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义兄沉疴后》烹一碗春

14、第 14 章 王家的女郎

　　乔宓一惊，上下一打量，发觉这人身形仪态不错，一身清浅颜色配在身上不显多余，面上粉黛虽厚，可五官端正深邃，在周遭一众浓妆艳抹中，反衬出芙蓉出水的感觉。

　　她敛眸一笑：“我只是随便看看，女郎有何贵干？”

　　“无几。”乔宓抬眸，见眼前人眼睛似乎在她面上略停一刻，随即一笑，“就是看女郎打扮不似寻常世家贵女，又方才才进来，想过来瞧上一瞧。”

　　“在下王淇。”这女子一笑，躬了躬身，“乃……丹阳侯次女，不知女郎如何称呼？”

　　此言一出，乔宓顿时一愣。

　　丹阳侯，姓王？

　　她一顿，一时都忘了许多，怔道：“是……哪个王？”

　　“还有哪个王？”王淇有些意外，笑道，“丹阳侯就一个，自然是建康的王家。女郎从何处来，对建康似不熟悉么？”

　　乔宓暗自掐了一下掌心。

　　建康的王家，太子妃的母家。

　　当年乔宓跟太子妃身边时，听说过自己出世前，丹阳侯夫人产下一子一女，曾想与怀了孕的太子妃指腹为亲，太子妃也有意，不过后头婚事定下还没个几年，太子出事，紧接着男孩竟也折了，仅留一女孩子。那婚事，愣是变成了一张废纸。

　　这许多年过去，乔宓没见过王家人，更没见过这位传言中丹阳侯的女儿。

　　却不想这么个场合，竟是见了。

　　她心虚一瞬，不好开溜，只又待了一刻，硬着头皮道：“在下家里是行商的，并非本地人士，不过是近来南北世家送礼的往来，跟着家里大人过来的，您……叫我小乔就好了。”

　　“小乔姑娘，好啊。”

　　王淇款款一笑，乔宓再抬头，发觉这人倒爽朗，没在乎她不报大名，好像也没看出来她不对劲。

　　王淇拉了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过这里的地方都是众世家家眷，吵闹的很，女郎从北方来，想来也不习惯这儿。”

　　这就聊上了。

　　“其实不会不习惯。”乔宓笑道，“我来这儿，原也是想玩一玩，看看人。”

　　“那女郎倒是来对地方了。”王淇有礼得很，说话间端正的瞧着她，“也算遇对人了。”

　　许是久没来，也可能是江南水土养人，她比寻常女子高上一头，这般对坐，乔宓抬头才能与之堪堪对视。

　　王淇又说：“我在这儿玩的倒是通达，女郎人生地不熟，后头两三天到可多找我一下，我这两天正好没事，可以带女郎玩。”

　　“不、不用。”乔宓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瞧着人眉头一紧，又立刻找补，“多谢，不过不必烦，其实我来这儿也只是乱逛，再加上我还有事，就不牢烦了。”

　　旁边歌舞又上了一波，香又添了些。

　　浓重的气味飘过来，乔宓拿帕子掩了口鼻。王淇眯了眯眼，打量她发间珠饰，道：“倒不巧了。”

　　看着人，打扮的并不夸张妖艳，但即使从北方来的，这一派气度，也像读过书的，却不像世家的。他遂道：“女郎是从洛阳过来的？”

　　乔宓端了一杯案上的盏子，闻言倒一愣。

　　王淇立刻笑道：“冒昧了，不过是看着女郎气度周正，故有此一问。”

　　乔宓倒不觉得冒昧，不过是王家当年就不待见自己与母亲，万一身份暴露，自己与这险些变成她小姑子的人在一块，都要尴尬死了。

　　但这人瞧起来谨慎，并无多打探的意思，她便也放下心防，刚想宽解对方两句，道还没说，旁侧传来一个尖利古怪的声音：“二娘子怎么来这里也不告诉人家，原来是见到了美娇娘，要交朋友吗？”

　　她转过头，见一个身着青衫的人三两步到跟前。

　　乔宓略一定神，瞧清楚这人衣着打扮后，不由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是个男人，却画眉勾眼，面上横铺一层脂粉，姿态翩翩婷婷，一下倒在王淇身上，又抬手攀上他手臂，道：“咱们三天两头来这儿，没见过这位娘子啊？”

　　话音温弱，带些捏嗓子的感觉。

　　尴尬立刻杀了大半，心虚也渐退了，乔宓坐在原处，连离开的念头都忘了，心头涌上来的，只余惊讶与震撼。

　　当朝世家女养男宠，公主养面首，她都是知道的，儿时与母亲一处也见过不少，可那些人无论美丑，无论胖瘦，也有许多花枝招展，花红柳绿的，都不及眼下她看的这人。

　　她真的很不明白。

　　王淇生的五官干净，轮廓爽利，看在眼中，总投成个男人身想也是不违和的。不过许是她定力太好，乔宓瞧她面色不崩，将像毒蛇一样缠绕的男人从身上轻轻推开，斯文道：“这位娘子是远道而来的，我不过与她多说两句。”

　　她一时也反应过来，极力告诉自己，王淇毕竟是世家女，养个这东西也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好惊讶的，没什么好震撼的。

　　没什么好呕的。

　　自己开个眼界，乔宓抿唇，心下翻江倒海一阵，理智渐渐又回来，她自己真的该走了。

　　她就要起身告辞。

　　结果刚站起，那男子注意到她，忽地一声笑，笑得乔宓险些栽倒。听他道：“女郎何故走，我们女郎不轻易交朋友，您不坐下来好生说几句？”

　　王淇拍了下男人的手臂，她生的本就高，那男子又是个与他身形相仿的，这动作比方才更像人些，乔宓也便顿了下，没当场扣下眼睛来。

　　“这位郎君取笑了，”她垂了目，道，“在下还有事，怕得失陪了。”

　　“我叫崔让！”这男人轻笑一声，并不起身，转头又与王淇腻歪，“想来得我们娘子青眼，想来也是好个才情，好个气派，二娘子不轻易交朋友，人家要走，你竟不邀女郎参加下过两日的世家宴？”

　　乔宓刚走出一步，听这话，顿了顿。

　　世家宴，是四大世家牵头的。她竟忘了，谢家眼下来了建康，其他三家竟也都在，这样百年难得凑了个齐整，谈不谈成生意的撂一边，却没不在一起聚的道理。

　　那想来，谢柔也会在了。

　　乔宓转身停了，身后好像没人注意，王淇没接话，她一时进退两难。

　　自己来建康干什么的，见人除了这个机会，偶遇不可能。乔宓想再问一句，但已然说了要离开，再转过去岂不尴尬？

　　乔宓正在思索，却不妨举目抬眸间，一个墨青色的身影从前头案桌绕过来，直到了她眼前，笑道：“你在这儿是绊住了，好一会子也不过去。”

　　乔宓顺势一停，立刻一喜。

　　她随即道：“正遇到了个好女郎，想让你也见一见呢。”

　　这话直接绕过了为难，身后人自是听得到。王淇一抬眸，见乔宓跟前多了一位郎君，容色虽不算最上乘，但中上人之仪态，眉目带笑，长衫薄衣压裹身上，很近人的样子。他一皱眉：“这位是……？”

　　乔宓顺势转过身，只瞧着王淇，先拽了一把嵇玉：“是我……哥哥，你们、可以叫他玉郎君。”

　　嵇玉顿时瞧她，乔宓也转目看他：“这位是王家的女郎，丹阳侯的千金，王淇女郎。”说着，她手已游走至这人身后，使劲掐了一下他的小臂，嵇玉立刻五官一紧，眼睛放大了。

　　王淇已经站起来，冲这边拱手。嵇玉轻嘶一口气，只得躬身回礼。

　　嵇玉这贸然过来，是因为乔宓好久没过去，天色不早，他们要去了。乔宓不明白，只想着纵是世家宴，那也不能通过王家去，便已要去了。

　　她那只在人背后的手转到前头来了，抓了人手臂，看着人一笑：“哥…哥，咱们该走了。”

　　她说得诚恳，电石火光间，嵇玉看了一眼王淇，又看了下慌乱要走的乔宓，一时明白了许多。随后他随着人转过身，脚步不快，嘟囔道：“是了，父亲那儿还要给谢家送东西，但眼下却没找到他们人，咱们倒该去帮一帮呢。”

　　二人刚踏出一步，就听后头王淇又喊了他们：“二位，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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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二人下了船舫，乔宓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嵇玉跟在后头道：“都心愿得偿去了世家宴了，得了帖子，却还这么不高兴？”

　　乔宓脚步一顿，转过来看他：“你知道我想找谢柔道歉，你也想多见见女孩子给你兄长的夫人买东西，但你非借王家的手去世家席面上？”

　　她话音不悦，被夜风送入嵇玉耳中。嵇玉上前来，道：“借他们手不好么？”

　　乔宓气得再次不理他，甩袖就要离开。嵇玉却一把拉住她，赔笑道：“别生气啊，咱们这也不是没办法么？”

　　乔宓转过头。

　　“我家商户，这等席面从没参加过，你如今又是被我偷拐着出来的，若要见谢柔，难不成偷着溜进去不要帖子？那可不是今日，根本没机会。还是说你三天后要在这船舫下头，在冷风口里等散了见谢柔？”嵇玉声温温地，话锋一转，“再说了，看在阿鹜你的面上，拿这种事糊弄王家他女儿一次，也不算什么罢？”

　　前头话都只是不高兴，听了这话，乔宓却一变色，道：“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