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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的尾巴很长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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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夏天,我15岁。
陕南的秋老虎赖着不走。
蝉把整个季节叫得声嘶力竭,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着一块化了一半的糖。
踏进春天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的县一中,闻到的第一个气味,是操场边被晒蔫了的草味。
我爸很高兴。因为我给他挣了面子。
我们那个村,从小到大,只有他肯把女娃往县城里送。我在县城读了九年书,他在村里就被笑了九年。
笑的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话,就是 "女娃家认得几个字就够了,以后嫁人,还不是替别人培养"。
我爸嘴笨,不会吵架,每次都只是嘿嘿地笑,笑完了说,娃争气,成绩一直好;再说,我和她妈在县城还能挣口饭吃,有啥不好。
今年,是我们家在县城租房陪我的第十个年头。
我高一了。
然后我就被骂了。
报名那天,我把自己老家的信息填错了 —— 具体错在哪儿,现在也记不清,无非是多写了一个字、少写了一个字那种。
可我爸不依。他这人,平时在外头被人笑也只知道笑,轮到我身上,嗓门陡然就高了八度。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一手捏着那张报名表,一手点着我,一句接一句。
人来人往。我低着头,任他说。
很不巧,他骂得兴起,整个人横过来,正好堵了过道。
一个少年想从他身后穿过去。
斜挎着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大概也是来报名的,跟我们一样的新生。
他试着往左挪,我爸往左;他往右,我爸跟着往右。
第三次没过去,他停下来,抬起头,眼神越过我爸,求助似的看向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同学,麻烦帮个忙。
我也很无奈。
拜托,同学。我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拿什么帮你。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惨了,那个少年看了我两秒,忽然没忍住,"噗" 地笑出了声。
我爸正骂到兴头上,闻声停了,回头。
少年反应也快,立刻收了笑,把那点笑意咽回去,装作只是路过,低头快步从我们旁边走了过去。
走出去好几步,我还能看见他肩膀在抖。
开学当天发军训服,第二天一早直接开练 —— 这是一中雷打不动的老传统。
早上六点半。
我套着我爸特意嘱咐买大一号的军训服,混进一片乌泱泱的绿里。人还没站定,已经开始累了,也无聊。
太阳像一口倒扣的锅,扣得人抬不起头。站军姿站到眼前发黑,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外套都被浸染变得潮湿了。
休息铃一响,全连的人扑向树荫底下那桶绿豆汤,铝碗碰得叮当乱响。
我站在第二排,旁边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她递来半包纸巾,说,咱俩搭个伴吧。
后来,她成了我这三年最亲的人。
九月一号,我十六岁生日。
晚训结束,我们几个人在后操场围着蛋糕许愿里,奶油糊了一脸。保安叔叔的手电筒光在假草坪上一晃一晃。
吹蜡烛的时候我闭着眼想:这三年,可别太累。
后来才知道,这个愿,许得真准。
是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