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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书莱的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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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莱的手一抖,她从帕子的间隙看利拓的脸。
这张脸看了好几年,仔细与记忆对照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总是有变故的。
当这张脸上发生突然的变故时,总是会让书莱心惊胆战。
那时候,她觉得好陌生,陌生里却又夹杂着熟悉的亲切,让她整个人都分裂。
就像一只她很喜欢的、对她忠实的狗,有一天突然对她狂吠、咬她。
当看见疼痛的伤痕的时候,她很伤心,对自己那种绝望的愤怒。
当看见愧疚的利拓的脸的时候,她很委屈,泪水含咬着对他难舍的温情。
这个时候,现在,她很害怕。
她害怕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她害怕他夹起眉头,她害怕他不耐烦的叹息,他害怕他不满意的表情。
书莱仔细观察利拓的表情,他的鼻孔翕张着,一扇一扇地呼吸,喷洒出连绵的酒气,发酵的酸臭。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醉得动不了了?
书莱仔细观察着,手下麻利地收拾着。她得快一些,快一些把他弄上床,让他舒舒服服的睡觉。
书莱现在最喜欢睡觉的利拓。像一个温顺的孩子。
她希望这孩子不要喝酒。又希望这孩子饮酒过量。
可惜这是个大孩子了,他有他自己的主意。他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的,书莱竟然都记不得了。他总说她不理解他,跟不上他。
是啊,她的枕边人,悄无声息的进步了,翻新了好几次,而她却依然在过去,在陈旧的土壤里。她很惭愧。
她追得好累,有时候真不想动了,可是利拓总是鞭策她,他恨退步的她,恨到连书莱自己都替他恨——她舍不得爱人这样痛苦,她愿意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于是她说离婚吧,她以为他会有解脱,没想到他陷得比她还深,他完全接受不了她会离开他:
“你想分我的房子!你想分我多少钱?你说!你外面有野男人了?我入你先人!你休想!”
然后,又一个变故便发生了。
她小小的孩子在旁边哇哇哇地哭。
那个小小的小女孩可怜地喊着:
“爸爸妈妈,不要吵了,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好不好?爸爸,你不要打妈妈呀。”
“妈妈,妈妈,你起来啊,你快起来。”
五根小小的手指垫在她的后脑勺上,抱着她的额头。
书莱心都碎了。
她发誓,她再不要让孩子看见他们打架,不会让她看见爸爸打妈妈,因为爸爸永远是孩子心中如山一般沉默可靠的爸爸,他虽然像山一样沉重有力,但他永远不会打妈妈。
她们的家,永远是温馨的,充满了阳光下梦幻的泡泡。
于是孩子寄养在了亲戚家。利拓的亲戚。利拓不喜欢书莱的亲戚。
想起孩子,书莱动作得更快了,就像是那个小小的、可怜的小女孩此时正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般。
她拿温湿的帕子把利拓的腋窝、胸前、脖颈、嘴唇擦拭干净,她以前还会打理得更加细致一些,她会擦利拓的全身,细细温他的脸,让他在酒乡中舒舒服服地醉。
可是她渐渐发现,那不是体贴,而是折腾,那样子折腾利拓,会让他醒得更快——也许他并没有酒醒,他依然在醉酒中,只不过被她伺候得忽然有力气了。这怪不得利拓。
书莱从错误中吸取教训,把自己爱干净的习惯也一并改正掉。只要利拓身上没有太过明显的脏,那么当然无疑可以上床了,自己爱的男人,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切,她都可以接受。
毕竟,她与他是爱人,不是敌人。
外面马路上,车流毫不疲惫地呼啸着,听声音,仿佛是一辆衔接着一辆,可是谁也没有亲眼瞧见,那么也有可能至始至终都是同一辆。
这同一辆车,不厌其烦的在书莱窗外兜圈子,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书莱把帕子丢进旁边的热水盆,利拓腿边的秽物被他自己涂布得一塌糊涂,在灯光中深深浅浅像是分辨不清的车辙。
这种印记看起来杂乱,难以理清,但是书莱已经总结出方法,那就是不需要去理清它,只需要先忽视它,然后一股脑推平它。
书莱现在就在这样做。
她三两下轻易地解开利拓的皮带,拉链松开,把裤子扒下来,屁股那里总是难扒,但只要耐心些,总能找对方法。
她把裤子拉到脚踝,连着袜子一起脱下来,用它们把必经路上的秽物推开,然后,她就扛起利拓的手臂,半拖半抱,把利拓送到床上,躺好,灯关好,门悄悄掩上。
她倒退到客厅,脸上带着战战兢兢的幸存表情。
她不敢置信的朝卧室方向看着,确定利拓今天确实安静的睡了。
他今天好听话,书莱心想,但我还是要尽可能小声点,我要不然,今天就在客厅睡好了,免得吵醒他。要是他醒来发现我不在生气,那么他一开门我一定能听见声音,我就马上起来忙一忙家务。
书莱决定就这么办。
她把沾满了恶心的呕吐物的裤子袜子丢进温水盆里,先把地拖干净,刺激的酸腐臭味全部清理掉。
可是她总要面对他那一盆恶心死了的裤袜。
书莱把拖布放好,转过身,看那盆水。
呕吐物漂浮上来,她几乎能看见他都吃了些什么,甚至能看见他的牙齿是怎样磨动的,他的肠胃是怎样搅拌的,他的消化液是怎样腐蚀的。
透过这些呕吐物看他,他整个人就像是某种剧毒的怪异生物。
她端起盆子,温热的酸臭迎面扑来,书莱还眼尖看见一团类似痰液的泡沫漂浮着,“呕。”书莱的食管禁不住的开始痉挛,差点也吐在里面。
她眼泛泪花,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把这些恶心死了的裤袜泡进水里,后悔自己的眼睛跑去乱看。
她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动作会让她自己恶心吗?她明明知道,可是做事还是考虑不到后果,怪不得利拓要教训她。
教训她,就知道教训她,她又不是他的下属!
想到这里,书莱脑海里冒出一些场景,利拓教她怎样当他的好学生、好下属,怎样张开嘴巴奉承他,张开所有能张开的地方暴露她。
他还骂她笨,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利拓说这是情趣,可是每每想起,书莱就像被暴打了一般整张脸红中透紫,她不禁觉得那些话就是利拓的真心话,他就是当她是一条狗。
书莱的手紧紧捏住水槽边缘,她直直地瞪视着水槽里的水盆,一张白脸“歘”的又红了,恶心,愤怒,羞耻,齐刷刷冲上脑子,她的脑子简直就像泡进了这盆秽物里。
她想,她想……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想,她恨!
她惊了一跳,颓然后退。
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她怎么可以恨呢?明明是爱人啊。他今天也没有打她。
突然间,一声叱问传进耳中,像心脏起搏器一样使她猛跳,打乱她原有的思绪。
“你在干什么!”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撞起来,像是恋爱时候,那无数个夏日的夜晚,风温柔的吹着,隔着老远,她就闻到了他的气息,可是她假装不知道,等着他悄悄靠近,等着她早已知道的惊吓……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厕所门口。
那时候,惊吓也都是甜蜜的。
今天,原来是在这里么?
这是书莱最后一个清醒的想法。她极快地看了看周围,唯一的门口被他堵住,没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