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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想来,女 ...

  •   清晨起来,乔宓感觉魂都要吓飞了。

      下人给她梳洗打扮好,她当窗坐于妆台前,青禾与云宁站在她身后,二人齐整看着书案上头的东西,频频点头。

      桌上的纸张一沓,字迹工整,是《礼记》的内容,方才翻了几页,估算了一下,四十遍少不得。

      乔宓惊悚望着镜中自己,转头:“我在做梦,对不对?”

      二人转过来,云宁不解,看着青禾说:“咱们要不请个人给女郎驱邪吧。”

      青禾反手一掌打她背上,云宁罕见地没在意,闭了嘴。

      乔宓扯了扯嘴角。

      青禾说:“阿鹜你昨天晚上抄一晚上忘了吧?不过,这确实抄的有些多。”

      她本来到后半夜才睡,忧虑乔宓哭,又怕她抄不完怎么样,可眼下看来,乔宓倒还好,且抄的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可真是厉害。”

      乔宓压下心中的恐惧,回想昨天晚上的梦,她确实抓了个什么东西,见到了个发光的老神仙,她便想请他帮忙。

      可到底是阮持让抄的,她不想假手于人,于是后来也没说具体帮什么忙啊!

      怎么这书就抄完了呢?

      乔宓一早上吃饭,穿衣,都惊得魂不守舍的,本来这些字,她笔力不快,三天写完就够好了。

      如今看来却一夜之间,不知哪个神仙真显灵了,仿了她的笔迹,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实在没法接受,但论迹不论心,到底是要自己抄一些的,不能拿这个去糊弄人。于是吃过饭之后,着云宁去谢家送了句话,她自己便在屋里头抄了起来。

      而日上三竿时分,闻篁院这边,阮持正看着卷宗,从洄侍立磨墨,须臾片刻,外头门一动,溯之进来到了跟前,道:“郎君。”

      阮持抬眼,见到眼眶下乌青一片的人,干咳一声。旁边从洄放下墨条,三两步下阶,随后将人招呼出来,二人于廊下立定。

      “你辛苦了,我瞧着后院还有两碗燕窝没吃,郎君今早放下的,今天我来侍奉,你就不用过来了。”

      “吃什么吃?要吃你吃吧!”

      溯之一身窄袖衣,袖口的护腕随他动作闪了两分日光。从洄立刻拉了人手,忙道:“好好好,咱们不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溯之愈发发作,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梳洗打理的齐整,但两个乌黑眼眶实在惹眼。他伸手指到面上,“我是畜生吗?平日帮主子查案子,仿人笔迹套那些个官员话,写上一月不睡那也是我的事!但深更半夜叫我带着下头人抄《礼记》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还让我们仿着个闺女的笔迹写!你、唔……!”

      窗子开着,廊下与屋里,声音传的很清楚,从洄一抬手,捂了人嘴。

      “要不说溯之先生大人大量的……”

      屋里的阮持略停顿一下,手上笔尖的墨迹倏然滴下一滴,落到到竹简上。他略一留神,听到外头脚步频急,从洄似说着话,三拖两拖便拽人离了廊下,二人去了。

      墨香飘动,他换了一卷,定了定心神,继续回着给南疆世家的书信。

      当年,太子因不满“正籍,清荫”的改革,极力反对,而后皇帝冷落其人,将其封到毗邻南疆的封地上,但太子因不满,私通南疆,后因谢家忠君爱国,发觉其迹检举后,太子被削爵。

      如今时过境迁,南疆这帮世家联名要给洛阳递书信,他需得拦一把。

      良久,阮持再写下一笔,收尾。脑海中一些旧影闪过,他冷冷勾了勾唇,须臾道:“从洄!”

      外头人已然回来,闻声进来。他将东西递出去,从洄接了,随后颔首去了。

      贴身的只有从洄溯之,眼下二人皆不在,里外自然一片寂静。

      阮持坐的久了,起身走到一旁,到角落里,目光下移,落到雕了麒麟金纹的双足香炉上,随后掀了盖子,望着里头燃着正旺的火香,目光略停片刻,转身拿了旁边茶盏,毫不犹豫倒水进去。

      里头烟顿时息了,空气中呛人的香气氤氲,片刻后淡下。

      两日后,尚书府门前停了一长车队。

      乔宓起了个大早,带上东西,早早到了门前。

      这两天还是没见到谢柔,她去南方还是没回。与人道歉的事又往后推,乔宓这两天抄的虽不快,但到今天早上天亮也已抄了二十五遍,她在心里道了好几遍罪过,将那天神仙抄录的,拿出六遍凑进来。

      彼时她穿了一件桃红色轻裘,上前两步,远处,一抹玄青色人影端立,阮持身上披风被带到半空,又陡然垂下。

      入秋天渐冷,风更是乱。

      乔宓看着人立在远处,只有从洄在跟前,她咬了咬唇,与人道:“愿兄长一路顺风。兄长要我抄录的东西,我且抄完了,先生帮我给他罢。”

      从洄恭敬接过,拱手行礼。

      二人在门前说着话。

      阮持立在远处的车前,眯眼望去,见女孩子头发也都梳到了耳后,整张面都露在人前,额间花钿一点,立在府前,正装素裹,清丽中倒比从前添了几分成熟。

      不过有些距离,那边二人说着话,乔宓似乎有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得是什么,他听不清。

      半晌,从洄转身,到了他跟前,拱手道:“郎君,女郎说想您过去一趟,有要紧话说。”

      阮持察出自己有一瞬的出神,蹙了蹙眉,而从洄回完话便沉默了,阮持最后还是去了。

      门前,乔宓正立着,怯怯望他过来。阮持立定,面色仍平静,眉间却像多了两分不耐。

      乔宓想了想,前两天的事还是记着,她鼓了鼓嘴,道:“兄长要走啦?”

      阮持道:“不走,这车是出来遛弯的。”

      乔宓:“……”

      旁边搬行囊的下人不敢侧目,乔宓暗道了句无趣,又看了看远处的从洄,微微一笑:“您此次去建康是不是有要事,这两日我看您好似都没出院子,像是很忙的,都做的什么呀?”

      阮持是个体面人,该出去的规矩,该到的时辰一点都不会差的,他听了这话,只觉得多余,政事不能提,把自己叫过来就为废话。

      他便颔了颔首,就要走开。

      而刚欲转身,乔宓又道:“不说我也知道了。”

      这话言外有意,阮持动作不出所料一顿。

      他转过头,乔宓睫毛正轻轻颤着,分明带着一点得意,而说完话,她又有意无意往车那边瞟,往从洄身旁的溯之身上看。

      风掠过,吹得阮持眉头一紧:“知道什么?”

      “知晓兄长今日要坐的车,是昨日底下人擦了好多遍的。”

      话毕,眼瞧着人面色由黑变浅,又猛地一蹙眉,而顾及到大庭广众又不能发作。良久,阮持才道:“那还真好。”

      轻飘飘的,有一点点的咬牙切齿。

      乔宓袖口已被手心汗浸湿了,但强撑着面皮,这般挑逗,还是有一分得意。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下一刻,阮持懒得计较,一甩披风转身:“走了!”

      ……

      片刻,城外。

      帘子一挑,从洄上来,将一件薄衾要往人身上盖。阮持睁开眼睛,抬手打断,拿过方才的麻布袋拆开,将里头东西拿了出来。

      从洄就在一旁坐着,接过递来的一沓纸。而阮持从里头一同掏出来,还有一件暖手套子。

      这是乔宓在递东西时说的,当时车前人多她只说里头除了抄的书,还有别的,竟是这个。

      手衣月白底子,疏疏绣着两三竿青竹,针脚是锁绣,竹茎一笔到底,叶尾微翘。

      通体精致,到看起来男子的手进去却显小。

      “女郎很有心,说这是给您的。”

      从洄时刻注意阮持的脸色,见东西掏出来,他面上分明闪过一丝笑意,摩挲着边缘布料,又看花色,他便道:“看着倒不像时兴的那种夸张的,想是女郎出去市里,挑了许久才挑到的,倒是不俗气。”

      出尘的配色,精巧的做工,若在袖下带上也不显鼓囊。眼下拿在手上,衬得指节都素净。

      阮持轻轻摩挲,布料外滑内柔,指尖能摸到绣竹处细细的凸棱。

      从洄看阮持似乎挺高兴,遂多两句嘴:“建康如今潮湿,想来,女郎是挂念郎君。”

      知道他身上的症候,不能多穿衣总是冷着,但常冷着会病的。人做事,手是经常出来的,脚上且有暖靴护着,手上没有,那套个这个,许多病总无从入侵。

      阮持看着东西出神,突然道:“收起来。”

      话毕直接甩过来,从洄一愣,差点没接住,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在手里倒腾两下,才拿稳了。

      他不解,主子最近愈发怪了,怎么上一秒眸色温和,下一秒便冷若冰霜拉了脸。

      阮持向后一倾,身子靠在凭几上,一撑肘到扶上额角,合了眼。

      从洄抬下眸,见人不知哪儿来的气性,并不和悦。他不敢多说,只得颔首退了。

      垂帷一挑一落,阮持缓缓睁开眼,看着日光斜进来,落在窗框沿的浅刻纹路上,明明灭灭,晃动颤着。他瞧了片刻,抬手,一把挑开胸前的襟带。

      披风卸下,堪堪落到地上,乱作一团。

      ……

      阮持走了,乔宓百无聊赖。

      从前还可以与下人斗心眼,为明天吃什么烦忧,但阮持出手,她不需再为此忧虑,接下来在房里好好看了三四天书,便无聊了起来。

      是日午时,她正坐在廊下,看着外头景发呆。

      叶子被风卷了一圈,飘飘然落到她脚上,她低头去捡,再抬眸,眼前却多了一双玄黑色的长靴。

      乔宓一怔,抬眸只见一张笑面入目,嵇玉一身墨绿色貂裘加身,笑吟吟道:“好几日不出来,你家大人走了,也不来理我一理?”

      乔宓站起身来,将人请至廊下坐下,着人上了茶后,道:“这有什么理不理的,我不去,你不也来找我了么?”

      二人对坐,乔宓看着来人,忽然又想到什么,道:“你们家最近,与建康吴越一带可来往做生意吗?”

      嵇玉手上的茶盏一顿,眸里露出疑色。

      “我是说,你们家这么大的生意,你虽是最小的儿子,但到底是个男丁,合该帮你爹做做事罢。”乔宓道,“你家西域的香料生意的,你自没办法帮,可是我听说你们家似乎近来与谢家正在做南方世家的生意,南方的世家好像要先香料碗盏什么的,你爹他们竟没有去吗?”

      她是明知故问,嵇玉果真道:“自然去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出来。”

      “那你竟不想去吗?”乔宓敛了敛眸,心念飞动,“我听云宁她们说,这笔生意好像不小,连谢家主君谢崧,都派了他家大郎去了,谢柔也跟着寻闺中友,你为何不跟着你父亲去?”

      其实也是近两天听的闲话。南方的世家庾陆为首,要准备秋天的祭祀,但今年不知怎的,就像是有什么缘故一样,办得十分大,连北方世家之首谢家都惊动了,本来南北并不互通,今年谢崧却主动给他们补些礼。

      嵇玉家做生意,平时跟谢家有走动,眼下似是随了谢家,似也为银钱,就同去了。

      “我自然该去,不过他们都走了,我去还有什么意趣,过去了也是庄子里头混饭。”嵇玉看着她,说到此处,话头一转,“不对……你撺掇我去,是想自己去,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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