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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臣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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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出,乔宓懵懵然,随即是一喜。
倒不是做回郡主,但有这等旨意传下来,那父亲的案件便有九成可以颠覆了。这么多年的冤屈,终于沉冤得雪。
并且熬出头了,她在这儿熬出头了!
她心头敞亮,就笑了笑,道:“好的!”
阮持又道:“多收拾些衣装,改日拜别乔老夫人,礼节不许出岔子。”
乔宓颔首。
实在很高兴,接下来的好几日,乔宓在乔老夫人身边呆着,都不那么尴尬了。对于王淇这个人,她都多付了几分耐心来接待。
乔老夫人心疼,总说要她多留几日,乔宓并不喜欢这儿的氛围,但到底也不想拂了老人家的心思,就等后头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总能回来的。
便也把老夫人安抚下了。
直到五日之后,她便收拾了东西,拜别了王家人,与阮持同启程了。
……
到地方是七日后的下午了。
多日不见,当时又是没听人话,青禾云宁便要数落她。
但乔宓伤还没好全,又逢太子案重审,二人本就高兴又五味杂陈,更心疼她,乔宓又很聪明,赔笑后又是一歪一晕,便叫二人放过了她。
随即,下人陆续将东西都安置好了,三人在院子里看月亮。
乔宓被二人拉着说了好一会子话,青禾说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又说什么“总算沉冤得雪,郡主也辛苦了”,云宁便说“很是”。
而乔宓,实在舟车劳顿撑不住,听得一会儿念经,便回房了。
却不刚想上榻,就有人来找了。
是从洄,要她与阮持一同进宫。
进宫?
乔宓一点都不困了。
“郎君有公务进宫,与我何干?再说,我的名分虽说要定,就是谢恩,也不应该在晚上呀。”
从洄道:“女郎,郎君眼下虽有许多话可说,但到底不是皇帝,您不想进宫,也得进宫再辞。”
“……”
半个时辰后。
乔宓进宫时,暮色已都压下来。
阮持带着她得了传召,进了皇帝内殿。高大的殿宇,密集的彩绸雕柱,侍人们陆续进出,给二人引路。
乔宓一路转头打量,二人最后面向内殿,在帘子外头跪了。
身前珠帘晃动,后头又是个巨大无极的屏风,有内侍从身后上来,走到前头,一挑珠帘,给里头玄袍玉冠的人送了个盏子,又退下了。
屋内安静下来,有佛珠打转的声响传来,随即里头人声音虚弱,像极力压制病意开口道:“来了。”
他气息却不稳,说完话,像是咳了两声。
周遭燃了许多灯烛,屋内恍若白昼。乔宓不喜欢这样的氛围,看向身边,阮持正衣端肃,道:“臣,将昭宁郡主带来了。”
乔宓手骤然一缩,回到袖子底下。二人还跪着,她膝盖有些疼,就要抬手撑下地。阮持却轻声打断,小声说:“进去。”
短短两个字,乔宓小动作一停。
皇帝登基已三十载有余,对于皇宫,她来的并不多,太子不受皇帝看重,她这位名义上的祖父,对她也就是那样,逢年过节来磕个头已是最大的体面了。她对乔老夫人还留几分尊敬与亲近,而对皇帝,便只是三分畏惧七分陌生。
阮持正垂目,倏然,袖角一紧。他转头,乔宓一双在灯下盈亮的眸子入目,对他蹙了蹙眉,分明是抗拒的意思,他有些不悦,这不是该僵持的地处,便欲把袖子抽回,里头却突然出了声。
“昭宁啊……孩子。”
还是虚弱,像得了什么大病。乔宓手一僵,吓得缩回来,听得:“祖父可许久没看你啦,来这儿,怎么不过来?朕给你备了点心。”
话音落下,旁边的侍女都垂了头,像是感动。
乔宓腿都在软,当年就是这个声音说的话,给爹爹骂的一文不是,随后也是这个声音说的,父母就丧了命的。
阮持见人不动,并不高兴,也无甚耐心,但刚要出口重申,目光却落到了她正在发颤的手上。他心头一动,开口道话竟变了:“……去罢,别怕。”
两人离得又近,他几乎是附在乔宓耳边说的。乔宓耳间一热,一转头,阮持敛了下眸,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这儿等你。”
他都不知道是哪个心思让她把“快点去”变成这句的,却不想下一刻,他被松开了。
乔宓腿确实还软,但她确实随着人去,与那侍女一挑帘子,进了里头。
殿里头炭火并不旺,外头灯烛还是足的,可里头却暗,更有些冷。乔宓在提早准备的蒲团上跪了,磕了个头。
老皇帝在灯火幽晃中咳了两声,压了嗓中浓痰,招手道:“过来。”
乔宓起身,过去在脚榻上坐下。
“好孩子,抬头让我看看。”
乔宓便抬头。
老皇帝生的浓眉大目,不怒自威,这般模样落在眼里,乔宓又一瑟缩。然而皇帝并不察觉,只瞧着她笑:“……你生的,与你父亲真像。”
乔宓捏着指节,忍下突如其来的不适,咬唇道:“多谢陛下。”
她说完,似觉得有些不对,又补了句:“父女一脉,自然的。”
父女一脉,乔宓不随父姓,不光是皇帝当年不愿太子娶王家女为妃,也是诸多因素,乔宓一个女儿家,他与皇后都没正眼看过。彼时瞧了,才头一次看出这人姿态怯怯,神色却平淡,瞧久了倒有些不近人感,与已故的儿子有两分相似。
老皇帝许是装得狠了,又许是动了两分真情,湿了眼睛。他道:“当年,朕昏了头,一时不察觉,便听了谢家那帮不忠之人的挑唆,让元晏……不过好在他给祖父留了你,你这孩子,咱们祖孙二人,总算是这么多年,见上了一面。”
乔宓看着他眸里的泪,淡声说:“是。”
“朕先复你的封号,给你在洛阳再另辟出宅子,曾经的东宫怕是且用不得……便在西城那边一个行宫,也宽敞,先修了许你住着,待后头另盖了地方,再让你搬过去可好?”
这话不假,城西的景色不错,也不偏僻,那本是他给女儿的地方,是多年前建的宫室了,不过女儿没活,也就修了放了这么多年。
老皇帝说着拭了下泪,一时旁边的侍女也低了头。
乔宓面色不动,便说:“好的,都听您的。”
说着就又要站起来谢恩,老皇帝一伸过手,一把拉了她又坐下。
随后就是老皇帝与她说话,她便说,给她吃食她便吃。
对她这样羊羔一样的反应,老皇帝目色温和,一时笑得更和悦了。而乔宓看在眼里,总觉得那双积年深刻的眸子下是深涛骇浪,她倒不觉得恐怖,恐惧不曾加深,毕竟自己不在朝堂行走。
她只是想到另一个人。
乔宓动了下,转头看看外头,阮持还在那里。
屋内不算暖,这里头有炭盆,而外头,阮持在的那地方却是风口。
乔宓忙咬了几口酥饼,下人又递上来几块。
她又等了片刻。半晌,终是开了口。
“陛下是要见我,那不若,容阮郎君先下去?”
外头阮持略一抬头,乔宓没发觉,继续说:“他身上还有伤,是前几天救我所致。”
这里头摆的椅子宽大,碗盏摆饰也都精致无暇,唯灯烛少,仅两三个烛树在椅子旁边映出一小点光。老皇帝眉头一紧。
乔宓转手将碎屑擦到衣裙的背后,她定定看了老皇帝一瞬,后者道:“看座。”
话毕,外头便有人抬来一个椅子,阮持站起坐了。
“爱卿劳苦功高,朕的赏赐过两日会送到你府上。不过既是你牵头完成了这件事,那便有始有终,朕少不得再麻烦你些。”
乔宓心落下来些,而帘子后头的身影又动了动,阮持又站了起来,道:“臣不敢。陛下有话吩咐,明言即是。”
老皇帝抖了抖袖子,并没立刻回,只停了半晌,却与乔宓道:“昭宁,而今你多大啦?”
乔宓立刻道:“回陛下,十五了。”
“及笄是大姑娘啦。”
老皇帝慈笑着,又抬起手来。但他一抬手,又扯到不知哪儿不对付,眉头一蹙就要咳。
乔宓听不懂,等他咳完了,还是忍住抗拒,配合向前凑了凑。
老皇帝手掌过来,抚在她头顶,缓缓向侧耳移动着,又温声道:“你说,朝里这么多勋贵,你这几年,可觉得哪家公子好看吗?”
话温和,耳侧的手也缓慢。可这让乔宓并不舒坦,她头顶一阵阵发麻,又是长年累月避是非,见过几家公子郎君?
乔宓不言语,不自觉扣了扣指甲,想往外看,但明目张胆叫阮持到底惹眼,她便犹豫如何回话,好在须臾,阮持开口了。
他突然道:“臣冒昧,陛下既说到此,臣有一言谏之。”
乔宓一怔,耳侧的手一停,旁边的侍女很有眼色,就要出去。
老皇帝手撤回,又轻轻落到她肩头。乔宓被抚得转过头,听他道:“好孩子,这饼有许多,你跟着人,后头去吃好不好?”
二人说话乔宓避开应当应分,但她总觉得怪怪的,待侍女把她领了出来,她步子愈发缓。
乔宓有种预感,是不好的感受,皇帝与她废话那么久,阮持都没言语,等她觉得为难时,阮持反像读她心思一般,给她解了围。
她感激他,但心下那股不好的感受一直往上顶,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心头半是疑虑,半是酸涩。
她想不明白,于是在刚到外殿时略站了站,直到侍女转头瞧她。
乔宓又站了片刻,才笑了笑:“无事,姊姊我们走罢。”
……
门扇一合,里头二人已说了好几轮话。
帘子里头,老皇帝笑意已一点不见。但他一眯眼,像是很满意:“爱卿到底明白,不过这件事咱们虽有意,但人家未必肯。”
阮持在帘外,里外一片安静。他面无表情,也无波澜,只一拱手,道:“陛下说笑了。”
“丹阳侯多年前早与东宫有婚约,他们最近认回的丹阳侯嗣子,王淇,堪为郡主良配。”
老皇帝在帘后头,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上珠串。
阮持撩袍一跪,俯首而拜,道:“臣谏言,请陛下为郡主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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