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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墟内添新骨,渊中藏异药 德墟这几日 ...

  •   德墟这几日的风,始终凉得刺骨。

      晏怀诚自戕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掀不开、挪不走。之前拼死血战斩落卞矜遥,本该是值得松口气的胜局,结果转头就迎来双重重创——曾经最守本心、最靠谱的忠诚美德柳暗叛入罪渊,沦为小罪背叛;向来一腔赤诚、刚正硬战的晏怀诚,扛不住残躯与挚友背叛的双重打击,彻底了结了自己。

      一死一叛,彻底搅乱了德墟好不容易稳住的秩序。

      主殿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没有往日论道修整的平和,人人眉眼沉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裴疏立在主位前,身形挺拔清峻,身为德墟节制一脉的核心主事,连日操劳加上接连变故,让他眉宇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沉稳自持,压得住满殿的低沉气场。

      “都别僵着了。”他开口,语气平实直白,没有半点虚套,“事已经出了,难过没用,自责更没用。今天开会就两件事,复盘现状,补全战力缺口。”

      众人纷纷回神。

      何星时站在队列中,勤勉道心让她哪怕心绪纷乱,也始终保持端正站姿,肩头未愈的旧伤还隐隐作痛,她语气沉闷:“说实话,这次真的让人措手不及。柳暗跟晏怀诚的交情全队都看在眼里,谁能想到最忠诚的人会反水?换谁都预判不到。”

      纪舒遥眉眼柔和却覆满沉郁,豁达之心撑得住战场杀伐,却撑不住队内分崩离析的寒心:“晏怀诚右腿残了之后,心态一直紧绷着。他本来就觉得自己成了拖累,柳暗是他唯一的念想。念想断了,他那股撑着人的劲,瞬间就散了。”

      林昭月性子贞洁内敛,心性干净纯粹,见惯了正道坚守,最受不了这种背弃与坍塌,轻声道:“对外的敌人再凶,我们都能并肩去扛。可内部的崩塌,才是最熬人的死局。”

      云予澜慷慨温厚,向来愿意包容所有缺憾、体恤所有人的情绪,此刻也忍不住叹气:“我们现在太被动了。罪渊那边已经规整好了战术,配合越来越默契,再也不是各自为战的散沙。反观我们,重伤、陨落、背叛,人心乱了,战力也断层了。”

      陶知悔站在一旁,清疗堂连日接诊伤员、收拾残局,早已心力交瘁:“堂里现在积压的重伤太多,江俟安永久性残伤,纪舒遥、何星时带伤未愈,能完整上场的战力没几个。再遇上大规模突袭,我们根本扛不住。”

      裴疏静静听着所有人的话,眼底情绪很浅,却将所有人的顾虑、所有现存的漏洞都尽收心底。

      “所以,补员。”

      他开口,声音干脆利落:“现在人手缺口太大,死守硬撑不是办法。但我们不滥收,只补一人,宁缺毋滥。现阶段优先稳人心、稳防线,不贪战力数量。”

      话音落下,殿外缓步走入一道纤细温顺的身影。

      少女苏念穗,执掌仁善之德,性子安稳包容、温柔坚定,不张扬、不怯懦,最擅长安抚躁动道心、调和队内矛盾、稳住动荡气场。她没有顶尖的杀伐之力,却是如今人心涣散的德墟最需要的存在。

      她的兵刃是双柄柔绫刃,两道银白绫刃柔韧绵长,不似利刃那般锋芒刺骨,主打缠缚控场、缓冲攻势、护佑队友,适配所有阵容,容错率极高。

      苏念穗微微躬身,声音轻而稳:“苏念穗入墟,听从调度,尽力守好防线。”

      在场几人望着她温顺干净的眉眼、柔和安稳的气场,心头皆是微微一动。

      那份干净温柔、体恤众生、安稳平和的模样,太像曾经的共情了。

      一样的柔软,一样的悲悯,一样愿意抚平所有人的伤痕、稳住所有人的心神。短短一瞬,殿内众人几乎都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那个永远温柔待人、最先体恤众生、最懂伤痛的共情,从未离开。

      可错觉转瞬即碎,心底的寒凉翻涌而上,生生拉回所有人的理智。

      她再温柔、再仁善、再通透悲悯,也不是共情。

      那个真正心怀万物、温柔渡世的共情,早就死了,死在伪善精心编织的骗局里,死在最猝不及防的背叛与猎杀里,尸骨无存,道根湮灭,再也回不来了。

      仁善可安抚人心,可渡纷乱,可暖寒夜,却渡不回已逝之人,补不上心底那道永久的缺口。她只是相似,永远不是替身。

      短暂的失神过后,满殿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裴疏颔首,安排得清晰直白:“你编入外勤辅助组,跟林昭月、纪舒遥搭档。不用强行参战厮杀,你的核心任务是稳住队内气场,安抚大家的心态,护住后排后路。”

      “我记住了。”苏念穗安分站入队列末尾,温顺沉静,瞬间融入这片压抑的氛围里。

      何星时松了口气,又轻轻怅然一叹:“有新人补上好歹能填一点空缺。现在我最怕的已经不是打不过,是再出内鬼,是大家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垮掉。”

      裴疏目光扫过全场,敲定最终新规:“从今天起,全员双人绑定巡查,灵佩双向锁定,出入墟境必须报备,禁止单独离境、禁止深夜独行。所有人优先养伤休整,不主动挑衅开战,全员死守结界,等罪渊下一步动作。”

      会议没有华丽的总结,没有空洞的鼓舞,全是最实在、最落地的安排。

      悲伤归悲伤,遗憾归遗憾,活着的人,依旧要守住这片云海清气。

      德墟闭门休整、重整内务、稳固人心的同时,地底九幽罪渊,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黑雾常年笼罩大殿,阴寒戾气弥漫每一寸角落,没有半分暖意。

      自从卞矜遥战死、柳暗归顺之后,池聿栩直接定下全员集训制度,每日定时合练磨合,彻底改掉原罪以往散漫随性、各自为战的毛病,统一战术、统一节奏,步步打磨战力。

      集训时辰一到,所有原罪尽数到场。

      暴怒萧焚殊性子最是急躁,耐不住枯燥操练,周身暗火隐隐躁动,一脸不耐:“天天练天天练,磨来磨去有什么意思?直接打去德墟,一波平推完事。”

      怠惰温慵叙靠着廊柱,整个人懒懒散散,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敷衍:“你少冲动两句吧。上次你莽撞冲锋,卞矜遥替你兜底,最后人没了,还没长记性?”

      贪婪陆执盈神色冷淡,凡事只看利弊,冷静道:“目前我们缺一人,贸然开战损耗太大,稳步蓄力最划算。”

      嫉妒沈藏烬勾着唇角,眼神阴恻,看戏心态十足:“话说新来的柳暗倒是够特殊,来了这么久,一次集训都没参加过。”

      几人随口闲谈,目光下意识落在高位下方那处空空的位置。

      柳暗归顺罪渊、成为小罪背叛之后,就从未参与过任何集体操练。

      高位之上,池聿栩端坐身形,身姿矜贵挺拔,神色淡得近乎漠然。他没有皱眉,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垂眸扫过下方喧闹的几人。

      没有半分刻意伪装的姿态,可那一眼俯瞰众生的平淡,自带极致的轻蔑,仿佛底下所有人的急躁、懒散、闲谈、计较,都幼稚得不值一提,入不了他的眼。

      全场瞬间安静,无人再敢多嘴。

      “他不用参训。”

      池聿栩声线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绝对权威,“背叛的路数、手段、用处,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没必要凑在一起磨合。”

      一旁的色欲旻珩立刻顺势贴了上去,姿态放得极低,习惯性讨好贴近,半点架子没有,典型的贴脸服软:“还是聿栩考虑得周全呀!每个人的用处都不一样,其他人需要团战磨合,柳暗有自己的作用,聿栩的安排肯定最妥当。”

      他凑得极近,语气黏软讨好,对着池聿栩极尽迁就犯贱。

      池聿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对他的贴近和讨好熟视无睹,全然懒得回应。那种漠然的无视,比呵斥、比冷脸更显轻蔑,高下立判。

      池聿栩想起前两天的事就火大,那一夜他的意识几乎全无,可面前这恬不知耻的人还在疯狂输出。

      畜生一个。

      旻珩早已习惯,依旧笑眯眯地挨着,半点不尴尬。

      萧焚殊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疑惑,低声嘟囔:“天天躲着不出来,不练功不打架,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人家忙着自己的事呢。”旻珩随口接话,漫不经心说道,“柳暗在西隅单独开了一间药室,整日闭门不出,谁敲门都不开,一整天泡在里面。”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来了兴致。

      罪渊众人向来只懂杀伐纵欲、贪嗔痴妒,没人愿意静下心捣鼓药料杂物,柳暗这行为,实在太过怪异。

      温慵叙终于抬了抬眼,慵懒发问:“捣鼓药?能有什么名堂。”

      “不清楚。”旻珩摇头,“药室封闭得严实,里面气味乱七八糟的,一会腥一会甜,冷热气流来回换,看不出半点规律。池聿栩没发话,我们没人敢擅自窥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间药室是池聿栩默许的专属区域,等同于禁地,旁人无权过问。

      无人知晓密闭的暗室之中,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

      西隅药室,不见天光,不透风声,终年阴暗潮湿,黑雾与繁杂药气死死纠缠,压得人喘不过气。

      台面之上摆满密密麻麻的玉瓶、药皿、残碎料材、暗沉粉末,层层叠叠堆满一桌,到处都是反复试验、调配留下的痕迹,杂乱又压抑。

      柳暗独自立在案前。

      短短时日,他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天翻地覆。

      曾经干净温顺、忠贞赤诚的少年模样彻底褪去,被罪浊之气日夜侵骨、被密闭暗室的阴寒反复打磨,他眉眼愈发暗沉阴郁,神色寡戾偏执,沉默得吓人。

      眼底再也没有半点光亮,只剩化不开的阴冷与扭曲。

      他手中握着那柄专属窄身直脊刃,兵刃形态和在德墟时一模一样,分毫未改。

      唯独刃身流转的气息彻底颠覆。

      昔日澄澈温润、守护羁绊的青白正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稠死寂、暗藏阴毒的墨黑浊芒,依旧是那柄刃,却彻底沦为割裂道义、碾碎羁绊的黑暗兵刃。

      指尖捏着玉杵,他一下一下缓慢研磨着台面上的杂料,动作匀速、僵硬、偏执,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外面的集训声、闲谈声、纷争声,尽数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外,他充耳不闻,对外界的战局、排布、纷争、权力,全然漠不关心。

      自从得知晏怀诚自戕的消息,短暂怔愣过后,他便彻底斩断了表面所有羁绊。

      坦然接受旧友身死、过往成空,任由自己彻底坠入黑暗,任由性格一点点变得阴暗、孤僻、扭曲。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背弃正道、心性尽毁、沉迷旁门左道、无心战力、甘于沉沦的背叛者。

      孤僻怪异、阴沉寡言、不爱争斗、不爱合群、整日躲在暗室捣鼓莫名药料,彻底成了罪渊最边缘、最诡异的异类。

      没人深究他日复一日闭门研究的目的,没人察觉他看似荒废自我的蛰伏,是藏得最深的一步暗棋。

      研磨、调配、静置、反复试错。

      不知名的药料在他手中不断融合、发酵、异变,酝酿着无人知晓的威力。

      大殿集训依旧在继续。

      萧焚殊依旧暴躁不耐,满心只想正面开战;陆执盈冷静权衡利弊,步步求稳;沈藏烬静待闹剧,乐于见得正邪两方互相损耗;温慵叙懒散摸鱼,万事不上于心。

      旻珩依旧寸步不离贴着池聿栩,讨好迁就,极尽卑微。

      而高位之上的池聿栩,默然俯瞰着底下一切,放任柳暗独处暗室、肆意研究,不查、不问、不干预、不逼迫。

      他看似纵容,实则早已将这枚诡异的暗棋,稳稳攥在自己掌心。

      罪渊全员蓄力磨刀、规整战力、蓄势待发。

      唯独柳暗,藏于暗室,隐于药香与黑雾之间,以扭曲阴沉的姿态,默默酝酿着一场颠覆所有的未知变数。

      云海之上,德墟小心翼翼修补残局、死守防线、安抚人心,步步如履薄冰。

      九幽之下,暗流汹涌,异药悄然成型,虽然药性是残缺的,但是暗棋早已落定。

      正邪看似暂时进入平稳对峙,可谁都清楚,新一轮的惊涛骇浪,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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