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考 流言蜚语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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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像梅雨季节的苔藓，在教室的角落里疯长，黏糊糊地甩不脱。
江屹没再理会周小满，也没再看过程砚的档案袋。他把那股子烦躁劲儿都发泄在了刷题上，笔尖几乎要把卷子戳破。程砚依旧安静，像一块沉在深海的石头，任水面如何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第一次月考。
考试那天，天空阴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
江屹坐在考场上，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自己输不起。这个第一名，不仅仅是个名次，更是他通往未来的船票，是他母亲药罐子里的希望。
铃声响起，试卷下发。
江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他的笔速很快，全科均衡是他的优势，他不敢在任何一科上冒险，只能靠大量的刷题来堆砌准确率。
写到一半时，他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程砚。
程砚的坐姿很端正，握笔的姿势也很标准，但速度……慢得惊人。
江屹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考完数学，江屹走出考场，感觉发挥得不错。他在走廊上碰到了周小满。
“屹哥，怎么样？”周小满凑过来。
“还行。”江屹淡淡地说。
“那个程砚，听说数学交白卷了！”周小满幸灾乐祸地小声说，“活该！装什么装！”
江屹心里咯噔一下。
交白卷？
他想起程砚在实验室修打点计时器时的样子，想起他晚自习时推过来的那盏灯。
那个人，真的会交白卷吗？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老韩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沉。
“这次月考，总体成绩下滑严重！”老韩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尤其是数学，平均分低得离谱！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了那个名额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全班鸦雀无声。
“江屹，”老韩喊了一声，“第一名，总分685。不错，保持住。”
江屹站起来，接过卷子。685分，这个分数在八中绝对是统治级的。
“程砚，”老韩的声音突然拔高，“第二名，总分670。”
全班哗然。
江屹猛地抬头，看向程砚。
第二名？
不是说交白卷吗？
程砚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领卷子。他的数学卷子上，鲜红的“150”分外刺眼。
江屹的瞳孔微微收缩。
满分。
除了数学满分，程砚的其他科目……江屹迅速扫了一眼成绩单。语文60，英语60，理综110。
这是一个极度畸形的分数。
他故意空了语文和英语的大题，还有所有化学生物题。
老韩气得手都在抖：“程砚！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是在向谁示威？你觉得你数学考个满分就很了不起了？”
程砚拿着卷子，站在讲台上，语气平静：“题目太简单，不想写。”
“你……”老韩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给我出去！站到后面去！”
程砚没说话，拿着卷子走到教室后面。
江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还真是疯得可以。
故意空题，还能考第二名。
他是在挑衅吗？挑衅这个学校，挑衅老韩，还是……挑衅自己？
晚自习，依旧是停电。
蜡烛点燃，昏黄的光晕里，江屹和程砚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气氛有些压抑。
江屹在做错题整理，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程砚在看书，依旧是他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九点半，江屹的蜡烛灭了。
程砚把那盏应急灯推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江屹没推回去，也没说话。
他低头继续做题，但心思完全不在卷子上。
他想不通。
想不通程砚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不通他明明有考第一的实力，为什么要故意空题。
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屹。”程砚突然开口。
江屹抬起头，看着他。
程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你为什么不让那道题错？”他问。
江屹愣了一下：“什么题？”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程砚说，“你本来可以做错的。”
江屹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程砚，突然明白了。
程砚一直在看他答题。
一直在看他的节奏。
“我为什么要做错？”江屹反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做那道题的时候，犹豫了三秒。”程砚说，“你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三下，然后才下笔。那是你犹豫的习惯。”
江屹的呼吸一滞。
他确实犹豫了。
那道题很难，他花了很多时间，最后才勉强做出来。
他没想到，程砚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江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怕输。”程砚说，“你怕输给我。”
江屹沉默了。
他怕输吗？
他怕。
他怕输了第一名，就输了未来，输了母亲的希望。
“你呢？”江屹反问，“你为什么故意空题？”
程砚沉默了两秒，说：“我不想赢。”
“不想赢？”江屹冷笑一声，“那你考第二名干什么？”
“因为规则是积分制。”程砚说，“我不能交白卷，那样会被老韩赶出去。但我也不想赢你。”
“为什么？”江屹问。
程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因为你不该输。”
江屹愣住了。
他看着程砚，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程砚说，“我知道。”
江屹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他家里穷，知道他母亲生病，知道他晚上要去摆摊，知道他不敢把全部筹码押在“以后”上？
“你……”江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
“你袖口的磨痕，你手上的茧子，你身上的油烟味。”程砚说，“还有，你晚上三点才睡。”
江屹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那天白天打瞌睡，程砚替他答出问题后说的那句话。
“你昨晚三点睡的。”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不需要同情。”江屹冷冷地说。
“不是同情。”程砚说，“是事实。”
江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还真是……傻得可以。
“程砚。”他说，“你错了。”
“什么？”
“我不会让你。”江屹说，“这个名额，我要定了。”
程砚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推了推眼镜，说：“我知道。”
江屹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但转瞬即逝。
“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吧。”他说。
程砚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应急灯的光晕里，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程砚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对手。
他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那道数学题，虽然难，但只要找到了节奏，就能解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