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买卖》79layer

3、欠条 见完叶

　　见完叶淮文后，许瞳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到家时，许英已经睡下，桌子上还摊着油乎乎的披萨盒，一看就是妹妹的晚饭。大晚上的，许瞳把剩下的两块披萨消灭掉，又把客厅的桌子抹了遍，哼着小曲回屋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送许英上学，许瞳就窝在被子里补觉。醒来时，手机的屏幕上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他点开，人愣住，一股带着喜悦的暖流从心房迸发出来。
　　不出所料，叶淮文联系了名片上的电话。
　　【许瞳，你好，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希望可以收到你的回复，叶淮文。】
　　许瞳的手激动到发抖，这是第一次，叶淮文对他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即使是文字，却也令他开心了老半天。五个字打了有十分钟之久，他回：有空的，几点？
　　对面突然没了声儿，许瞳猜他在上班，干脆起身下床一边干活儿一边等对方的回信。
　　许英在客厅里做作业，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许瞳前些年卖了老房子后贷款买的，三室一厅，主要是为了妹妹将来上初中方便。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许瞳一开始是责任比爱护更多一些。上大学时他住在宿舍，毕业后回到家一看，许英的妈跑了，许英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五岁了，一天书都没读过，一个字也不认识，许父天天骂她是个赔钱货。
　　许瞳看见她就想到自己小时候。不过许瞳是个男娃，小时候还有许妈护着，情况大底要好一些。所以，他打心底儿佩服妹妹，一个女孩子经历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也没走上歪路，绝对是个成大事儿的好苗子。
　　许瞳拿到第一笔工资，就给许英弄到学校上学去了。他觉得，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有钱还是没钱，都得好好读书，至少得把义务教育给上完。
　　看见许瞳从房间里出来，许英停下笔，说：“哥，中午我想吃凉面。”
　　“好。”许瞳欣然同意。
　　凉面可比烧菜简单的多，面是现成的，买几根黄瓜、胡萝卜切成丝，再按照网上的配方调个料汁，几样东西混在一起拌一拌，齐活儿。
　　许英哼哧哼哧吸着面，大夏天的来碗凉面，味蕾被绽放开，肚子也都得到了满足。
　　“小英，明天哥要出门一趟，饭你就自己解决。”
　　“哦。”小英低着头继续吸着面，好久才说一句，“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瞳挑着香菜的手一顿，他不爱吃，但是许英爱吃，他就把香菜加进去，再一根根挑出来，也不觉得费事。
　　“瞎说什么呢？哥天天上班哪有时间谈恋爱。”
　　许英又平平地“哦”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许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他赶紧放下筷子，回了条信息，然后对着个手机屏幕在那儿呵呵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许英看见后，吐吐舌头喃喃道：“还说没谈恋爱呢！”
　　周日，许瞳按照叶淮文发他的地址找到中午吃饭的地方。眼前小店的门头上写着胡家饭馆四个大字，里面摆了六、七张方形木桌，桌面上铺着一次性塑料台布，餐具也都是一次性的。
　　刚进门，许瞳就闻到一股老大的油烟味，水泥地上是用过乱扔的餐巾纸，吃完的剩饭、剩菜没人收，上面落着几只苍蝇在抢食。
　　然而，许瞳并不在乎饭香不香，环境好不好，他只在乎叶淮文来没来。
　　许瞳到的时候，叶淮文正坐在桌边的板凳上时不时的朝外看。见许瞳推门进来，挥着手喊道：“许瞳，这边！”
　　许瞳顺着声音寻去，一眼就看到了身形板正的叶淮文。今天的叶淮文没穿工作服，穿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头发不像前面两次那样耷拉着，而是精心打理过，额前的刘海往后梳，后脑勺的头发抓出点有层次的弧度，这么一捯饬，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样的叶淮文让许瞳的脸不禁有些发红。
　　“淮文，你来的好早呀。”许瞳叫的热切，眼睛跟明镜似的，闪烁着光芒。
　　“还好，我也才到，咱先点菜。”叶淮文将手中的菜单递出去，特意强调道：“这家店你别看它环境一般，味道可好了，我老在这里吃，一会儿你尝尝。”
　　“好，我先瞧瞧。”
　　这菜单是一张最老式的塑封菜单，时间久了，面上抹了一层油，桌上没有扫码点单的二维码，就只能叫老板娘过来手动点单。
　　许瞳要了一盘土豆丝和炒青菜，叶淮文加了碗紫菜蛋花汤和免费的大米饭，老板娘在一旁问要不要加几道肉菜，两男的点这些肯定吃不饱。叶淮文却说自己吃过来的，先点这么多不够再加。
　　许瞳看见老板娘转身回柜台时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等菜期间，许瞳问：“淮文，你今天休息呀？”
　　叶淮文正在用茶水烫着碗筷，听到许瞳的问话，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抿抿嘴道：“我辞职了。”
　　许瞳没有太意外：“是因为上次那事儿吗？”
　　叶淮文也没藏着掖着，坦诚地说：“一半吧，本来也不想在那儿干了。”
　　听到叶淮文失业，许瞳没有半点惋惜反而乐坏了，一想到叶淮文在KTV里被人吃豆腐，他就觉得自己的嫉妒心膨胀到要爆炸！许瞳故意露出个理解的表情，安慰道：“那工作不干也罢，你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话还没说几句，几道菜就端上了桌。叶淮文贴心地给许瞳盛着米饭，边盛边说：“真羡慕你，能在恒鼎那么好的企业工作。”
　　恒鼎是一家搞房地产的龙头企业，市面上正在售卖的住宅、写字楼大都出自它们之手。
　　许瞳自嘲道：“唉，我就一累死累活的打工仔。”
　　“别这么说，现在这个年头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叶淮文低头扒了几口饭，“许瞳，我喊你出来，是有事儿想求你。”
　　许瞳就等着这句话呢，他不动声色地说：“咱们同学一场，干嘛用‘求’这个字，你有什么事儿尽管说，能帮我一定帮。”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老板娘给他们装得都是埋在电饭煲底下的锅巴饭。叶淮文用筷子倒了倒，不太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手头有点紧，想和你借三万块。”
　　数字是很神奇的东西，若是作为存款来看，三万块简直不值一提，但要是往外借...那可谓是一笔巨款，没多少人会心甘情愿的借出去。
　　许瞳挑眉道：“淮文，我可以先问问借这笔钱是做什么用吗？”
　　“在KTV那会儿...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不小心打了客人要赔五万块...”叶淮文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公司承担一万，我身上有一万，还差三万块...你放心，我今年肯定还给你。”
　　听到这里，许瞳皱起眉头，在叶淮文看来这是嫌恶的表现。也是啊，许瞳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一见面就借钱，任谁都没有好脸色。
　　幸好就点了两菜一汤，叶淮文心里直犯嘀咕。
　　就在叶淮文垂头丧气的时候，许瞳放下手中的筷子，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说：“你加我吧，把你的卡号发我，我把钱给你打过去。”
　　“真的...真的吗？！”叶淮文的脸部肌肉在抽动，瞬间喜笑颜开，他仿佛见到了普度众生的神明，激动的拉起许瞳的手，说：“许瞳，谢谢你！”
　　即使只是指尖的触碰，也让许瞳感觉头脑发晕，呼吸困难。屈屈三万块就能和叶淮文拉手，那要是三十万，岂不是就能...想到这里，许瞳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加上好友后，许瞳说：“钱借给你是没问题的，但是按照规矩，欠条肯定是要写一个的。”
　　“唉！唉！那肯定的，必须写。”
　　叶淮文心情大好，人也变得阔气了些，问许瞳有没有吃饱，不够的话再加点菜。许瞳摇摇头，说自己吃饱了。最后一道菜也没加，一结账，俩男的竟然只吃了五十块钱的午饭，惹得老板娘收钱时直哼哼。
　　许瞳是开车来的，问叶淮文一会去哪儿，自己送他一程。
　　叶淮文看着车头上的四个圈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重，忙说马上回家去了，家就在前面，不远，走回去就行。
　　“那正好去你家把借条写了吧，钱我今天就打给你。”许瞳说。
　　就这样，叶淮文还是上了许瞳的车。
　　许瞳点开叶淮文发来的定位，发现他住的那小区是一片安置房，一看就不是叶淮文自己的房子。印象中，叶淮文应该是住高档公寓的，怎么会跑到那个片区去呢？
　　一路上，叶淮文夸许瞳夸个不停，说他工作好，能力强，又会赚钱，年纪轻轻就买得起这么昂贵的车子。
　　许瞳听得舒坦，好几次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又怕叶淮文心里落差太大，撒谎说他要给领导当司机，这车是公司配的，不是私人财产，要是离职了还得还回去。
　　车子进到小区门口，岗亭的保安见是没登记过的车，唠叨了好一会儿才让许瞳开进去。里面到处都是乱停的车辆，路又狭窄，光是找车位又花了不少的时间。
　　许瞳跟在叶淮文的身后，沿着昏暗的楼道，一路爬上六楼。钥匙插进锁孔，嘎吱一声，门开了，许瞳立刻傻眼——一个只穿着三角内裤的大叔正带着耳机在客厅里晃荡。
　　“这是？”许瞳愣愣地问。
　　叶淮文语气不好地说：“哦，合租的，你别理他，他脑子不好。”说着，就把许瞳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一张能睡人的床，一个放不了几件衣服的衣柜，还有一张摆满泡面的书桌，其他的杂物全都被扔在五颜六色的收纳箱里，俩男的站在里面，原本狭窄的过道显得更加拥挤。
　　许瞳好奇地问了问房租，没想到只有八平米的卧室一个月竟然也要一千多块。
　　叶淮文翻出纸和笔，在网上找了个欠条模板，说：“我先写一版给你看看。”
　　叶淮文坐在桌边对着手机边看边写，许瞳没事干就在房间里到处晃晃，看半天也没看到自己那封情书的影子，估计是给叶淮文丢了。
　　叶淮文写完后看许瞳一直站着，问：“你怎么不坐床上？站着不累吗？”
　　许瞳回答说：“我在外面跑一天，怕给你床单坐脏了。”
　　“我没这么讲究。”叶淮文把写好的欠条拿给许瞳看，“你看看，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白纸上的黑字写得整齐工整，撇是撇，捺是捺的，搞得许瞳也没看进去内容，光欣赏书法去了。
　　“没有，就这个吧。”
　　“行。”叶淮文又抄了份一模一样的，双方都签完字后，许瞳笑嘻嘻地拿走自己那份，手里的仿佛不是欠条，而是一张红通通的结婚证。
　　许瞳脑子一激灵，说：“淮文，你这儿房租这么高，要不要搬来和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