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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十二分钟 早上七点二 ...

  •   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承和医学中心急诊室开始进入另一种忙碌。

      夜班还没完全结束,白班已经陆续进来。交班的人站在护理站前快速说着病人姓名、床号、检查结果和还没完成的处置。咖啡机被连续按了好几次,走廊上的推床声也比凌晨密集。

      何洛珂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桌上的咖啡已经完全冷了。

      那张被她写满时间的白纸压在键盘旁边。

      01:00。

      04:12。

      04:21。

      三个时间被她圈了起来。

      中间又多了一个问号。

      00:48?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行:

      ±6 min

      所以不是十五分钟。

      目前最合理的范围,是十二分钟左右。

      “你真的还没走?”

      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洛珂没有回头。

      “嗯。”

      “我七点才来,你看起来像比我还早开始上班。”

      唐予安把一杯新的咖啡放到她右手边。

      他三十七岁,穿着浅灰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胸前挂着研究中心的识别证,手里还拿着一叠刚从实验室印出来的资料。

      何洛珂看了一眼咖啡。

      “我的?”

      “不是。”

      唐予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只是故意放这里,看你会不会喝。”

      何洛珂伸手拿了过来。

      “谢谢。”

      唐予安看着她。

      “所以你还是喝了。”

      “你可以再去买一杯。”

      “很好。”

      他往屏幕看了一眼。

      “哪个?”

      “昨晚急诊。”

      “死掉的?”

      何洛珂嗯了一声。

      唐予安没有再开玩笑。

      他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旁,靠近屏幕。

      “什么问题?”

      何洛珂把药物浓度页面打开。

      “这个。”

      唐予安看了十几秒。

      “没有超过治疗浓度。”

      “我知道。”

      “代谢物也没有很离谱。”

      “我知道。”

      “那你想看什么?”

      何洛珂把另一个画面拉出来。

      用药记录。

      凌晨一点。

      唐予安皱了下眉。

      “来源?”

      “病人的个人健康记录。前几个月都是固定时间。”

      “固定一点?”

      “大部分是一点左右。”

      “大部分?”

      “误差五到十分钟。”

      唐予安重新看了一遍数据。

      “你觉得他昨晚不是一点吃的?”

      “对。”

      “早多少?”

      何洛珂把那张纸推过去。

      唐予安低头。

      “十二分钟?”

      “目前。”

      “你为十二分钟没下班?”

      “不是。”

      何洛珂喝了一口咖啡。

      “我为什么会有这十二分钟,还不知道。”

      唐予安靠回椅背。

      “这句话比较像你。”

      何洛珂没有理他。

      唐予安拿起纸,又看了一遍。

      “你用什么推?”

      “母体药物和主要代谢物的比例。”

      “这东西受个体差异影响很大。”

      “我知道。”

      “饮食也会影响。”

      “知道。”

      “肝酵素。”

      “知道。”

      “合并用药。”

      “所以我还在看。”

      唐予安沉默两秒。

      “好。”

      他把椅子拉近一点。

      “从头来。”

      何洛珂把沈文昭的资料页面重新整理。

      “五十六岁。长期服用抗心律不整药物和降压药。肾功能正常范围,肝功能没有明显异常。昨天到院四点十二,第一次采血四点二十一。”

      “症状?”

      “低血压、心律不整、冒冷汗、意识改变。”

      “常见毒物?”

      “阴性。”

      “服药时间一点。”

      “记录是一点。”

      唐予安看她。

      “你又在挑字。”

      “因为那不是同一件事。”

      他笑了一下。

      “好。记录是一点。”

      何洛珂把另一组数据标记起来。

      “如果他一点服药,四点二十一这个比例不是不可能。”

      “那不就结束了?”

      “但它偏在同一个方向。”

      “偏多少?”

      “不够多。”

      “那你到底——”

      “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

      唐予安停了一下。

      何洛珂很少为了“不够多”的东西花这么久。

      她通常不是这种人。

      如果数据不足,她会直接放掉。

      除非还有别的东西。

      “他说了什么?”

      何洛珂抬眼。

      “什么?”

      “你现在不是在看数据。”

      唐予安指了一下她面前的纸。

      “你是在证明一个你已经觉得有问题的东西。”

      何洛珂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

      “他醒来问时间。”

      “哪个病人醒来不问时间?”

      “他问了两次。”

      “也不奇怪。”

      “我说四点十五。”

      唐予安等她说下去。

      “他说,太早了。”

      唐予安的神情稍微变了一点。

      “原话?”

      “对。”

      “确定不是你自己补的?”

      “确定。”

      “意识状态?”

      “不稳定。”

      “那这句话不能当证据。”

      “我知道。”

      “甚至不能确定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唐予安看着她。

      “你今天说很多次‘我知道’。”

      “因为你一直说我知道的事。”

      “我是在提醒你。”

      “不用。”

      “那我问你一个你可能不知道的。”

      他把纸放回桌上。

      “你现在到底是在查十二分钟,还是在查‘太早了’?”

      何洛珂没说话。

      唐予安也没有催她。

      旁边的电话响了两次。

      有人拿着检体从两人后面快步经过。

      几秒后,何洛珂把屏幕关掉一半。

      “十二分钟。”

      唐予安点头。

      “那就只看十二分钟。”

      —

      八点十分。

      何洛珂终于离开急诊。

      没有回家。

      她去了毒理实验室。

      承和医学中心东侧研究栋和主院区只隔着一条空中连通道。早晨的雨已经停了,玻璃外的城市还湿着,远处高架道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多。

      她边走边看沈文昭的用药资料。

      长期处方很单纯。

      没有罕见药物。

      也没有需要特别监测的研究用药。

      从表面来看,就是一个典型的慢性心血管疾病患者。

      走到研究栋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把前几个月的记录往前拉。

      一点零三。

      十二点五十六。

      一点零七。

      十二点五十九。

      一点零一。

      一点零四。

      时间确实非常固定。

      固定到不像只是“大概睡前吃”。

      何洛珂又往前翻。

      三个月。

      六个月。

      每一天都在午夜十二点五十分到一点十分之间。

      她抬头看了一眼。

      唐予安从后面追上来。

      “你不是说回家?”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该回家。”

      “脸不是医疗记录。”

      “很好。”

      他刷卡开门。

      “至少你还会顶嘴,表示没累到神志不清。”

      实验室里只有两个值早班的研究助理。

      何洛珂找了一台空电脑坐下。

      她没有重新跑检体。

      现阶段没有理由。

      她只是把现有数据放进药物动力学模型,按照不同服药时间重新估算。

      01:00。

      00:55。

      00:50。

      00:45。

      数值一组一组跑出来。

      唐予安站在旁边看。

      “四十九比较接近。”

      “嗯。”

      “但四十五到五十五都说得通。”

      “对。”

      “所以你最后只能说,他可能比一点早了五到十五分钟。”

      “十二分钟是中间值。”

      “这就是我讨厌个案的地方。”

      唐予安拿起笔,在她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1”。

      “样本数一。”

      何洛珂瞥了一眼。

      “这不是论文。”

      “人体也不会因为不是论文就变得比较听话。”

      “我没有说它一定是十二分钟。”

      “但你已经在追十二分钟了。”

      “因为记录是一点。”

      “那也可能只是他自己按晚了。”

      何洛珂停住。

      “按什么?”

      “健康记录啊。”

      唐予安指屏幕。

      “这个时间是自动抓药盒,还是自己输入?”

      何洛珂没有回答。

      她立刻点进资料来源。

      手动记录。

      她皱眉。

      唐予安靠在桌边。

      “如果他十二点四十八吃,后来一点才补登录,你的十二分钟就没了。”

      何洛珂看着资料。

      “有可能。”

      “所以回家。”

      “不。”

      “为什么?”

      “因为他前六个月每天都手动记录。”

      “然后?”

      何洛珂把记录往前翻。

      “看输入时间。”

      唐予安低下头。

      每天的服药时间是一回事。

      真正输入系统的时间又是另一回事。

      大部分记录,都是在服药后一到三分钟内输入。

      有些甚至完全同时。

      很少延迟超过五分钟。

      唐予安脸上的表情慢慢收起来。

      “昨晚呢?”

      何洛珂点开。

      用药时间:

      01:00。

      输入时间:

      01:02。

      “所以如果他十二点四十八就吃了,却故意到一点零二才输入一点……”

      唐予安说到一半停了。

      何洛珂接下去。

      “那就不是忘记。”

      “是改时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唐予安先开口。

      “也可能只是昨晚例外。”

      “对。”

      “你又要说你知道?”

      “不用。”

      何洛珂把页面截图存进合法医疗分析资料夹。

      “我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个时间是谁输入的。”

      —

      上午九点零六分。

      沈文昭的妻子到了急诊家属室。

      林素雅五十一岁。

      她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家里赶来。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一直握着手机。

      何洛珂原本不需要出现在这里。

      死亡说明应该由急诊医疗团队负责。

      但她想问用药记录。

      所以她等到主要医师说明完病况,才在征得同意后留下。

      林素雅没有哭。

      至少没有在她面前哭。

      她只是一直看着桌面。

      “沈太太。”

      何洛珂把声音放低。

      “我想确认沈先生平常的用药习惯。”

      林素雅抬头。

      “现在吗?”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晚一点。”

      “没关系。”

      她停了几秒。

      “你问。”

      “他每天自己吃药吗?”

      “对。”

      “需要你提醒?”

      “不用。”

      “时间固定吗?”

      “很固定。”

      何洛珂没有立刻往下问。

      “多固定?”

      林素雅想了一下。

      “睡前。”

      “几点?”

      “差不多一点。”

      “每天?”

      “几乎。”

      “为什么这么固定?”

      这个问题让林素雅第一次露出一点不解。

      “吃药不就是要固定?”

      “很多人做不到。”

      林素雅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没有真的笑。

      “他做得到。”

      “沈先生是很守时间的人?”

      “有点太守。”

      “什么意思?”

      “他会设闹钟。”

      何洛珂停了一下。

      “吃药设闹钟?”

      “对。”

      “每天凌晨一点?”

      “十二点五十分。”

      这一次,何洛珂没有动。

      林素雅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

      她继续说:

      “十二点五十分会响一次。他通常先吃第一种,隔几分钟再吃另一种。”

      “为什么分开?”

      “我不知道。”

      “医师交代的?”

      “应该吧。”

      何洛珂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知道他昨天几点吃吗?”

      林素雅摇头。

      “昨天我们没有一起。”

      “他昨晚没回家?”

      “没有。”

      “去哪里?”

      林素雅看着她。

      “这跟他死掉有关吗?”

      “目前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他的检验结果和用药时间有一点差距。”

      “差多少?”

      何洛珂没有回答具体数字。

      “不大。”

      林素雅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困惑。

      “既然不大……”

      “所以我正在确认。”

      “你觉得他吃错药?”

      “目前没有证据。”

      “那是医院给错?”

      “也没有。”

      林素雅沉默下来。

      何洛珂看着她。

      “沈太太。”

      “嗯。”

      “昨晚你们最后一次联络,是几点?”

      这一次,林素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桌上的手机。

      几秒后才说:

      “大概十一点。”

      何洛珂注意到了。

      不是答案。

      是停顿。

      但她没有追问。

      那不是她现在要处理的事情。

      “他有没有提过身体不舒服?”

      “没有。”

      “胸闷?”

      “没有。”

      “头晕?”

      “没有。”

      “恶心?”

      “没有。”

      “有没有说自己吃了什么?”

      “没有。”

      “喝酒?”

      “他很少喝。”

      “保健品?”

      “偶尔。”

      “最近换药?”

      “没有。”

      何洛珂点头。

      准备结束谈话时,林素雅突然问:

      “他是不是不是心脏病?”

      何洛珂看着她。

      “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为什么你一直问药?”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一些东西,出现的时间和记录不完全一致。”

      林素雅皱眉。

      “谁会记得自己几点吃药记得那么准?”

      “沈先生。”

      林素雅愣了一下。

      何洛珂站起来。

      “至少过去半年,他每天都记得很准。”

      她走到门口时,林素雅忽然叫住她。

      “何医师。”

      何洛珂回头。

      林素雅低着头。

      “昨天晚上……”

      她停了一下。

      “我们吵架了。”

      何洛珂没有说话。

      “他十一点多打给我。”

      “刚才你说最后一次联络大概十一点。”

      “我不想讲。”

      “为什么?”

      林素雅抬头。

      眼睛终于红了。

      “因为我最后跟他说的话,不太好听。”

      “你说了什么?”

      “我叫他不要再碰那些以前的事情。”

      何洛珂的手停在门把上。

      “什么以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

      林素雅摇头。

      “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叫他不要碰?”

      “因为他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一直找以前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资料。”

      “哪一类?”

      “我不知道。”

      林素雅的声音开始不稳。

      “他不让我看。”

      何洛珂重新坐下。

      “沈太太。”

      “嗯。”

      “你昨天最后跟他说的是什么?”

      林素雅闭了一下眼睛。

      “我说——”

      她吸了一口气。

      “你早晚会把自己害死。”

      家属室里安静了下来。

      何洛珂没有立刻记录。

      她只是看着林素雅。

      这句话很容易被误会。

      甚至太容易。

      所以她反而没有急着把它当成任何东西。

      “他怎么回答?”

      “他笑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

      林素雅停了很久。

      “不是我想不想停的问题。”

      “还有吗?”

      “没有。”

      “你确定?”

      “他把电话挂了。”

      何洛珂站起来。

      “谢谢。”

      她走出家属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把手机拿出来,在自己的工作笔记里记下一句:

      最近在找以前的资料。

      然后另外一行:

      “不是我想不想停的问题。”

      —

      上午十点十一分。

      沈文昭死亡后的完整用药资料终于整理出来。

      何洛珂回到办公室。

      桌上已经放着三份文件。

      一份急诊记录。

      一份救护记录。

      还有一份由家属授权后取得的近期处方与个人用药资料。

      她先看手机健康记录。

      凌晨一点。

      又看处方。

      没有问题。

      最后,她点进医院系统保存的原始操作记录。

      这不是病人看到的界面。

      而是资料后台。

      每次建立、修改、同步,都会留下时间戳记。

      01:02:16

      新增用药记录。

      用药时间:

      01:00。

      建立来源:

      Mobile Device。

      何洛珂往下看。

      设备识别。

      病人本人手机。

      所以至少不是别人登录医院系统改的。

      她把记录再往前拉。

      昨天。

      前天。

      三天前。

      都是同一支手机。

      同样模式。

      服药后几分钟内输入。

      她靠在椅背上。

      如果数据没有错。

      如果病人平常的习惯没有突然改变。

      那么昨晚有两个可能。

      第一。

      他其实在十二点四十八左右吃药,却输入成一点。

      第二。

      他确实在一点吃药,但体内某件事情让药物代谢比平常更快。

      何洛珂比较不喜欢第二个答案。

      不是因为它比较复杂。

      而是因为如果第二个答案成立,她就需要找出:

      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他的代谢。

      她重新看前六个月资料。

      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沈文昭并不是只记录“吃药”。

      他还会记录脉搏和血压。

      几乎每天。

      何洛珂打开昨晚记录。

      00:47。

      血压:

      128/76。

      心率:

      72。

      然后——

      没有下一笔。

      平常他吃药之后,约二十分钟会再量一次。

      昨晚没有。

      她看着屏幕。

      00:47。

      一个距离用药记录十三分钟的时间点。

      她手指停住。

      又是差不多十二分钟。

      手机响了。

      何洛珂接起来。

      “喂。”

      电话另一端是苏曼。

      “有空吗?”

      “有。”

      “不一定是自然死。”

      何洛珂坐直。

      “你看到什么?”

      “现在还不能叫你过来看,我只是先跟你说。”

      “嗯。”

      “他的心脏有病。”

      “我知道。”

      “而且足以出问题。”

      “但是?”

      苏曼停了半秒。

      “但是不像全部。”

      何洛珂没说话。

      “还有,”苏曼说,“我要加做一些检验。”

      “什么方向?”

      “先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带着答案来找我。”

      何洛珂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好。”

      “你那边呢?”

      “我有十二分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

      “可能十二分钟。”

      “何洛珂。”

      “嗯?”

      “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方式跟别人说话。”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苏曼叹了口气。

      “十二分钟是什么?”

      “他的药可能比记录提早进入体内。”

      “多少?”

      “目前估计十二分钟左右。”

      “也可能是正常误差。”

      “对。”

      “那你为什么还在查?”

      何洛珂看着屏幕上的00:47。

      “因为昨晚他最后一次正常血压记录,也刚好在那附近。”

      “这能证明什么?”

      “什么都不能。”

      她停了一下。

      “但现在至少有两个时间点在往同一个地方靠。”

      苏曼没有回答。

      何洛珂又说:

      “而且他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太早了。”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

      “意识清楚吗?”

      “不完全。”

      “那不能当证词。”

      “我知道。”

      苏曼笑了一声。

      “很好。还没有疯。”

      “谢谢。”

      “下午过来。”

      “几点?”

      “等我电话。”

      电话挂掉。

      何洛珂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重新看那条时间线。

      00:47。

      01:00。

      04:12。

      04:21。

      所有数字都只是数字。

      没有一个能证明沈文昭被人害死。

      甚至连死亡是否涉及外力都还没有答案。

      她拿起笔,在01:00旁边画了一条线。

      然后向左移。

      停在00:48。

      十二分钟。

      一个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差距。

      她正准备把纸放下,电脑右下角突然跳出一则系统通知。

      病历补件完成。

      院前就医记录同步成功。

      何洛珂点开。

      那是另一间医疗机构上传的记录。

      时间:

      昨晚十点三十八分。

      机构名称:

      柏安诊所。

      就诊人:

      沈文昭。

      何洛珂看着那一行字。

      十点三十八分。

      距离他倒下,将近六个小时。

      她往下滑。

      主诉:

      头晕。

      心悸。

      轻微胸闷。

      处置:

      生命征象测量。

      简单心电图。

      休息观察。

      无特殊给药。

      十一点零六分离院。

      何洛珂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无特殊给药。

      她没有动。

      几秒后,拿起电话。

      “唐予安。”

      “怎样?”

      “帮我再看一次昨晚那份检体。”

      “不是刚看完?”

      “多找一个东西。”

      “什么?”

      何洛珂盯着诊所记录。

      “不是毒物。”

      “那是什么?”

      “医疗用药。”

      “哪一种?”

      她停了一下。

      “我还不知道。”

      “那我要找什么?”

      何洛珂把诊所记录放大。

      “找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秒。

      唐予安说:

      “这个范围很有你的风格。”

      何洛珂没有笑。

      她看着那五个字。

      无特殊给药。

      然后说:

      “如果诊所的记录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

      “那他的血里,可能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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