墙,黑瓦覆顶。
      砖缝里青苔漫得匀称,看得出雨水来过许多回了。
      从门外往进望,左侧正房的窗纸泛黄,边角微微翘起。旁边矮矮接了间灶房,烟囱是空洞洞的,望进去只看得到一小块天,墙角只有零星几株野草探出头来。
      院心立着张青石桌,桌面落了层尘土,被雨水冲成了斑驳的纹路。桌边只有一个石凳放着,孤零零的。
      一阵秋风凉凉吹过,仿若看到此情此景时,程久希的心情。
      “我们不会是要住在这里吧?”
      “是你要住在这里,我平时还有事要做,不能与你同住,不过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暗一说着,往院里走去,从院里的石井里打上一桶水来后,找了块布就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程久希接着也进了院儿,直接就朝院中唯一的石凳走去,拍了拍石凳上的灰,悠悠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随着暗一的动作移动,突然说道。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我叫程久希。”
      “随你。”
      “随我?不能告诉我名字么?好不公平。”
      “。。。 ”
      “嗯。。不若这样吧,我看那些话本子里,像我这种被包养的,都是什么老爷的外室之类的,不若我就叫你老爷,或者、官人?你看可好?”程久希调笑着说道。
      暗一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
      可落在程久希眼里,就见他脖颈都红透了,不由得让人闷笑两声。
      程久希看他忙来忙去,左转右转的;看到暗一活儿都快干完了,还带着脸上那层薄纱,不由得玩心大起。
      “脸上蒙着东西干活,闷不闷啊?”程久希撑着桌子站起身,向他走去“我帮您摘下来吧?官人?”说着,手就向他脸上的薄纱伸去。
      暗一立刻提肘格挡住程久希的手,一抬脸,骤然四目相对。
      明眸皓齿,一笑生花。
      暗一便经受不住似的,猛的扯下腰间的钱袋子,往他怀里一推,就别过脸后退了两步。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程久希只觉的眼前黑影一闪,就已彻底没了人。
      “哈哈哈——”程久希一手捂着嘴,一手捧着荷包,彻底笑弯了眼。
      怎么一逗就脸红,太好玩了。

      程久希笑够了,又转身坐回石凳上。
      “出来,找个人把把屋里屋外都布置一下,然后我们出去逛逛,花花官人给的钱。”
      程久希上下抛着钱袋子,愉悦的说道。
      倏地,面前应声落下两人,俯身应答道,“是。”
      “一人留下再收拾收拾,布置成普通人家就行,不要太奢华,但是厨房按照我平时的习惯来布置。另一个跟我出去逛逛。刚来这潮洲城就病了,现在好不容易好了些,咱得好好逛逛。”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默默留下干活。浮生利落地往程久希身后一立,垂手待命,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程久希拍了拍衣摆,抬步出了院门

      潮州城的街道窄而深遂,地上的青石板被独轮车碾出两道凹槽,雨天的积水能没过脚踝。
      沿街铺面一律是骑楼样式,二楼探出层木格窗,上面晾的咸鱼和竹匾正好遮住半边天光给街边的路打上层阴影。
      街尽头,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立着个茶棚。茶棚边儿旁边蹲等零活的苦力啃着炊饼——这条街要从鸡鸣吵到二更天,货不停,人也不停。
      潮州城枕海而生,却不望远洋。
      它的命脉系在南北漕运航路上——北货南下,南货北上,码头终年不歇。
      城中最盛产业是盐,百里盐田由盐商公会掌控,而盐商公会的背后是靖海王;次之是造船,平底沙船适走内河;再有渔获腌制、竹编浆染,户户靠港吃饭。
      真正的江湖在码头:三大船帮分据漕运、内河和散货,时时争抢地盘;陈氏宗祠握有半数岸契,居中调停。其中私盐、夹带铜铁、牙行哄价,暗流不绝。

      潮洲城入秋后日头短,但将近正午的时辰,天光还是亮堂堂的。
      程久希在前头走着,步子散漫,哪儿热闹就往哪儿钻。
      只见街角开着一家不大的瓷器铺子。
      程久希走进去,在架子上挑了一阵,最后拣了一只青瓷细颈瓶。
      那瓶子釉色极润,通体素净,没什么多余的纹饰,握在手里温温凉凉的。
      他只拿在掌中转了两圈,觉得合眼,想着摆在小屋里,随便插上支什么花,也一定好看,便让浮生付了钱。
      从瓷器铺出来后,再走两条街,便是城里有名的布庄。
      这布庄铺面都比别家大出一截,门楣上挂着匾,里头一匹匹布料码得整整齐齐,从粗棉到细绸,颜色花样都全。
      程久希迈进去,在货架前慢慢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排素色的细棉布前。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软厚,秋冬用正好。就挑了一匹月白的做被褥,又选了一匹深灰的做床单,两样颜色都压得住,既不铺张,也不扎眼。
      “这两匹,裁两套,被褥和床单都要。”程久希对掌柜说道。
      掌柜麻利地量了尺寸,算了价钱。浮生便上前付了账,等掌柜把布包好,便接过来抱在怀里。
      程久希看着他怀里那包鼓鼓囊囊的布料,又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再裁一匹厚些的,做两床冬被,天儿冷了。”
      掌柜连声应下,又去量了一匹厚实些的。
      浮生默不作声地把新包好的布也揽了过来,两只手臂抱得满满当当,步子却依旧稳当。
      等从布庄出来,日头已经偏了些,午时的光景,街上的人不减反增。
      潮洲城的风吹过来,带着丝秋冬的凉意,程久希拢了拢斗篷,看着周围摩肩接踵的人潮,被挤得不行。
      眼看着路边有个客栈,连忙就快步走了进去。
      点了坛当地的特色——红曲酒,和一桌清淡的小菜,倚着窗,赏着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云彩’。
      耳边传来阵阵糖葫芦的叫卖声,嗯,有点想吃。
      这酒喝着没糖葫芦合我胃口。
      小酌一杯后,该看的也差不多了。
      该回去等着官人的‘临幸’了呢。
      小病初愈的身子还经不起折腾呢。

      王府里,暗一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模样,他并没有回暗卫们休息的庭院,而是直接往府里东侧的训场去了。
      暗四是个武痴,在王府里,想找到他,往训场去准是不会错的。
      王府东侧的训场里,几排木桩立在露天的泥地上,桩顶的草绳被霜浸透了,硬邦邦地挂下来,像冻僵的死蛇。暗一踏进场院时,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脆响在空荡荡的场院里传得格外远。
      暗四果然在。
      他赤着上身,正在桩阵中央练一套贴身短打的拳法。阳光越过东边的院墙,斜斜劈在他背上——那宽阔的脊背上面横亘着三四道旧疤,最深的一道从肩胛斜贯到腰际,皮肉翻卷愈合后泛着一种发白的亮。此刻那亮面上覆着一层薄汗,随着他拧腰出拳,汗珠沿着腰脊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暗四练得专注,根本没察觉暗一进来,直到一记肘击震得木桩嗡嗡作响,他才收势回头。
      “老大?”他喘着粗气,伸手捞起搭在石锁上的布巾,往脸上胡乱一抹,“你回来了。”
      暗一没应声,目光先从暗四的肩头扫到腰际——没有新伤,没有绷带,皮肤上的红肿是练拳磨出来的,不碍事。
      “刺杀顺利吗?没留下什么把柄吧?”暗一开口问道。
      暗四把布巾搭回肩上,那布巾已经湿透了,挨着肩膀的地方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
      “顺利,”他说,弯腰拿起石锁掂了掂,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做一组,“那老头每晚戌时三刻必在书房看折子,雷打不动。老五夜里摸进去的时候,院里就两个巡逻的侍卫,绕到假山后面一人一下,就拖到花丛里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放下石锁,蹲下身,手指在青砖上划拉着,像是在给暗一比划地形。“书房的窗是北面那扇,闩子松了,老五用刀片从缝里拨开的。那老头背对着窗坐着,老五的袖箭抬手就出去了。箭头上淬了乌头,见血封喉,老头整个人往前栽在案上,连砚台都没打翻。”
      他说到这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老头儿的镇纸是陨铁的,足有五斤重,黑沉沉的,上面还雕着饕餮纹。老五拔箭的时候摸了一把,可惜不能拿。”
      暗一听到“乌头”两个字时,眉梢动了一下。“尸首呢?”
      “老五用匕首在伤口上划了一道十字,拿烛火燎过边缘,仵作就算验出来是锐器伤,也只当是匕首捅的,看不出是袖箭。”暗四说着,拇指在喉间比了一下,“尸斑到天亮才会泛上来,乌头的毒会让尸斑发黑,跟正常死后淤血的色差不大,一般仵作看不出来。最迟明天上午,府里才会有人发现那老头死在了案前,全城戒严搜捕刺客的时候,咱们早就轮值换岗了,查不到王府头上。”
      “嗯,没什么事就恢复轮值,”暗一闻言点点头,淡淡道。
      “成。”暗四应了一声,又蹲下去提那只石锁。
      提了一半,他停下来,偏过头看暗一,“对了老大,老三说你天不亮就出府了。我回来的时候就想找你禀一声,在庭院那边扑了个空。”
      “嗯,有事。”暗一说完,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此后的日子就过得快了。
      白天,暗四不是在训场上练拳,就是去找他的搭档暗五谈天说地,虽然暗五是个自闭儿童,非必要不开口,但你要和他说话,他也是不会赶你走的;一到夜里,暗四就披上夜行衣在王府各院的屋脊上巡弋。
      他曾想再问一次老大那天清早去了哪里——但每次看见暗一从月洞门外经过时那张淡然的、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的脸,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暗一也照旧以往每天的日常,训练,轮值,出任务。
      直到三天后,暗四练完拳刚抬起头,就看见门框上挂着的那串枸杞藤不见了。那是一整个秋天都挂在东门的枯藤,上面缀着干瘪的红果,风一吹就磕在木头上哒哒作响。
      他问了扫洒的杂役,杂役说前两日被暗一大人摘走了,扔进了落叶堆里。
      暗四蹲过去翻那落叶堆。
      叶子已经烂了大半,底下的泥又湿又黑,那串枸杞藤就陷在里面,红果全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条,被湿泥沤得发软。暗四刚拿手指拨了拨,那藤条就也跟着断了。
      他忽然想起,老大休沐的日子又到了。当然,这是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
      而暗一大人呢,此刻正站在城南小院儿的门口,闻着从院子里头飘出的勾人的饭菜香味儿,一脸犹豫的踌躇不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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