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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碎躯铸神,无妄六罪奉余生 罪渊千层狱 ...

  •   罪渊千层狱的最底墟,是整片幽暗天地最荒芜、最死寂、最无人踏足的禁地。

      自终战落幕,人间光烬散尽、凡尘归宁之后,这片埋葬了十年正邪烽烟、陨落了无数善恶生灵的地底炼狱,便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土。

      层层叠叠的黑石石室尽数缄默,曾经流转的罪恶本源、翻腾的血海浊气、燎原的杀伐黑火、缠扰的贪妄丝线,尽数随终战落幕消散无痕。风穿过空旷万千的石室廊道,没有半分昔日对战的轰鸣,没有半分正邪对峙的威压,只剩下无边无际、蚀骨入心的寒凉与荒芜。

      遍地残留着大战过后的狼藉。断裂的刃痕烙印在坚硬的石面上,干涸的血色浸透黑石肌理,散落的本源碎星浮沉在暗沉的空气里,是曾经极致厮杀、极致恩怨、极致爱恨的最后残证。

      萧焚殊自绝的黑火余烬薄薄铺在地面,早已冷却成灰;林归陨落的谦卑微光碎粒随风浮沉,最终一点点湮灭;温慵叙、褚餍辞、许生光、何星时、一众小罪小德的本源残息,尽数归于虚无。

      偌大千层狱,万千囚笼,万丈渊底,自此只余一人一尸。

      旻珩。

      以及他寸步不离、死死拥在怀中的池聿栩。

      自将云予澜与陶知悔剥尽灵力、逐回凡尘之后,他便带着池聿栩的躯体,一步步走入了千层狱最深处的无人禁地。

      这里没有阵法桎梏,没有狱层杀伐,没有任何外人惊扰,是整片世间唯一能够让他安静陪着爱人、不用设防、不用厮杀、不用看任何人、不用顾任何棋局的地方。

      黑暗无边无际,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旻珩终日跪坐在冰冷的黑石地面,双膝落地,脊背微躬,以最谦卑、最恭顺、最忠诚的姿态,日复一日怀抱着怀中冰冷沉寂的人。

      池聿栩的躯体早已失尽温热。

      昔日覆压天地、矜傲无双、淡漠绝尘的幽暗至尊,此刻安静靠在他怀里,长睫垂落,唇色泛白,周身再也没有半分碾压众生的傲慢法则,再也没有一丝俯瞰天下的至高威压。

      躯体僵硬、寒凉、死寂,毫无生息。

      自池聿栩陨落的那一刻起,世间所有温柔尽数枯死,所有理智尽数崩碎,所有克制尽数归零。

      旻珩疯了。

      是从骨髓里、神魂中、本源深处彻底溃烂、彻底沉沦、彻底无药可解的疯。

      旁人的疯,是暴戾嗜血、是毁灭万物、是滥杀无辜。
      而他的疯,是极致偏执的忠贞,是除他之外万物皆虚,是世间覆灭亦不及他眉头一冷,是神魂碎灭亦要护他一寸安然。

      过往数日,他就这般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不饮不息。

      绯色的色欲本源静静萦绕在二人周身,不再有半分杀伐戾气,不再有半分禁锢疯戾,只剩温顺缱绻的微光,一遍遍温柔拂过池聿栩冰冷的躯体,徒劳地想要回暖、想要复生、想要唤醒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人。

      可一切都是徒劳。

      温热留不住死寂,微光唤不回亡魂。

      无论他用多少本源滋养,无论他如何温柔摩挲,无论他日夜呢喃多少情话,怀中之人依旧冰冷沉寂,再也不会抬眸看他一眼,再也不会淡淡吩咐他一句,再也不会独属于他一人。

      眼底的温柔早已彻底腐烂,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荒芜。

      赤红的眼瞳再也褪不去偏执的疯狂,里面没有天地、没有善恶、没有正邪、没有自我,自始至终,只倒映着池聿栩一人沉寂的模样。

      他偶尔会低头,轻轻贴着池聿栩冰冷的额角,声音沙哑破碎,一遍一遍低声呢喃。

      「聿栩,醒醒。」
      「别睡了,我怕。」
      「没有你的幽暗,什么都不是。」
      「没有你的我,什么都不是。」

      无人回应,唯有死寂相拥。

      曾经,他是七宗罪之一,是登峰圆满的色欲原罪,是仅次于渊主的至高幽暗,手握万千禁锢,执掌世间情妄,睥睨众生,疯戾无双。

      可池聿栩一死,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意义,尽数崩塌归零。

      七宗罪之首的傲慢陨落,幽暗无主,棋局尽碎,万年基业一朝倾覆。
      萧焚殊自绝,陆执盈遁走,余罪尽数凋零。

      所谓幽暗至尊阵营,所谓万年罪渊传承,所谓十年巅峰棋局,尽数成空。

      他活着,只剩下一个执念——让池聿栩回来。

      无论代价几何,无论逆天违道,无论碎身蚀魂,无论颠覆轮回。

      只要他能活,世间万劫,他一力尽担。

      疯念日复一日在心底疯长、蔓延、扎根、溃烂,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他不再接受死亡,不再认可宿命,不再臣服天道轮回。

      他的神明,不该沉睡黄泉,不该碎于凡德,不该消散于这蝼蚁棋局。

      池聿栩是天,是道,是他毕生信仰、毕生忠贞、毕生唯一的神明。

      神明陨落,天道便该倾覆,轮回便该作废,万物便该为他殉葬。

      不知在死寂渊底静坐了多少日夜,就在他的理智即将彻底消磨殆尽、整个人彻底沉沦虚无的前一刻,一缕古老斑驳、沉寂万年的幽暗秘讯,骤然从罪渊最原始的地底脉络之中,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罪渊开天以来,从未有人触碰、从未有人知晓、被历代渊主封禁湮灭的禁术秘典。

      是这片幽暗天地最原始、最逆天、最禁忌的复生之法。

      万载以来,无人敢学,无人敢用,无人敢尝试。

      因为此术逆天悖道,逆乱生死,破碎轮回,以人间法则为薪,以施术者神魂为引,以亡者残躯为基,碎躯、重构、铸骨、炼魂、重生神明。

      世间生死有命,枯荣有序,凡人有凡人轮回,神明有神明归处。

      陨落的至高神明,本源破碎,神魂涣散,躯体凋零,本应彻底归于天地,再无重来可能。

      可这道禁术,偏偏能打破所有规矩、所有宿命、所有天道定数。

      碎其残躯,打乱肌理,剥离残魂,重铸神骨,再造神躯,以施术者毕生本源、神魂精血、万载修为日夜滋养,硬生生将一具死寂陨躯,重炼成完整无缺、神魂归位、本源圆满的新生神明。

      代价是,施术者耗尽一切,永坠魔道,舍弃自我,沦为新生神明永世不灭、永不背叛、永不脱离、唯命是从的傀儡附庸。

      识海之中,古老晦涩的文字飞速流转,一字一句、一招一式、一法一禁,尽数烙印在他破碎的神魂深处。

      旻珩空洞赤红的眼眸,骤然亮起极致疯狂、极致炽热、极致偏执的光。

      能活。

      他的聿栩,能活。

      哪怕逆天、哪怕禁绝、哪怕碎己、哪怕成傀,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回来,一切代价,皆值得。

      积压多日的死寂与荒芜,瞬间被滔天的疯念与执念彻底引燃。他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颅,赤红眼底再无半分迷茫空洞,只剩孤注一掷、倾覆一切的决绝。

      他轻轻将怀中的池聿栩放平在冰冷的黑石地面,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磕碰,伤到他半分。

      指尖拂过爱人苍白沉寂的眉眼、微凉的脸颊、僵硬的指尖,温柔缱绻的动作,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极致残酷,形成天地反差的可怖对比。

      「聿栩。」

      他轻声低语,声音温柔依旧,却裹着彻骨疯魔。

      「别怕。」
      「我救你回来。」
      「不管碎多少次,乱多少次,痛多少次。」
      「我都把你,完完整整,还给世间。」
      「从今往后,你依旧是你的至高神明。」
      「而我,永远是我。」
      「只忠于你,只属于你,只侍奉你。」

      话音落,温柔尽数敛去,疯魔彻底盛开。

      千层狱底最深处,万年沉寂的禁域,第一次被极致幽暗、极致偏执、极致逆天的力量彻底唤醒。

      绯色滔天的色欲本源骤然冲天而起,不再温柔缱绻,不再内敛温顺,化作汹涌暴戾、覆压万狱的幽暗洪流,笼罩整片禁地空域。

      过往万年积攒的登峰原罪修为、四年封渊淬炼的圆满本源、十年鏖战沉淀的幽暗底蕴,尽数毫无保留、尽数极致爆发。

      天地震颤,渊底轰鸣,万年不动的黑石地层剧烈摇晃,万千尘封石室簌簌落灰,整片罪渊大地都在为这场逆天复生,隐隐战栗。

      旻珩伫立在漫天绯色洪流中央,白衣翻飞,发丝凌乱,赤红眼眸疯戾无双。

      他抬手,指尖凝出最纯粹、最霸道、最无解的幽暗禁力。

      禁术第一式——碎神躯。

      想要重铸神明,必先打碎残躯。

      世间凡躯桎梏、陨身残痕、死亡印记、破败肌理,尽数要撕碎、打散、归零,才能容纳新生圆满的神格。

      他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幽暗之力轰然落下。

      没有惨烈轰鸣,没有血腥飞溅,却是最精细、最残忍、最极致的解构。

      肉眼不可见的幽暗细丝,密密麻麻、层层密密、丝丝入肌理、缕缕入骨骼,精准切入池聿栩沉寂的躯体之中。

      从皮肉,到经脉,到肌理,到骨骼,到脏腑,到残魂。

      一寸一寸,切断。
      一丝一丝,剥离。
      一点一点,打乱。

      昔日完整矜贵、完美无双的幽暗神躯,在他亲手施为的禁术之下,被彻底解构、彻底破碎、彻底打乱所有秩序。

      骨骼寸寸分离,肌理层层打散,经脉尽数剥离,血肉细细拆解。

      没有一块骨骼完整,没有一寸皮肉如初,没有一丝肌理有序。

      整具躯体被拆解成万千细碎的本源微粒、神魂碎片、血肉精华、骨骼残末,均匀悬浮在漫天绯色幽暗之中,杂乱无章、无序无秩,彻底归零所有陨落痕迹、所有死亡印记、所有残躯破败。

      过程无声无息,却残忍到极致。

      若是旁人看见,定会心惊胆寒、神魂战栗。
      亲手打碎自己挚爱之人的躯体,亲手撕碎唯一神明的痕迹,是世间最极致的酷刑,最疯癫的执念。

      可旻珩眼底没有半分不忍、半分迟疑、半分痛苦。

      他太清醒了。

      不破不立,不碎不生。

      只有彻底打碎腐朽残躯,才能重铸不灭神骨。
      只有彻底剥离死亡印记,才能逆改生死轮回。

      他静静凝视着漫天悬浮、杂乱无序的万千微粒,赤红眼底是极致虔诚的疯狂。

      「委屈你了,聿栩。」
      「再等等,很快就好。」
      「我会把你,重塑得比从前更完美、更强大、更圆满。」

      紧接着,禁术第二式——铸神基。

      碎躯之后,便是重造。

      旻珩收敛所有暴戾洪流,将自身漫天绯色本源尽数化作最温润、最纯粹、最滋养的幽暗神力,一点点温柔包裹住池聿栩散乱的万千躯体碎片。

      他以自身万载色欲本源为火,以自身神魂精血为泥,以自身毕生修为为养,以自身偏执执念为魂。

      一点点梳理散乱的骨骼碎片,重塑最坚硬、最至高、最不灭的幽暗神骨;
      一丝丝整合剥离的血肉肌理,重造最无瑕、最矜贵、最完美的神明肉身;
      一缕缕串联断裂的经脉本源,重构最畅通、最浩瀚、最无敌的至尊灵脉;
      一寸寸收拢涣散的残魂碎光,归位最完整、最清醒、最圆满的渊主神魂。

      重造的过程,漫长、枯燥、极致耗费、极致痛苦。

      每一寸神骨重塑,都需要抽离他自身本源精血;
      每一丝肌理归位,都需要损耗他自身神魂底蕴;
      每一缕神魂稳固,都需要透支他自身根基寿命。

      他将自己彻底掏空。

      源源不断的本源从他体内剥离、输出、流淌,尽数灌入池聿栩新生的躯体之中。

      他的发色一点点褪去润泽,变得愈发苍白;
      他的唇色一点点失尽血色,变得愈发浅淡;
      他的本源一点点由盛转衰,由满变空;
      他的神魂一点点磨损消耗,由稳转弱。

      昔日登峰圆满、战力无双的色欲原罪,在日复一日、时复一时的极致献祭滋养中,持续衰败、持续损耗、持续降级。

      可他浑然不觉,不痛、不怨、不悔、不恨。

      只要怀中之人能够重活,他的损耗、他的衰败、他的透支、他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执念,尽数凝注在那具慢慢重塑、慢慢完整、慢慢回暖的新生神躯之上。

      日复一日,渊底无昼无夜,不知春秋,不知岁月。

      整片禁地空域,只剩漫天流转的绯色微光,温柔包裹着新生的神明躯体,一点点丰盈、一点点圆满、一点点复苏生机。

      散乱的骨骼渐渐拼接成完美无瑕的神躯骨架,比从前更加坚韧、更加不灭、更加凌驾万法;
      破碎的血肉渐渐滋生肌理,白皙矜贵,温润无瑕,恢复昔日至高容颜,甚至更胜从前;
      断裂的经脉尽数贯通流转,幽暗本源缓缓滋生、慢慢复苏、层层圆满;
      涣散的残魂一点点收拢归位,沉寂的意识慢慢苏醒、渐渐凝实、重聚神思。

      漫长的重造滋养,整整跨越无尽暗时。

      终于,在某一刻,漫天绯色微光骤然收拢。

      所有散乱碎片尽数归位,所有破损肌理尽数圆满,所有涣散神魂尽数复苏。

      一具崭新、完整、无瑕、圆满、神魂归位、本源复生的幽暗至尊神躯,静静伫立在漫天幽暗中央。

      玄色衣袂如初,眉眼淡漠如故,身姿矜傲依旧。

      只是那双曾经俯瞰众生、淡漠无情的眼眸,此刻缓缓睁开。

      漆黑深邃,清冷绝尘,带着初醒的懵懂,以及万古不变的至高傲慢。

      池聿栩,复生。

      逆天禁术,碎躯重铸,以己哺神,神明归位,死而复生。

      他缓缓抬眸,视线穿透漫天幽暗,精准落在身前伫立、一身苍白、本源大损、神魂耗竭,却依旧满眼偏执温柔望着他的旻珩身上。

      新生的渊主,神魂圆满,记忆尽数归位。

      他记得千层狱终战,记得林归穿刺本源,记得自己陨落的瞬间,记得所有棋局落幕,记得眼前人所有的疯癫、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忠贞。

      池聿栩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如初,带着刚复苏的微哑:「旻珩?」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旻珩死寂疯魔的心底。

      时隔无尽黑暗、无尽孤寂、无尽疯癫、无尽煎熬。

      他的神明,醒了。

      他的聿栩,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透支、所有的疯魔、所有的孤寂,尽数化作滔天滚烫的酸涩与狂喜。

      赤红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滚烫坠落,砸在冰冷的黑石地面,碎成细碎水光。

      旻珩身形微颤,一步步缓缓上前,不敢触碰,不敢靠近,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梦境,生怕眼前之人转瞬消散。

      他定定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神魂圆满、至高依旧的池聿栩,看着他鲜活的眉眼、温热的气息、跳动的生机、覆压天地的傲慢法则重新流转周身。

      真的活了。

      他倾尽一切、碎躯铸神、逆天改命,真的把他的神明,从黄泉之下、轮回之中,硬生生抢了回来。

      狂喜过后,是深入骨髓、彻底扎根的卑微与臣服。

      他骤然屈膝,单膝重重跪地,而后双膝落地,脊背彻底躬下,以世间最卑微、最虔诚、最忠贞的姿态,伏在池聿栩身前。

      过往所有平等、所有相伴、所有近身、所有恃宠,尽数清零。

      在他亲手碎躯铸神、亲眼见证神明复生的这一刻,他心底生出了极致通透、极致笃定、极致入骨的认知。

      ——傲慢,从来只属于池聿栩一人。

      从前七宗罪,傲慢为首,统御六罪,执掌幽暗。
      可如今,旧的傲慢已然陨落过一次,是他亲手重塑、亲手奉回、亲手献祭一切,才让神明重归天地。

      而他自己。

      损耗本源、透支神魂、碎己哺神、逆天而行,一身修为十不存三,一身根基尽数磨损。
      他亲手打碎过神明的躯体,亲手触碰过神明的生死,亲眼见过至高的陨落,也亲手铸就至高的重生。

      他再也不配拥有「傲慢」。

      半点都不配。

      傲慢是天之独尊,是俯瞰众生,是无可匹敌,是无需依附。
      而他,是依附神明而生、为神明而活、因神明而存在的附庸。

      他的所有、一切、性命、神魂、执念、余生,尽数属于池聿栩。

      他是臣,是仆,是犬,是附庸,是永世侍奉的信徒。

      唯独,不再是拥有资格比肩神明的原罪。

      七宗罪,自此改写。

      世间再无七宗罪。
      从今往后,唯余六罪。

      傲慢归位神明,独掌天地,至高无双。
      而他旻珩,舍弃傲慢位次,剔除傲慢本心,自贬其身、自降其位、自绝其尊,余生只做神明最忠实、最听话、最永不背叛、最至死不渝的——忠犬。

      他伏在地面,肩头微微颤抖,声音沙哑、虔诚、卑微,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字字清晰,落彻整片死寂渊底。

      「恭迎吾主,归位人间。」
      「从今往后,世间无七罪。」
      「无傲慢原罪,唯有吾主独尊。」
      「旻珩弃傲慢、弃自尊、弃自我、弃位次。」
      「余生万载,不做原罪,只做吾主最忠实的仆从。」
      「您是重生的神明,是唯一的至高,是我的天道,我的轮回,我的余生。」
      「我不再与您并肩,只永远追随您、侍奉您、听从您。」
      「您生,我伴。您怒,我从。您行,我随。您命,我赴。」
      「从前是我僭越,敢与神明同列。」
      「往后我知分寸,永世为您俯首。」

      句句落地,皆是赤诚。
      字字入心,皆是疯魔。

      池聿栩伫立原地,周身新生的傲慢法则缓缓流转,覆压整片渊底。他垂眸看着伏身跪地、彻底俯首、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的旻珩,眼底情绪淡淡流动,无惊无喜,无波无澜。

      重生之后,他的本源比从前更圆满、更浩瀚、更无解。
      碎躯重铸,逆天复生,让他挣脱了过往棋局桎梏,突破了原有境界上限,真正成为超脱天地、凌驾正邪、无人可敌的唯一尊神。

      世间再无任何人、任何力量、任何法则,能够伤他分毫、逆他半分。

      他静静看着跪地臣服、褪去所有锋芒、所有疯戾、所有桀骜的旻珩,淡淡开口:「你不悔?」

      耗尽万载修为,透支神魂根基,逆天禁术赌上一切,自废位次、自弃原罪、永为附庸,从此再无自我,永世为人仆从。

      世间无人甘愿如此。

      可旻珩闻言,缓缓抬头。

      赤红的眼眸依旧带着未褪的疯癫,却盛满极致温顺、极致忠贞、极致虔诚的光。

      他看着自己重生的神明,一字一句,轻声道:

      「不悔。」
      「能为吾主铸身,能唤神明归位,能永世侍奉您。」
      「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
      「从前我是色欲原罪,桀骜偏执,肆意妄为。」
      「如今我才知晓,我生来的宿命,从来不是做一方罪尊。」
      「而是做您的狗。」
      「您活着,我才有存在的意义。」
      「您归位了,我的余生,才算圆满。」

      一语落定,彻底尘埃落定。

      他眼底所有属于原罪的桀骜、所有属于强者的锋芒、所有属于自我的执念,尽数彻底清空。

      从此,旻珩没有自我。
      他的喜恶、他的生死、他的言行、他的一切,皆由池聿栩掌控。

      他依旧保留着色欲本源,依旧是六罪之首,依旧战力冠绝幽暗。
      可他再也无半分僭越之心、无半分并肩之念、无半分傲慢之姿。

      六宗罪,以池聿栩为尊。
      旻珩为首,俯首奉主,统辖余罪,镇守幽暗,永世忠贞。

      千层狱底的风,缓缓拂过二人身影。

      十年正邪终战落幕,旧的棋局彻底销毁,旧的善恶彻底归零。
      陨落的至高神明逆天复生,疯魔的原罪弃位俯首。

      幽暗天地,迎来全新的格局。

      光明散尽,美德归尘,微光湮灭,凡尘无圣。
      幽暗独存,神明归位,六罪俯首,天地独尊。

      旻珩缓缓起身,姿态温顺恭谨,半步不离池聿栩身侧。
      他眼底再无世间万物,只剩身前一人。

      疯魔未褪,偏执未改,只是所有的疯狂与偏执,从此尽数化作温顺的忠贞、无条件的服从、一辈子的追随。

      他亲手打碎神明,亲手重塑神明,亲手奉回神明。
      从此,万载余生,甘为忠犬,永世不离。

      渊底死寂散尽,幽暗新生降临。

      旧岁终矣,新局始生。
      神明归位,六罪俯首,天地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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