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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牛师呵呵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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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师呵呵笑着走来,手里夹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女人看着就皱眉,心里又可怜他。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迈步朝黑洞洞的堆满了废品的屋里走。
鑫娃牵住了她的手,一瞬间很快的说:“老婆,那碗排骨还是留着晚上儿子回来吃。”
说完,就放开了手,甩着不一样长的腿朝牛师走去,“牛师,你又给我送生意来了。”
“是啊,知道你生意难做嘛。”牛师看着一瘸一拐的鑫娃,眼角里注视着走开的女人。
这女人,牛师听见鑫娃称呼过一次,叫她“花儿”,从此,牛师也记住了。
花儿的身体太像花儿了,肉嘟嘟的,颤巍巍的,随着脚步晃起来,与花儿的花瓣没什么两样。
虽然她的脸和鑫娃一样长得丑,但是下面的身体完全可以抹平这张脸,更别说她还长得高,手脚都是好的,和鑫娃站在一起,一个男病猴,一个女八戒,谁也不知道这俩为什么能走到一起,更不知道他牛师这样好的男子,为何连花儿这样的女人都没有。
牛师想着,自己摇了摇头,叹自己要求太高了。
鑫娃看见他摇头,也跟着摇头,“是啊,生意难做啊。”
牛师熟门熟路走到小称的旁边,把东西放在地上,他之所以不去大称那边,是因为大称压根就称不出来他带来的东西。
他从排水沟边上的垃圾堆里翻出一个滴水的大口袋,一股脑儿把自己带来的废品塞进里面,一面说:
“是呀,还得是你兄弟我,亲自给你送废品上来,现在的顾客啊,谁要走这几步路?都打电话让你自己上门去收呢,收也收不了什么,还没你兄弟给你拿来的多。是不是。”
鑫娃眼睛盯着牛师的动作,心里急得很,一方面是水压称,一方面是塑料和纸壳的价格可不一样。
鑫娃出神的答应着“是,是”,加快脚步赶过来,玩笑般地道:
“你看你,来了多少回,在兄弟这里,怎么能让你动手?来来来,我来称吧,你等着数钱就好了。”
纸壳已经被打湿了,任凭鑫娃怎么甩都没用。
鑫娃默不吭声地一直甩,牛师知道兄弟间计较这些,鑫娃不会好说出来,于是牛师说:
“好端端的,你甩它干嘛,你牛师还不知道你?你会是那差钱的人嘛,不就一点点水,没事的。你少算点就是了。”
牛师笑呵呵的。
没一会儿,牛师就收起了笑容,深深后悔自己多余说出最后一句话——鑫娃只给他算了五毛钱。
牛师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鑫娃一如往常对他解释说:“你是我牛师,我还会骗你不成?矿泉水瓶虽然贵一些,但是它轻啊,这些纸壳也连一斤都没有。”
“怎么可能,有水……”牛师脱口而出。
鑫娃看了牛师一眼,扯起嘴角,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说:“我就是和着水给称的。”
牛师自知失言,哈哈笑了两声,表示自己对他们刚才的话不介意。
他看着称,用手拨弄着称下钩的袋子,时不时扯一扯,好似是在掂量重量,又好似要给称加点重量,他喃喃说着:
“这明明比昨天多啊。”
“差不多的,兄弟!”鑫娃高声说。
牛师注视着鑫娃,他们鼻子下面都笑着,可鼻子上面的眼神却异常较量,牛师于是知道鑫娃不会轻易改变决定了。
这个鑫娃,啥都好,就是倔。牛师想着。
这时候,鑫娃把牛师带来的废品全倒了出来,艰难地躬下腰在地上挑挑拣拣,分类丢好,不时传来物品掉落的咚咚声。
牛师站在一旁,本来还有话说,但是转念一想,看在那几个矿泉水瓶的份上,也犯不着为这么点蝇头小利与兄弟斤斤计较,影响彼此感情。
于是牛师展颜一笑,嘴边的褶子拉开来,与耳边的褶子聚到一起,他伸出手,拍着鑫娃的肩膀,大方地说:
“好吧,好吧。鑫娃老弟,你牛师还会不相信你吗?这么点钱,犯不着!
你牛师会是那样的人吗?瞧不上!鑫娃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好了,你牛师这点亏不能吃不成?做不出!再说,你也肯定给我多算了不是?我门清!
哎,兄弟之间,不说这些了,打咱们认识起,我就一直照顾你生意,你我知道就行,咱们多久的兄弟了。”
鑫娃耳背似的,牛师说了那么多,他只对最后一句有反应,“是呀,认识多久了哦。”
他们纷纷放下了架势,牛师把手搭在鑫娃的肩膀上,任凭鑫娃抬着他的手起起伏伏。
鑫娃一边动作,嘴里一边念叨着“多久了,是多久了哦”,那神情,牛师一眼就看出其实鑫娃并没有专心说话,他的专心还在兜里的钱蹦子上呢。
牛师兀自摇摇头,不明白区区五毛钱而已,哪值得如此在意,连兄弟间说话谈心也不注意了。
牛师知道,钱没真正离开他手,鑫娃是收不回心了,于是耐下心等他。
他看着鑫娃从兜里摸出一把硬币,摊在掌心用食指推开
——在他面前数钱,这实在是太信任他了。牛师感受着这份信任,惬意地与鑫娃一同看向硬币。
“这里呢!”
牛师伸手戳到硬币中,鑫娃吓一跳,用指头把他的指头打开,自己挑出那枚五毛,递给牛师,眯着全是线条的眼睛,道:
“牛师,还是你眼神好!”
牛师把硬币放在指间看了看,这硬币磨得光亮,平滑的凹凸上有一些污垢,他仔细瞧了几眼“5”,随后才揣进自己的裤兜里,赞同道:
“我眼神肯定好,我耳朵也不错,我们楼下那些老头老太时常说听不见啦、眼花啦、吃保健品啦,我从来不吃那些,身体比那些老头好多了,那些东西吃多了都是毒,人的身体是自然的,那些化学物质进到身体里面能有多好?我不迷信!”
他慢吞吞说完,连连摆手,仿佛是把自己有力的挥舞作为这席话最有力的凭证,任谁见到,也从他的言行挑不出不合理的地方。
在他说话的时候,鑫娃甩着高低不平的两条腿,走到他没清理完的一大堆废品山去,牛师的手便乘在鑫娃的肩上跟他一起走。
有好几次,鑫娃走路的幅度太大,几乎就把牛师推开了,但是牛师还在说话呢,他生怕离远了鑫娃会听不清,于是他的手长长地伸着,牛皮糖似的,一刻也不离开鑫娃的肩。
到了地方,牛师一大段话还没有说完,鑫娃已经深深弯下腰开始忙活了。
牛师站在一旁,手按在鑫娃的腰上,另一只手在鑫娃脸旁摆动。
鑫娃的脸埋在废品堆里,目不斜视地干着活,他对着废品堆说:
“你的身体好!不像我,现在干这些活,都觉得有些吃力啦。”
说着,鑫娃一手按着腰直起脑袋来,在这小山似的废品堆里看来看去,叹道:
“这好些!没人帮忙,可够我忙的了。”
说完,他拍一拍牛师按在他腰间的手,对他说:
“牛师,你拿个板凳坐吧,你知道在哪儿,我就不拿你当外人了哈。”
牛师说:“对喽,咱们弟兄之间,讲究那些干啥。你忙你的,千万不要管我,我难道自己没长手不成,连个板凳都不会拿?”
牛师嘟嘟囔囔着“板凳”,转身朝印象中放板凳的地方走去。
他以为在屋里,没想到今天就放在屋门口。牛师伸手下去拿板凳,一张脸斜着朝屋里瞧。
屋里的有用垃圾堆到了墙上去,高高的几乎接近了天花板,一盏挂满了黑丝的白炽灯从房屋上方垂落下来,悬在仅有的一条过道中间。
大白天的,这灯没有开,可是太阳光也照不进去,屋里黑乎乎的,到处都是东一团西一团的杂物,看起来像奇形怪状的人一样。
牛师努力把松弛的眼皮往额头上扯,仔细地分辨着。
他看见了花儿,看那腰身、那屁股弯曲的曲线,她似乎是扒着一堆高高的杂物,正在翻找东西,可是已经找半天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牛师琢磨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若是她让他帮帮忙,他也可以帮一下,毕竟鑫娃的腿脚不方便。
“嫂子,我拿个板凳。”
牛师举起板凳说,不知道从她那里看过来,能看清他有力的臂膀吗?
牛师紧紧捏住板凳,感受到一根根的肌肉接连鼓了起来。
花儿并不应声,仍扒在那儿自己找。
女人的欲拒还迎,牛师知道。他心中怪她还怪矫情,一边准备再对她说一遍。
这时,从深处晃出一个高大的黑影来,走到花儿站立的位置,一手按在花儿的屁股上,可花儿竟一声也不吭。
牛师眼睁睁看着,喉结下方的软皮晃悠一下,他瞪大了双眼,心里面的一些想法刚钻了个头,就听那黑影朝外面喊道:
“牛师,你说什么?我刚在里面厨房没听见。”
牛师再去看那花儿,这才发觉花儿是一堆堆得弯弯曲曲的纸壳。
牛师嘴巴张开,一时忘了话语,只是扬一扬手里的板凳。
“哦,你拿去坐吧。”黑影说完,咕哝着:“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转身又钻进过道深处不见了。
牛师坐在板凳上,不知为何总想起那一幕,纸壳的花儿和花儿的黑影,交替着重叠又分开,齐齐朝他走过来。
牛师说于礼不合,身体却一动不动,他的思绪也乱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变成了黑影的手,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纸壳的肉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