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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叶家的旧事 下午两点二 ...

  •   下午两点二十一分。

      搜索还在进行。

      何洛珂没有跟去韩志远住处。

      她留在重大犯罪组,重新整理叶采恩的背景。

      不是查她现在做过什么。

      而是查她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桌上摊着三份资料。

      叶采恩。

      三十二岁。

      临床研究专员。

      父亲叶明哲。

      已故。

      曾任研究技术人员。

      十多年前开始出现心律不整、肝功能异常与间歇性神经症状。

      七年前死亡。

      正式死因:

      慢性心血管疾病合并多重器官功能恶化。

      看起来很普通。

      甚至比沈文昭还普通。

      没有刑事记录。

      没有意外。

      没有可疑毒物。

      没有任何“被害”标记。

      陈子谦把资料翻了两页。

      “她一直觉得她爸跟十二年前那个研究有关?”

      “对。”

      何洛珂说。

      “有证据吗?”

      “目前只有名字、签收记录、会议记录。”

      “还有那句‘不是自愿’。”

      “那是叶采恩说她小时候看到的。”

      “没有原件。”

      “对。”

      陈子谦皱眉。

      “那她这么多年到底在查什么?”

      周行之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传来的资料。

      “她爸的病历。”

      何洛珂立刻抬头。

      “家属同意?”

      “叶采恩签了。”

      “全部?”

      “授权相关年份。”

      他把资料放到桌上。

      何洛珂没有马上翻。

      “她为什么突然愿意?”

      周行之说:

      “她说,如果我们真的要查,就查完整。”

      陈子谦低声说:

      “这不像在躲。”

      何洛珂看他。

      “人可以一边隐瞒,一边希望某件事被查清楚。”

      “两者不冲突。”

      周行之点头。

      “先看。”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叶明哲的病历很厚。

      真正有价值的,却集中在十二年前之后。

      研究结束前,他的健康记录没有明显异常。

      研究结束后约三个月。

      第一次因心悸就医。

      半年后。

      开始反复出现短暂手抖、肌力下降、头晕。

      一年内。

      肝功能指标间歇异常。

      后面几年,症状没有完全消失。

      也没有一个统一诊断。

      不同医师各自处理:

      心脏科。

      神经科。

      肝胆肠胃科。

      每一次都是真的。

      每一次也都只解释一部分。

      何洛珂看得很慢。

      陈子谦问:

      “像药物后遗症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不能这样看。”

      “为什么?”

      “时间太久。”

      “而且没有当年的暴露资料。”

      “所以完全不能证明?”

      “对。”

      “但有可能?”

      何洛珂停了一下。

      “有。”

      “什么可能?”

      “某次研究相关暴露之后留下长期影响。”

      “也可能完全无关。”

      陈子谦点头。

      这次没有再追。

      周行之问:

      “有没有一个时间点特别怪?”

      何洛珂往回翻。

      “这里。”

      研究结束后第五个月。

      叶明哲曾在另一家医院做过一次完整药物与代谢检查。

      检查原因:

      疑似不明药物暴露。

      周行之眼神一沉。

      “谁开的?”

      “外院。”

      “结果?”

      何洛珂往下。

      没有完整结果。

      只写:

      部分数值异常,建议追踪。

      附件缺失。

      陈子谦皱眉。

      “报告不见?”

      “至少这份病历里没有。”

      周行之说:

      “查原医院。”

      下午三点十五分。

      原医院还在。

      资料也还留着部分电子备份。

      但那份检验报告——

      没有。

      系统里只剩申请记录。

      受检人:叶明哲。

      申请项目:特殊药物与代谢分析。

      申请医师:

      许柏勋。

      房间一下安静。

      陈子谦第一个开口。

      “又是他?”

      何洛珂看着名字。

      “十二年前,他已经认识叶明哲。”

      周行之立刻拿手机。

      “找许柏勋。”

      下午三点四十八分。

      许柏勋没有被带进正式询问室。

      这次先在承和一间小会议室谈。

      他一看到叶明哲的名字,就知道事情走到哪了。

      脸色明显沉下来。

      周行之把检验申请记录放到他面前。

      “你开的?”

      “对。”

      “为什么?”

      许柏勋沉默。

      “他当时觉得自己被人下药?”

      “不是。”

      “那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研究现场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何洛珂问: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症状什么时候开始?”

      “研究结束后不久。”

      “所以你帮他做特殊检验。”

      “对。”

      “结果呢?”

      许柏勋低头。

      “不明确。”

      “什么叫不明确?”

      “有一些代谢异常。”

      “哪一类?”

      “现在我记不清。”

      “原报告呢?”

      “他拿走了。”

      “你没有留?”

      “当时是外院送检。”

      “纸本?”

      “有一份。”

      “现在在哪?”

      许柏勋没有回答。

      何洛珂盯着他。

      “你还留着。”

      不是问句。

      许柏勋抬头看她。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十二年前已经开始帮人留不进正式系统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

      周行之没有阻止她。

      许柏勋看了她很久。

      最后说:

      “有。”

      陈子谦坐直。

      “在哪?”

      “我诊所。”

      “昨天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们昨天问的是沈文昭。”

      周行之的表情冷下来。

      “你现在还觉得这个理由成立?”

      许柏勋闭了一下眼。

      “不成立。”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

      纸本报告被送来。

      十二年前。

      叶明哲。

      特殊药物代谢分析。

      大部分数值没有直接意义。

      真正让何洛珂停住的是其中一项。

      不是某种罕见毒物。

      而是一种研究用药代谢产物。

      浓度很低。

      低到当年检验医师在旁边注记:

      可能为交叉反应,建议复验。

      何洛珂问:

      “复验了吗?”

      许柏勋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叶明哲不愿意。”

      “他怕什么?”

      “不是怕。”

      “是他说已经知道答案。”

      周行之问:

      “什么答案?”

      许柏勋看向桌面。

      “他说,不是意外。”

      房间里没有人动。

      何洛珂问:

      “他原话?”

      “差不多。”

      “还有?”

      “他说,‘他们真的用了。’”

      陈子谦立刻问:

      “用了什么?”

      “他没说。”

      “谁?”

      “也没说。”

      何洛珂皱眉。

      “你没有追?”

      许柏勋苦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以为他过度解读。”

      “因为结果只是低浓度?”

      “对。”

      “你不信他。”

      “我没有足够证据信。”

      何洛珂没有责怪。

      因为如果换成现在的她。

      面对同一份报告。

      她大概也会说:

      需要复验。

      不能下结论。

      这个念头让她不舒服。

      不是因为许柏勋当年做错。

      而是因为有些事情的可怕之处,本来就建立在“每一个单独看都不够”。

      下午四点五十七分。

      何洛珂把叶明哲的报告和十二年前研究用药清单放在一起。

      方若晴也被叫来。

      她看了几分钟。

      “这个代谢产物,对得上当年研究药。”

      陈子谦问:

      “所以叶明哲真的吃过?”

      “不能这样说。”

      何洛珂立刻回答。

      “也可能是工作暴露。”

      “污染。”

      “交叉反应。”

      “甚至检验误差。”

      陈子谦点头。

      “但至少不是完全没关系。”

      “对。”

      方若晴又翻出物流记录。

      “叶明哲当时负责签收这一批。”

      “哪一批?”

      “就是有多出一份、后来对不上回收数的那批。”

      房间再次安静。

      周行之问:

      “那份多出来的药,有没有可能就是在叶明哲身上?”

      何洛珂摇头。

      “不能证明。”

      “但如果是?”

      她没有接。

      因为一旦接下去,就会直接把叶明哲变成一个未登录受试者。

      而现在还不够。

      方若晴忽然说:

      “等等。”

      她重新看物流表。

      “这里不是只有多一份。”

      “还有一个签名位置很奇怪。”

      “哪里?”

      她指向退药栏。

      叶明哲的名字不在研究人员签收处。

      而是在:

      Returned by participant / representative

      受试者或代理人退回。

      陈子谦皱眉。

      “他不是工作人员?”

      “对。”

      “那为什么签这里?”

      没有人回答。

      何洛珂盯着那个签名。

      如果只是填错格。

      很小的行政错误。

      如果不是——

      意思完全不同。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叶采恩被再次叫进来。

      何洛珂没有把所有资料一次放给她看。

      只拿出那张十二年前的退药记录。

      “你看过吗?”

      叶采恩只看一眼。

      脸色就变了。

      “看过。”

      “什么时候?”

      “去年。”

      “哪里?”

      “沈文昭那边。”

      “他给你?”

      “对。”

      “你问过这个签名?”

      “问过。”

      “他怎么说?”

      叶采恩看着父亲的名字。

      “他说是填错。”

      “你信?”

      “不信。”

      “为什么?”

      “因为我爸以前做事很细。”

      何洛珂说:

      “细的人也会填错。”

      叶采恩抬头。

      “所以我去找了另一份。”

      “哪一份?”

      “受试者交通补助。”

      周行之立刻问:

      “你有?”

      叶采恩摇头。

      “没有原件。”

      “看过一次。”

      “内容?”

      “有七笔。”

      房间瞬间安静。

      陈子谦问:

      “七个人?”

      “七笔。”

      叶采恩很快纠正。

      “不一定七个人。”

      何洛珂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也开始分了。”

      叶采恩苦笑。

      “跟你学的。”

      “第七笔名字?”

      “没有名字。”

      “编号?”

      “07。”

      “金额?”

      “跟其他人一样。”

      “领款签名?”

      叶采恩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爸。”

      何洛珂的手停住。

      周行之问:

      “你确定?”

      “确定。”

      “有没有影印本?”

      “没有。”

      “沈文昭看过?”

      “看过。”

      “他怎么解释?”

      叶采恩笑了一下。

      这次完全没有笑意。

      “他说可能只是代领。”

      “你问替谁?”

      “问了。”

      “他说不知道。”

      “所以你开始认为你爸是Subject 07?”

      叶采恩没有回答。

      几秒后。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因为年龄不对。”

      何洛珂皱眉。

      “什么年龄?”

      “我找到一张当年内部笔记。”

      “上面写07大约二十五岁。”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

      何洛珂没有动。

      十二年前。

      何洛宁。

      二十五岁。

      周行之立刻看向她。

      她却先开口。

      “大约二十五,不代表何洛宁。”

      叶采恩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原件。”

      “而且——”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先想到她。”

      何洛珂沉默。

      这句话是对的。

      下午六点零二分。

      周行之把两条线重新写上白板。

      第一条:

      叶明哲是否曾被非正式纳入研究?

      第二条:

      Subject 07是谁?

      他在两条线中间画了一道斜线。

      “现在不能合并。”

      陈子谦点头。

      “叶明哲可能不是07。”

      “但可能接触研究药。”

      “对。”

      “而07可能是另一个人。”

      “对。”

      何洛珂看着第二条。

      大约二十五岁。

      她没有让这个条件再往下扩。

      因为下一步会自然撞到何洛宁。

      她不想用年龄去替自己完成答案。

      傍晚六点二十七分。

      新的东西来了。

      不是搜索韩志远的结果。

      是叶采恩提供的一个旧USB。

      她说,父亲死后整理遗物时找到。

      里面大部分文件损坏。

      但技术人员成功救回一个文本文件。

      建立时间:

      十二年前。

      内容只有几行。

      像是叶明哲自己记的。

      第一行:

      不是七个人。

      第二行:

      是六个人,加上一个不该被算进去的人。

      陈子谦看着屏幕。

      “这不是一样吗?”

      何洛珂摇头。

      “不一样。”

      “哪里?”

      “第七个受试者,代表他是研究设计里的一员。”

      “一个不该被算进去的人——”

      她停了一下。

      “代表他可能是在研究之外被加进来。”

      周行之问:

      “未经同意?”

      “可能。”

      “偷偷给药?”

      “可能。”

      “那不就是非法人体试验?”

      何洛珂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真的发生,会非常严重。”

      “但现在还不能定义。”

      陈子谦往下看。

      第三行:

      她不是自愿。

      房间完全安静。

      不是“他”。

      是“她”。

      女性。

      何洛珂的呼吸慢了一点。

      第四行:

      洛宁说要去确认。

      这一次。

      她没有任何办法再把姐姐留在外面。

      何洛宁。

      十二年前。

      二十五岁。

      知道有一个不是自愿的人。

      并且要去确认。

      陈子谦慢慢抬头。

      周行之没有看何洛珂。

      只继续读最后一行。

      如果她没回来,把纸本留着。

      没有人说话。

      何洛珂盯着那句。

      很久。

      然后问叶采恩:

      “纸本呢?”

      叶采恩摇头。

      “我没找到。”

      “你爸把东西放哪?”

      “他有一个旧工具柜。”

      “还在?”

      “在我妈以前住的房子。”

      “有人动过?”

      “那间房这几年没人住。”

      周行之已经拿起外套。

      “地址。”

      叶采恩看着他。

      “现在?”

      “现在。”

      晚上七点十四分。

      叶家旧宅在西区边缘。

      一栋四层老公寓。

      叶采恩的母亲过世后,房子一直空着。

      屋内有很重的灰尘味。

      但东西没有被清空。

      工具柜在后阳台。

      铁制。

      生锈。

      三层抽屉。

      第一层是工具。

      第二层是电线、标签、旧研究耗材。

      第三层上锁。

      叶采恩拿钥匙。

      打不开。

      锁锈死了。

      程序确认后,请人处理。

      抽屉拉开。

      里面没有大量文件。

      只有一个透明资料袋。

      和一个很小的牛皮信封。

      资料袋里是几张影印纸。

      牛皮信封正面只有两个字。

      洛宁

      何洛珂站在原地。

      没有伸手。

      叶采恩也没有。

      周行之戴上手套。

      先拍照。

      再取出。

      信封没有封死。

      里面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打开。

      不是信。

      是一张手写记录。

      字迹两种。

      上半部是叶明哲。

      下半部——

      何洛珂一眼就认出来。

      何洛宁。

      上面记着一个日期。

      失踪前两天。

      叶明哲:

      确认:07非正式纳入。

      同意文件未完成。

      已发生给药。

      下面是何洛宁的字:

      谁批准?

      再下面:

      没有人承认。

      叶明哲:

      资料已拆。

      何洛宁:

      人呢?

      最后一行。

      叶明哲的字:

      不知道。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何洛珂看着那两个字。

      不知道。

      十二年前。

      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现在。

      仍然不知道。

      但第一次,她拿到一张何洛宁本人留下的纸。

      不是回忆。

      不是转述。

      不是猜测。

      她真的在查Subject 07。

      她真的知道同意程序有问题。

      也真的在失踪前两天追问:

      人呢?

      周行之没有碰她。

      也没有说话。

      何洛珂自己先退了一步。

      “拍完整。”

      声音很平。

      “笔迹送比对。”

      “纸张、墨水、指纹都做。”

      周行之点头。

      “好。”

      叶采恩看着她。

      “你不想先看后面?”

      何洛珂抬眼。

      “还有?”

      叶采恩指着透明资料袋。

      最底下还有一张。

      不是研究记录。

      是一张便条。

      何洛珂没有自己拿。

      周行之抽出。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何洛宁的笔迹。

      如果07真的退出,为什么她的药还在继续被记录?

      何洛珂盯着这句。

      很久。

      然后她突然明白——

      Subject 07最大的问题,可能从来不是“她是谁”。

      也不是她有没有加入研究。

      而是正式记录显示她已经退出之后,

      她的身体资料——

      似乎还在继续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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