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买卖》79layer

1、缘分 天

　　天暗得要下雨，许瞳开着车，像个蚯蚓一样，排队在高速上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郁闷的心情被这阴沉的天气搞得越发烦躁。
　　许瞳是一家上市集团的高级秘书。这半个月来，上司带着新婚妻子度蜜月去了。他们玩得有多开心，许秘书就干得有多痛苦，公司的大事小事全都压在他身上，偏偏又因为该死的时差，只能凌晨苦哈哈地和上司开跨洋会议，熬夜熬的人都沧桑了一圈。
　　到家时，许妹已经把饭闷在电饭煲里，许瞳赶紧炒两道菜端上桌，一顿晚餐就这么将就的吃吃。
　　许瞳看着安静吃饭的妹妹，说：“小英，下周六是咱爸的忌日，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去上坟，知道不？”
　　许英抬起头，撇撇嘴，不太情愿地点头说嗯。
　　许父名叫许良，没良心的良。
　　许良也是“人才”一个，几十岁的人了，在外嫖妓嫖得心安理得，搞大妓女的肚子，让许瞳在高中毕业那年喜得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许瞳和许英虽不是同一个妈所生，但遭遇的事儿却大差不差。许瞳15岁时许妈离家出走，许英5岁时另一个许妈也离家出走，原因还都一样，许爸一喝多就打人。
　　许良年轻时靠这张嘴骗了不少女人，老了又因为控制不住这张嘴贪酒，最后把自己给喝死了。人从河里打捞上来时手里还握着空了的酒瓶。
　　人没了倒也清净，从那以后，许家俩兄妹就这么相依为命地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这天，许瞳送完妹妹去学校，准备在十字路口那儿买个煎饼当早饭。结果绕了一圈，没看到自己常去的那个煎饼摊。一问才知道，摊主俩夫妻的小孩儿要结婚，回老家帮儿子筹备婚礼去了，下个月再过来。
　　这个点儿卖早餐的都陆陆续续收了摊子，许瞳东张西望一会儿，远处靠近巷子角那块儿还剩一家早餐铺没收，也是个卖煎饼的。
　　许瞳走过去的时候摊主正低着头给上个客户做着煎饼，一只白嫩的手握住耙子在锅炉上小心翼翼地画着圈。许瞳心想，这手长得可不像能摊出好饼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轮到许瞳时，许瞳要了一个最基础的薄脆煎饼。
　　摊主说了句十块，头都没抬就开始做。许瞳皱了皱眉，这态度有些太敷衍了点，连香菜、葱花要不要都不问。
　　许瞳心不甘情不愿地扫码转钱时，付款界面上突然蹦出的“淮文”两个字，令许瞳的手不禁顿了一下。
　　他抬起双眼，情不自禁地观察起眼前的男人。男人的年纪看着和自己一般大，个头很高，被汗水浸湿的黄褐色刘海随意耷拉在额头上，带着个口罩看不见脸，可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让许瞳的心猛烈地狂跳起来。
　　“你是...叶淮文？”许瞳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被指名道姓的男人倏地抬头，一脸惊讶：“你是？”
　　许瞳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要知道，高中那会儿的叶淮文可是风云人物般的存在。无论是考试成绩、还是体育竞赛，样样都比他强那么一点。许瞳考试考719分，叶淮文就考720分，许瞳跳高跳一米七，叶淮文就跳一米七五。
　　那时候，有不少同学私底下偷偷议论，许瞳肯定恨死叶淮文了，有他在自己只能是个万年老二，处处都被压着。
　　事实恰恰相反，许瞳不仅对叶淮文发自内心的佩服，甚至还萌生出了一点其他想法。
　　毕业晚会那天，叶淮文收到不少的告白信，其中就有许瞳偷偷塞进去的一封。
　　如此出类拔萃的男人，怎么会支个摊子卖煎饼？
　　许瞳也不是觉得摊煎饼就低人一等，只是和叶淮文的形象相差甚远。至少，在许瞳的幻想里，叶淮文应该是个一身西装的精英，每天出入于高档写字楼中。听说他家里的条件不错，说不定还会自己创个业当个小老板，日子过得美滋滋。
　　可现在，叶淮文却套着个格纹围裙，满头大汗的站在锅炉边摊着煎饼，而且看起来生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许瞳收起思绪，道：“我是杭城附中的许瞳，你还记得我吗？”
　　叶淮文愣了半天，支支吾吾道：“啊，不太记得了。”他把口罩往鼻子上拉了拉，继续低着头做他的煎饼。
　　许瞳发现叶淮文的手在抖，连着煎饼都摊出来几个洞。叶淮文心里过意不去，便给许瞳多加了几个鸡蛋，蛋清顺着锅面狡猾地往外跑，叶淮文来不及追，就尴尬地笑了两声。成品交到许瞳手上时，整个煎饼长得歪七八扭，还有几根土豆丝从洞里漏了出来。
　　许瞳没说什么，拿到煎饼时低声道了句谢，然后离开。
　　到公司快九点半，许瞳拿出奇形怪状的煎饼咬了口，不太好吃，叶淮文放了香菜在里面，许瞳闻着味儿就有些想吐，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逼迫自己吃进肚里，因为这个煎饼是叶淮文亲手做的。
　　面对一桌等着他处理的文件，许瞳难得的将它们放在一边，转头联系了一个人——马建强。
　　阿强是许瞳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高中同学。他问阿强，记不记得叶淮文这个人？
　　阿强当然记得，年级第一、长得又帅，不仅女的喜欢他，男的也喜欢他，这谁能忘记？
　　许瞳继续问道：“你知道他高中毕业后干什么去了吗？”
　　阿强想了想，说：“上大学了呗，还能干什么？”
　　许瞳沉默了会，问：“那现在呢？他在哪里上班？”
　　“这我哪知道啊？我和你是一个班的，和他又不是一个班的...”说着说着，阿强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和叶淮文再续前缘吧！”
　　阿强是知道许瞳暗恋叶淮文的，许瞳脸皮薄，当年的那封情书还是他帮忙递过去的。这个年代，同性恋虽然已被社会承认，但毕竟不是主流性向，回想起当时叶淮文看他的眼神，阿强至今都恨不得掐死自己。
　　许瞳心想他俩之间连缘都没有，何谈再续？
　　“不是，我今天看见他了。”
　　“哇，瞳瞳，你在哪儿看见的？据说叶淮文从不参加同学聚会，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特别神秘。茫茫人海中，老天安排了你们相遇，那就是缘分啊！”
　　许瞳被这一声“曈曈”炸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想跟人说叶淮文现在在卖煎饼，就说自己是在路上偶然看到的，说完就匆忙挂断电话。
　　连着几天，许瞳送完妹妹后鬼使神差地走到巷子边，本该有人的摊位上却再没了叶淮文的身影。他问旁边卖油条的大叔，知不知道卖煎饼的这家去哪儿了？
　　“你说卖煎饼的那小伙啊？可能生意不好换地方了吧！”大叔啃着手里的油条，啧啧嘴道：“现在就业形势是差哦！年纪轻轻的就出来摆摊子。”
　　叶淮文就像盛夏里的昙花，出现了那么一下就消失了。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着，许瞳的工作每天多的脚不沾地儿，渐渐地也就忘了这个事儿。直到阿强和他说，打探到了叶淮文的消息。
　　马建强是个热心肠，在高中时又是个混儿，成绩不行人缘倒是挺好。为了不浪费当年替许瞳递上去的那封情书，到处问人有没有见过叶淮文，来来回回一大圈，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隔壁班的班长那儿问了个答案出来。
　　阿强上来就是一句：“叶淮文这几年呢过得好像不太好。”
　　不用他特意强调，许瞳也能猜得出来。要是日子过得好，能累死累活干餐饮这行儿吗？许瞳没说话，示意阿强继续说下去。
　　“我问的那人说，他在KTV里见到过叶淮文，你猜他在那儿干嘛？”阿强自问自答道：“在那儿做服务生呢！”
　　许瞳狭长的眼睛瞪得圆溜溜，之前还看他摆摊卖早餐呢，怎么又变成了ktv服务生？他不太相信地说：“你确定吗？KTV？”
　　“是啊，那人还和叶淮文打招呼呢！叶淮文和见着瘟神似的转头就跑，那人就在后面追啊，边跑还边喊：‘文哥，你不认识我了吗？’...”阿强在电话那头声色并茂的说着故事，跟他就在现场似的，许瞳一句也没听进去。
　　“在哪家KTV？你问了吗？”
　　阿强的语气顿时自豪了起来：“那必须的啊，我都给你问清楚了，就你公司附近那个想唱KTV！”
　　“好的，我知道了。”
　　许瞳道了谢，还承诺会请阿强搓一顿，阿强客气地说，这都是小意思，千万把握住机会，别辜负自己的一番好意。
　　下了班，许瞳难得没直接回家，去阿强说的KTV门口转了一圈，看见站在前台的小伙子不是叶淮文，便失望地走了。
　　许瞳的上司姓赵，大家都喊他赵总。赵总度完蜜月后乐呵呵地回来了，一群人都哭丧着脸，只有许瞳是开心的，工作文件终于不用由他转达而是直接交给赵总处理了。
　　看着上司满面春光的样子，许瞳心想，有爱情滋润的人就是不一样，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被滋润一下呢？
　　几乎每天下班，许瞳都会去KTV门口伸着个脑袋看看。几天下来，前台那哥们儿都眼熟他了，还一脸严肃地和他说，咱们这是正经KTV，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许瞳知道对方误会了，连忙说自己是来找人的，没那种意思。
　　周五当天，赵总豪迈地批了一笔部门经费，让手下的人晚上聚个餐，餐后搞点活动，就当是自己不在公司期间的慰劳。这样的团建无异于是加班，员工们都兴致缺缺，可当赵总说自己要回家陪老婆不参加时，大家瞬间来了精神，讨论着去哪儿吃、去哪儿玩。
　　秘书是个独立的岗位但为了方便管理，就划分到了综合部底下。综合部的陈部长来问许瞳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时，许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陈部长的脸上闪过诧异，很快又神色自若地说：“你是自己开车去还是蹭小刘的车？”
　　许瞳回答道：“我自己开车过去。”
　　也不怪陈部长惊讶，许瞳很少会参加下班后的团建活动。
　　除了不想把时间花在同事身上外，许瞳的家里还有个等着他回家烧饭的妹妹。他今天想参加也不是心血来潮，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好心，提议晚上去唱歌，选的还正是叶淮文工作的那家。这次终于有个正当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许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给许英发了个消息，让她晚上点个外卖凑合一下，明天再带她去吃大餐。
　　安排好一切后，许瞳特意在镜子前整了整发型，不由得期待起今晚的活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