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她也只好放 ...
-
她还是怕,可从上次婚事后,她觉得怕和做可以分开。
乔宓是个软面团,现在也是。
但她变成了个敢动手的面团,虽说报复的手段也不是什么多尽人意。
一个时辰后,二人费尽心思,云宁将桥上几个闲话最少的女郎引开之后,唯留几个说得最难听,且说她母亲的人在上头。
不待她们发觉不妥,还在继续说的时候,桥下几个榫卯结构已被拆下,桥身摇摇欲坠。
她记性不差,从前与太子来这行宫的时候,她记得就有这桥。眼下这许多年过去,竟连加固都没有。
二月来有树抽芽,雪水融的地面潮湿,二人沾了一脚泥,走出百十丈,只听不远处传来几声“哎哟”,又是几声惊叫,乔宓心下一颤,拉着云宁在林中找了地方立定,暂时不动。
她同时在心下努力劝服自己。
没什么可羞愧的。
她从前在阮持身边时候,做小伏低,她知晓不能给他惹麻烦,她可以忍。可眼下不是,眼下世家之下皇族式微,她们今日敢说太子妃,明天便敢连太子也编排上了。
背后议论,街上的闲言碎语不管,但说到脸上,就没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半刻后,前头树林传来一阵人声,是下人过去席间禀告了。
几个世家主君惊呼顿足,忙手忙脚乱的着了人,又拿棉被又拿水盆将几个女郎从水里头捞出来,有的敢嘴别人,却因桥栽歪一下便吓得晕厥。
乔宓在树间掩映间听得有哭喊声,心下长舒一口气。
“再待一刻,咱们再出去。”她与云宁道,“我想慕桑大抵也知晓这事,可能正在找我,但咱们这会儿全须全尾地去,到底惹人注意。”
乔宓心跳得厉害,攥住云宁的手,云宁却很淡定地拍了拍她。
殿下能勇敢起来是好的,这样青禾与她放些心,后头再遇到事也不用低三下四去求阮持。
约莫一刻后,未时日已西倾,二人深一脚浅一脚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本是出来透个气儿透个气的,却不想干了这么大一票。做之前头脑一热,做的时候无所畏惧,回去时却有些发怯。
一圈高柱扯起连绵素幔当挡风的软墙,整片筵席敞在斜斜的天光底下。
乔宓调整了呼吸,立在门口。
她才发觉席面上似有什么不对,女席这边却有窃窃私语声,大抵在说那几个女郎的遭遇,说什么桥年久失修,又说引她们走的大抵是哪个女郎身边的丫头。而三皇子四皇子坐在男席,皇帝不在,几个南疆使臣只内部说个一两句,男席这边没什么话。
貌似谈娶公主的人选,还没有谈出来结果。
乔宓看了一眼云宁,二人欲入。
然她刚迈出一步,后头却传来一声熟悉话音:“这会子不敢进去了?”
乔宓一转身,一个浅青单襦薄棉披风的身影逼至眼前,一双清淡眸子落在她身上,正是阮持。
她略一怔愣,往后退一步,道:“郎君安好,倒唬我一跳。”
里头喧闹,外头安静,这会子没什么人进进出出,只有她带着云宁与阮持对上。
“不做亏心的事,怕得什么劲儿。”
阮持看着她,一月不曾见面,再见这人衣着打扮与从前一般,桃红色的薄襦衣袄,配上柔淡的五官面庞,她立在自己跟前,气质还是怯弱,根本不似能将八个女郎弄到水里的模样。
阮持从前倒不曾觉她有这劲儿,许是他眼盲,又或是情意促使留心,才让他在事发后,远远注意到了她躲去的身影。
他道:“桥塌了,做得好。”
“郎君什么意思?”乔宓看着人,到底是害怕想跑,但想到方才帐内可能的言语,又想留下问他个明白。她抓了云宁的手稳住,对上他的眸子,心一横终给自己拉回来,“桥梁失修,祠部曹的郎君才应当为这事负责,怎么我出去一趟,就变成了我的不是?”
云宁发觉掌心紧握的这只手泛凉且冒汗的,她便要补充,乔宓却适时摁她一下,教她闭嘴了。
阮持盯着她,不与她打嘴仗,话语毋可置疑:“那帮女郎里头,有不少是谢家从前的旧部的孩子,你想好怎么交代了么?”
乔宓心下紧了紧,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落在他眼底。
交不交代的,她也是气的很了,当不过她做得干净,除了阮持没人看到。她并不想求饶,他总是这样,自己做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又何必费劲心力瞒。
她不说话。
“过来给我回个话,我便放过你,如何?”
乔宓抬眸,头次没看到责备,阮持微笑,是一种谈条件的兴味。
左右这种事虽是祠部曹的责任,但他们上头是尚书台,下头有这事,也算他的麻烦,可他一向不会这么放过她。
云宁手下不安分,扯了扯她的袖角。乔宓转头看她,从她眼里读出担忧。
一刻后,乔宓被阮持带到帐外无人处,摒退云宁。
乔宓道:“郎君有何话与我说?”
风不算大,吹得乔宓心下却乱。她发觉躲用处不大,明知他会拿捏自己,她还是想多与他说话,就是这般不争气。
即便因着之前的事她觉得自己该保持距离,或许该表现出一点愤怒,但身体更诚实,与他不过一寸距离,她整个人呼吸都要极力控制。
乔宓目光停在黑靴前头一寸,星点绿草上有水滴折光。
片刻,她听得身前人开口:“乔宓,你还喜欢我么?”
乔宓顿一抬头,对上阮持清寒淡然的眼眸。
他没什么起伏,但让人稀奇的是他的神色,阮持鲜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她跟前露出过疑惑。
讥讽阴阳时不算,她眼下看他,眼前的脸上,几乎是很诚恳的,像孩童请教师长学问一般的样子。
求知。
她顾不得用词古怪,但心下第一时间蹦出的就是这两个字。
“喜欢又怎么样呢?”乔宓愣过,又觉得好笑,这人大抵疯魔了,拦住自己不兴师问罪,就拉她到这边说这样的话。
她又觉得这人在消遣她,怕不是要引入些别的,遂道:“阮郎君不是说,这是‘疯’和‘傻’么?”
“确实是有些疯傻。”阮持淡声,见她垂下眸子,继续道,“但我倒是不懂这些,所以想问上一问,既是你喜欢我,与我有关,不知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这心思,会让你这些时日不曾见我,有什么……影响么?”
他虽说会将所有事控于掌中,也确实这样做的,上朝批文全不受影响,可一到夜里躺于榻上,没任何事情做了,他还是会无法入眠。
开始他找的和尚讲经,什么“万般皆空”,又是“狂心歇处,即是菩提”的,念了七八日,终于都打跑了。而后请了道士,道家告知他“道法自然”,他不强压,有什么疑虑都暗暗记下,反倒不阻碍他办事了。
于是他想,她虽不如他聪慧,但到底乔宓先提出来的,总该能解释。
“没有什么影响。”
乔宓不知晓这有什么好请教自己的,聪慧如阮行筠,她尚且看不透自己这心思怎么来的,又如何解释。
况且……
话音落下,阮持一挑眉,听她道:“阮郎君,不要再问了,我说过我喜欢你,可是那是之前。”
阮持略一蹙眉,不解。
“眼下我婚事没了,我发觉……”
乔宓抬起头来,微停顿一下,让自己声线听起来一如往常。
“可能我的喜欢,不是长久的,也或许是长久……但不重要了。”
阮持愈发听得糊涂,而眼前女孩子眼眸发亮,很认真说:“你将我的真心置之弃之,我也只好放弃你了。”
她柔声如水,淡淡开口,却无由让他呼吸一停。
阮持心下刚释出疑虑,又像填进什么东西,塞得他心口一堵。半晌,他才出声:“什么意思?”
“就是,我可能没有那么坚定了,阮郎君,刚好你也说到这儿了,我干脆说了罢。”乔宓轻轻呼吸,压下喉头的涩意,“兄妹之情,半师之谊,我无论如何不该勉强你,也不会勉强你,往后我不会再说‘喜欢你’,又是什么‘真心’的了,你想娶谁,我都会祝福你的。不过你放心,我们还是很好的关系,你是我的恩人,如果后头有机会,我会报偿你的。”
话音淡淡扩散在空气中,像一滴墨滴入了水潭,漾开层层涟漪,转瞬间,水没有半分变色。
但阮持却分明感到有些眩晕,他略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发觉不知如何再说。
乔宓浸在自己的心绪里,道:“话说,郎君要我回的话是什么呢?”
停了一息,她听人话无半分起伏,道:“忘了。”
乔宓转身便去。
她算得上落荒而逃。
宴席没散,她便与云宁提早离了席。有怕阮持秋后算账的意思,但更多,是她气力像全耗光了,没法撑到晚上。
乔宓回到府里,在榻上哭了一场。
还是很难过,她发现她好爱阮持,可眼下,她也好恨他。
她也恨她自己。
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人,真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并没有让人高兴,反徒增许多烦恼,让她死去活来。
阮持不会喜欢她的,那样的人,纵然后头不会娶慕桑,也定然不会娶她。
她对他实在没什么用处。
她不能让阮持和她中的任何一方,拿这点东西伤害她自己。
所以,她也只好放弃他了。
哭过后,她换了件衣服,将那角落匣子都扔给了云宁,让她处置了。
……
下午散了席,阮持在皇帝跟前回完话,勒令祠部曹自查,将今天负责现场布置的罚了换人,消息传开,一堆失职渎职的倒因之警惕不少。
离开时,已至黄昏。
席间博弈,四皇子要娶南疆公主,他不会一次就将事情办妥。但这头一次说,唇枪舌剑时,他心里想的竟是乔宓。
遂有帐外那段问话。
车子驶过碎叶铺满的地面,阮持坐在车厢里,腰间的玉穗子打颤,晃晃悠悠,磨得腰间衣料轻微作响。
他听得烦恼,倏然一睁眼,将东西扯下甩到一旁。
车厢外的从洄听到响动,一抬手撩开帘子,道:“郎君,使臣被陛下请到宫中叙话了,咱们倒不必着急,这事十拿九稳。”
四皇子今天并未动手,大抵也是知道皇帝有所觉察。皇帝老儿为了自己不死,防着亲儿子,又不得不倚重阮持,他们赢面很大。
公主生母大周人,对两边的文字皆通,从小被南疆王爷养得极好,身边能人异士配得许多。阮持只需拿捏住她,自然能知晓毒解法子。
“南疆使臣这会儿进宫了?”
阮持暂且压下那股不知何来的烦扰。
从洄道:“是的,郎君。”
“进宫。”
车子已驶入城中,从洄看了一眼天,天泛灰黑,月已勾出些轮廓。
阮持话音不可置否:“现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