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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她的理由 晚上八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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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零三分。
叶家旧宅的后阳台没有冷气。
铁窗外是西区密集的老公寓,楼下偶尔传来机车经过的声音。
没有人离开。
何洛宁留下的那张便条已经装进证物袋。
如果07真的退出,为什么她的药还在继续被记录?
何洛珂站在桌边,看了最后一次。
然后把视线移开。
她不想再看。
至少今晚不能再往Subject 07里钻。
因为沈文昭还死在另一条线上。
周行之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接起。
“嗯。”
几秒后,眼神变了。
“找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多说。
只问:
“平板还能开吗?”
又停了十几秒。
“不要动内容。”
“整台带回来。”
挂掉电话。
陈子谦立刻问:
“韩志远那边?”
“找到了。”
“什么?”
周行之看向何洛珂。
“M7那台旧平板。”
—
晚上九点十二分。
重大犯罪组。
黑色平板被放在证物桌上。
外观已经很旧。
屏幕边缘有一道裂痕。
搜索人员是在韩志远住处书房的最下层抽屉找到。
旁边还有一条早期充电线。
没有藏得很深。
也不像刻意销毁。
更奇怪的是——
平板没有上锁。
技术人员完成复制后,才开启原始界面。
M7旧版程序仍在。
账号:
HZ_TEST
最后同步日期:
沈文昭死亡当天。
陈子谦站在后面。
“真的就是这台。”
周行之问:
“监测资料?”
“有。”
“完整?”
“比服务器那边完整。”
何洛珂往前一步。
“能看到什么?”
技术人员打开记录。
心率趋势。
活动量。
皮肤温度。
睡眠与移动状态。
还有几个早期研究参数。
不是医疗诊断设备。
但足以看到身体是否开始偏离原本状态。
时间从00:23开始。
到03:46结束。
何洛珂盯着曲线。
00:23。
平稳。
00:48。
轻微变化。
01:03。
第一个较明显波动。
01:14。
再次变化。
后面逐渐出现不稳定。
到两点多时,已经不像一开始。
陈子谦低声说:
“真的有人一路看着?”
技术人员说:
“系统可以记录登录操作。”
“当晚有画面唤醒记录。”
“几次?”
“很多。”
00:24。
00:51。
01:06。
01:17。
01:43。
02:12。
02:58。
03:21。
03:44。
几乎一路到沈文昭倒下前。
周行之问:
“所以韩志远真的在看?”
“平板在他家。”
“账号是他的。”
“还需要确认是不是本人操作。”
陈子谦看向何洛珂。
“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何洛珂没有回答。
因为她正在看另一个东西。
平板里有信息记录。
不是聊天软件。
是M7测试程序内置的备注栏。
最新一则建立于死亡前一天。
只有一句:
今晚再测一次。你只要帮我看数据,不要联络任何人。
建立者:
SWC
沈文昭英文姓名缩写。
房间里瞬间安静。
周行之问:
“这是沈文昭自己留的?”
技术人员说:
“从账号看,是另一个临时登录。”
“时间?”
“死亡前一天17:42。”
何洛珂盯着那行字。
“再测一次。”
不是第一次。
—
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他们往前翻。
七天前。
同一个装置。
同一个Temp-07。
连接七分钟。
这就是沈文昭手机里之前那次七分钟的蓝牙记录。
下面同样有一则备注。
有感觉,但太短。没有抓到。
再前面一则,是韩志远留下的。
你应该去医院,不是拿原型机做这种事。
沈文昭回:
医院抓不到我要看的。
韩志远:
那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文昭没有回答。
只留下一句:
先帮我留原始资料。
何洛珂慢慢吐出一口气。
M7不是凶手偷偷贴上的。
至少从这些记录看——
沈文昭知道它存在。
甚至很可能是他自己要求使用。
周行之立刻说:
“把韩志远叫回来。”
—
晚上十点零八分。
韩志远再次坐进询问室。
这次律师在旁边。
他看到平板照片后,没有再否认。
只是脸色很差。
周行之问:
“为什么前面说不知道?”
韩志远沉默几秒。
“因为那台设备不应该被拿出来用。”
“谁拿的?”
“我。”
“给谁?”
“沈文昭。”
“什么时候?”
“一个多星期前。”
“为什么?”
“他说自己最近有几次很奇怪。”
“哪里奇怪?”
“心跳。”
“头晕。”
“还有一段时间记忆不太清楚。”
何洛珂抬眼。
和许柏勋说过的那次状况对上。
周行之问:
“所以你给他M7?”
“一开始没有。”
“是他一直要求。”
“理由?”
韩志远摇头。
“他不讲。”
“你就给?”
“我以为他只是想抓自己的心律问题。”
“你知道这违反公司程序?”
“知道。”
“所以你说谎。”
“对。”
“死亡当晚你登录,是在看他?”
韩志远闭了一下眼。
“对。”
“从几点?”
“十二点多。”
“一直看到几点?”
“三点多。”
“你看到异常了吗?”
韩志远没有回答。
周行之的声音沉下来。
“韩先生。”
“你看到一个有心脏疾病的人生理数值开始不稳。”
“你没有叫救护车。”
“为什么?”
韩志远抬头。
“因为一开始不像急症。”
“后来呢?”
“后来他还在移动。”
“数据显示他走路、开门、上楼。”
“我以为只是装置误差。”
何洛珂问:
“三点二十一呢?”
韩志远停住。
她指向记录。
“你三点二十一唤醒画面。”
“那时候曲线已经明显不稳。”
“你看到什么?”
韩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心率变化。”
“还有?”
“皮肤温度掉了一点。”
“活动变少。”
“你做了什么?”
“传信息给他。”
“内容?”
技术人员已经找到。
你还好吗?
03:23。
沈文昭没有回。
03:31。
第二则:
看到请回。
没有回。
03:40。
韩志远打了一通电话。
未接。
周行之问:
“为什么没有报警?”
韩志远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在哪。”
“可以打119。”
“可以。”
“为什么没有?”
很长的沉默。
“我怕这台设备被查到。”
房间安静。
韩志远看着桌面。
“我以为再等一下,他会回。”
“然后03:46,装置断线。”
“对。”
“你做什么?”
“再打电话。”
“还是不接。”
“之后?”
“我没有做任何事。”
周行之看着他。
“九分钟后,他倒在停车场。”
韩志远没有抬头。
何洛珂没有替他说话。
也没有责备。
只是第一次确定:
韩志远确实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但那不等于他杀了沈文昭。
他隐瞒的理由更普通。
也更难看。
他怕责任。
怕违规。
怕公司知道一台失踪多年的原型设备,其实一直在自己手上。
所以当一个人真正开始出事时——
他选择再等一下。
—
晚上十点五十二分。
韩志远离开询问室后,陈子谦靠在墙边。
“所以M7这条线不是凶手的工具。”
何洛珂说:
“至少不是我们原本以为的用途。”
“那它现在是什么?”
“目击者。”
陈子谦皱眉。
“机器目击者?”
“它记得沈文昭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变。”
周行之走过来。
“也证明韩志远在看。”
“但不能证明他造成。”
“对。”
陈子谦看着白板。
韩志远原本旁边的几条线,被重新标注。
隐瞒M7使用。
死亡当晚远程监测。
未及时求助。
但“给药”、“透明杯”、“用药习惯”——
都没有直接证据。
他不是消失了。
只是从最前面退了一步。
叶采恩重新留在中央。
—
晚上十一点十三分。
周行之把叶采恩叫进来。
这一次没有问她死亡当晚。
没有问杯子。
也没有问手链。
他只把叶明哲的纸本记录放在她面前。
她不是自愿。
洛宁说要去确认。
叶采恩看着那几行字。
很久。
何洛珂问:
“这就是你一直追沈文昭的原因?”
叶采恩没有回答。
“不是只有你爸。”
“还有那个07。”
她慢慢抬头。
“一开始是我爸。”
“后来才是07。”
“什么时候开始查?”
“我爸死后。”
“七年前?”
“嗯。”
“你一开始以为他是研究受试者?”
“不是。”
“我只是觉得他的病不对。”
“哪里不对?”
叶采恩看着何洛珂。
“每个医师都说得通。”
“心脏有问题。”
“肝有问题。”
“神经也有问题。”
“每一个都是真的。”
她笑了一下。
“可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一起出现。”
何洛珂没有说话。
叶采恩继续:
“后来我找到他以前的研究文件。”
“看到药。”
“看到签名。”
“看到那个Withdrawn。”
“我开始以为——”
她停住。
“他们拿我爸试了什么。”
周行之问:
“沈文昭呢?”
叶采恩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资料被整理过。”
“知道有人没有完成同意程序。”
“知道时间被改。”
“知道第七笔资料被拆出去。”
“他每一次都跟我说,他只是做行政。”
“只是整理。”
“只是照上面的意思。”
陈子谦问:
“你不信?”
“我信。”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叶采恩说:
“就是因为我信,才更生气。”
“什么意思?”
她看着桌面。
“如果他是主导的人,我反而知道要恨谁。”
“可是他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
“没有决定给谁药。”
“没有决定谁进研究。”
“没有决定删谁。”
“他只是把每一份有问题的东西,整理成可以继续往下走的样子。”
房间很安静。
“他每次都只做一点。”
叶采恩说。
“改一个时间。”
“换一个编号。”
“少写一句话。”
“把一份资料从A放到B。”
“每一件单独看都不是他害的人。”
她抬起眼。
“可是最后,所有人都可以说自己只做了一点。”
何洛珂没有反驳。
因为这正是这个案子反复出现的东西。
一点。
再一点。
最后成为完全不同的结果。
—
周行之问:
“所以你想让沈文昭怎么样?”
叶采恩沉默。
“我要他承认。”
“承认什么?”
“当年不是单纯资料错误。”
“不是流程瑕疵。”
“有人真的被拿去做了不该做的事。”
“只有这样?”
叶采恩看向他。
“你觉得不够?”
“我是问你。”
她安静了很久。
然后说:
“我也想让他付代价。”
陈子谦的笔停住。
周行之没有动。
“什么代价?”
“失去工作。”
“被调查。”
“让所有他合作过的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还有?”
叶采恩没有回答。
何洛珂第一次问得更直接。
“你有没有想过让他死?”
叶采恩看着她。
几秒。
十几秒。
最后说:
“有。”
房间里没有人动。
她没有回避。
“什么时候?”
何洛珂问。
“很多次。”
“只是想?”
“对。”
“有没有计划过?”
叶采恩的眼神变得很疲惫。
“我做这一行。”
“我知道什么东西不能乱碰。”
“我也知道一个有心脏病的人,比一般人脆弱。”
周行之问:
“所以你想过方法。”
她没有立即回答。
“想过。”
“什么方法?”
“没有做到那一步。”
“什么叫没有做到那一步?”
叶采恩抬头。
“想一个人死,跟真的准备杀他,是两件事。”
何洛珂淡淡地说:
“对。”
叶采恩看向她。
像是没想到她会认同。
何洛珂继续:
“所以我要知道你在哪一边。”
“我没有杀他。”
“这不是回答。”
“那你要什么?”
“你有没有查过他的药?”
沉默。
“有。”
“查过交互作用?”
又是一段沉默。
“有。”
陈子谦慢慢抬头。
周行之没插话。
何洛珂问: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每天吃那么多药,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出事。”
“自己?”
叶采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对。”
“你希望他自己出事?”
“有一段时间。”
“哪一段?”
“他一直不肯把旧资料交出来的时候。”
“多久以前?”
“几个月。”
“RX-31那种药呢?”
叶采恩的脸色变了。
很细微。
何洛珂没有放过。
“你查过它和沈文昭处方之间的交互作用吗?”
叶采恩没有回答。
“查过?”
“……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周行之问: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多久?”
“大概三年前。”
“为什么三年前会查沈文昭的药?”
“不是查沈文昭。”
“是工作上查那类交互作用。”
“最近有没有再查?”
叶采恩看着桌面。
“有。”
“时间?”
“上个月。”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何洛珂的声音更平。
“你现在说实话,比我们从搜索记录里自己找到好。”
叶采恩闭上眼。
几秒后。
“因为我那天很生气。”
“哪天?”
“我跟沈文昭吵完。”
“他说什么?”
“他说我爸的事没有证据。”
“说Subject 07也没有证据。”
“说如果我一直这样查,只是在替自己找一个可以怪的人。”
她睁开眼。
“所以我回去查了。”
“查什么?”
“如果他每天那些药真的一起出问题,会怎样。”
陈子谦的脸色变了。
周行之问:
“你为什么查这个?”
“因为我想。”
“想什么?”
叶采恩盯着他。
“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也倒下,有没有人会相信那不是自然发生。”
这句话落下后,没有人立刻说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愤怒。
它离沈文昭真正的死亡方式太近了。
近得让任何解释都变得困难。
—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叶采恩被带出去稍作休息。
陈子谦第一个说:
“这已经不是一般动机了。”
周行之点头。
“是。”
“她查过。”
“是。”
“还查的就是相同方向。”
“对。”
“所以现在可以——”
何洛珂说:
“还不行。”
陈子谦转头。
但这次他没有生气。
“缺什么?”
“她有没有实际取得现在这一份药。”
“三年前的盘点差额不能直接用。”
“还有杯子。”
“对。”
“还有她死亡当晚做了什么。”
周行之看向玻璃另一侧的叶采恩。
“但动机、知识、机会,都开始靠拢。”
何洛珂点头。
“对。”
这一次,她没有再替叶采恩保留距离。
只是仍然不愿意把距离直接变成答案。
—
凌晨零点十九分。
技术组送来叶采恩的搜索记录。
她没有删干净。
一个月前。
确实搜索过沈文昭固定处方中的两类药物。
也搜索过RX-31研究用药类别。
但真正让所有人停住的,不是这些。
而是一组反复出现的查询。
不是“多少会致死”。
不是“怎么造成心律不整”。
而是:
药物交互作用是否一定能在常规毒理检出
治疗浓度是否能造成严重不良反应
死亡后是否能判断服药顺序
陈子谦低声说:
“她不是在查药效。”
何洛珂看着屏幕。
“她在查会不会被看出来。”
没有人反驳。
周行之往下滑。
最后一笔搜索。
时间:
沈文昭死亡前三天。
只有一句:
两种药都在正常范围,法医会怎么判?
会议室里完全安静。
何洛珂看着那一行。
很久。
这可能是目前最接近主观意图的东西。
但搜索仍然不是杀人。
念头也不是杀人。
她很清楚。
所以她问:
“有没有搜索杯子?”
“没有。”
“M7?”
“没有。”
“沈文昭死亡当天?”
“没有相关搜索。”
周行之问:
“研究物料系统呢?”
技术人员说:
“还在追。”
“她最近几个月有没有碰到同类药?”
“目前不知道。”
何洛珂点头。
“那就还差来源。”
—
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叶采恩再次坐回来。
这次她看到自己的搜索记录后,没有再解释。
只是说:
“对。”
周行之问:
“这些都是你搜的?”
“对。”
“为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
“你想过让沈文昭死。”
“对。”
“你查过如果他这样死,能不能被看出来。”
叶采恩沉默。
“对。”
“但你说没有杀他。”
“对。”
周行之看着她。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哪一个?”
叶采恩没有回答。
反而看向何洛珂。
“你呢?”
何洛珂皱眉。
“什么?”
“你相信我吗?”
“这不重要。”
“对你来说什么才重要?”
“证据。”
叶采恩笑了一下。
“沈文昭也是。”
“所以呢?”
“他最后还是死了。”
何洛珂看着她。
“叶采恩。”
“嗯。”
“我不需要相信你。”
“如果不是你,证据会把你排出去。”
“如果是你——”
她停了一下。
“你说多少次不是你,都没有用。”
叶采恩的笑消失了。
何洛珂继续:
“所以我现在不问你有没有杀他。”
“我要问另一件事。”
“什么?”
“死亡当晚23:51到00:09。”
“你在四楼到底做了什么?”
叶采恩没有回答。
“不要告诉我找资料。”
“那里的纸箱直到后来都还在。”
“你没有拿。”
“所以你进去十九分钟,做了什么?”
叶采恩盯着她。
很久。
然后慢慢低下头。
“我本来是去拿一页纸。”
周行之立刻问:
“什么纸?”
“沈文昭跟我说,有一份资料可以证明我爸不是07。”
何洛珂一愣。
“哪份?”
“我不知道完整名称。”
“他只说在旧资料里。”
“第几页?”
叶采恩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
“你找到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一页不见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
周行之问:
“什么叫不见?”
“资料夹在。”
“页码也连着。”
“但中间少一页。”
何洛珂问:
“你确定不是原本就没有?”
叶采恩摇头。
“不是。”
“为什么?”
她抬头。
“因为下一页最上面有一句话。”
“什么?”
叶采恩一字一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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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上页。
但上页——
已经被人拿走。
而那一页,正好可能记着Subject 07真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