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共同作者 “立项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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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项之后呢？”
“立项之后，”程砚一本正经地说，“要做可行性分析、风险评估、资源调配、进度计划、验收标准。”
“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程砚的耳朵红透了，“以后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补课，一起修灯，一起扛事。不许躲，不许一个人扛，不许不说。”
“还有呢？”
“还有，”程砚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不想做了，想退了——”
“不会。”
“——你就告诉我。”程砚说完，“我陪你退。”
江屹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把人拉过来。
抱得很紧。
书包撞在一起，卡尺硌在中间，风把两个人的校服吹得贴在一起。程砚的脸埋在他肩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颈侧。江屹的手按在他背上，能摸到脊椎一节一节地凸出来。
“程砚。”
“嗯。”
“你太瘦了。”
“我知道。”
“明天开始多吃点。”
“……好。”
“还有，”江屹说，“以后别叫我甲方。”
“那叫什么？”
江屹想了想。
“叫名字。”他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江屹笑了，“叫‘共同作者’。”
程砚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好。”他说，“共同作者。”
晚上八点，楼道里的灯亮了。
两个人从六号楼下来，遇见那个老太太。
她拎着一袋垃圾，看见江屹，停下来。
“小孩。”
“哎。”
“你这个灯，”她说，“保修三年？”
“三年。”
“那行。”老太太点点头，“我活得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江屹，又看看旁边的程砚。
“这个是谁？”
“我搭档。”江屹说。
老太太看了看程砚，又看了看江屹，忽然笑了。
“哦。”她说，“就是你天天半夜跑下来的那个。”
江屹愣住了。
“您怎么——”
“我又不瞎。”老太太说，“三个月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楼下两个人，一个扛梯子，一个拎包，嘀嘀咕咕往上走。我以为是小偷，趴窗户看了两回。”
她把垃圾袋换了只手。
“你们那个灯，”她说，“挺好。你们俩，也挺好。”
她下楼去了。
江屹站在楼道里，半天没说话。
程砚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江屹。”
“嗯？”
“她的观察力，”程砚很认真地说，“比我们强。”
“……闭嘴。”
晚上九点四十，到家楼下。
江屹敲了三下墙。
一下。两下。三下。
楼下的窗户亮了。三十秒后，灯灭了。
但这次程砚还是没走。
“江屹。”
“嗯？”
“还有一件事。”
“说。”
程砚从登山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铁盒，不是文件夹。
是一个小小的、手写的标签，透明胶贴着，上面是他的字：
资产编号：001 名称：双灯珠光耦（江屹/程砚）入库日期：2016.04.05 状态：在用保管人：程砚备注：不可拆解，不可替换，永久在账。
江屹捏着那张标签，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程砚说，“写完又撕了，重写了两遍。”
“为什么？”
“第一遍，”程砚说，“我写了‘有效期：至项目结束’。我觉得不对，撕了。”
“第二遍呢？”
“我写了‘有效期：无限期’。”程砚推了推眼镜，“但我觉得还不够。”
“那第三遍呢？”
“第三遍，”程砚说，“我没写有效期。”
“为什么？”
“因为，”他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设期限。”
夜很深了。
整条街只剩下这一盏路灯。
江屹把那张标签折好，放进兜里，和那张协议放在一起。
“程砚。”
“嗯？”
“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灯珠。
五毫米，白色，引脚剪得很齐，底部包着热缩管。
“这是……”
“配对的另一颗。”江屹说，“你那一颗是001A，我这一颗是001B。分开测，参数一样。放一起，能感应到。”
他把灯珠放在程砚手心里。
“拿着。”
程砚握着那颗小小的灯珠，握了很久。
“江屹。”
“嗯？”
“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有一天，”程砚说，“这颗坏了怎么办？”
江屹看着他。
“那就换。”他说。
“换？”
“对。”江屹说，“但不是换人。是修。”
“修不好呢？”
“那就重做。”江屹说，“重做不好，就再来一遍。生产规范第十六条写的。”
程砚沉默了两秒。
“第十六条写的是‘不合格的不流到下一道’。”
“我新加的。”江屹说，“第十七条：坏了就修，修不好就重做，重做不好就再来一遍。审核人：江屹。”
风停了。
“走吧。”江屹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
程砚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回头。
“江屹。”
“嗯？”
“今天这件事，”他说，“我记下来了。”
“记什么？”
“记四月五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程砚说，“楼顶，风力三级，气温摄氏九度。双灯珠光耦封装完成。共同作者关系正式确立。项目存续期——”
“多久？”
程砚推了推眼镜。
耳朵红得彻底。
“无限期。”他说。
他走了。
江屹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门。
上楼的时候，他摸出兜里那张标签。
资产编号：001。状态：在用。不可拆解，不可替换，永久在账。
他在楼梯上停下来，笑了。
二楼。三楼。四楼。
爬到第五级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想起程砚说的那句我把你写进了我的长期规划里，你是唯一一个我不想优化的常量。
他靠在扶手上，笑弯了腰。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许老师探出头。
“屹啊你又笑什么？”
“没事。”他抹了一把脸，“许老师，我明天可能要晚点回来。”
“干嘛去？”
“去装天线。”江屹说，“十米，拉到窗户外面。”
“还装？”
“嗯。”
“装好了能收到台吗？”
江屹想了想。
“收不到。”他说，“但能响。”
“响有什么用？”
“有用。”江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因为它一直在响，我就知道它在等我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