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克梦狂想》音文

6、第 6 章 我连忙调整

　　我连忙调整方向，跪在那里，朝缝隙的阴影边缘来回瞅，以为吴相最终还是回来了。

　　我不由好担心，她说过不会回来，那么改变主意一定只会是为了我，她以为我困住了。

　　我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愧疚，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面对她被人发现后抓回去的场景。

　　害怕和绝望充斥了我，我又开始捶门。

　　可是这咣咣的声响，好似落在了我的心上，每一次的轰然震颤，都令我自己心惊胆战。

　　但是决不能停下来，我自虐一般，在战战兢兢中凝神听着那边的动静。

　　感觉过了好一会儿，也或许就在我捶门后不久，那边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我听见那道脚步声，吧嗒吧嗒的朝这边靠近，吴相的声音却没有按照预料的响起来，整个村子依然一片沉静。

　　我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人其实是在叫“吴向”——在叫我。

　　这并不奇怪，我们村里几乎全部都姓吴，重名的也很常见。

　　再说我和吴相并没有重名，只是音调一样而已。

　　我不禁暗暗笑了自己一回，想到这种听错名字的激动心情，在学校里发考试分数时，也经常出现。

　　这时，狭窄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绿色胶头鞋，我立刻认出了这鞋，因为它很新，村子里只有一两个人能总是穿新鞋，不管天晴还是下雨。

　　我顾不得再胡思乱想，把整张脸都塞进那道门缝里，压得鼓出一道肉条。

　　来的果然就是那个人。

　　小眼睛小嘴大鼻孔，鼻涕糊得满脸都是，年纪比我小，是我学弟。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张开嘴想叫他的名字，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我“吴呜呜”了一下，因为名字念快了就会这样，或许可以蒙混过去。

　　不知是听见我的声音，还是看见了我，让我的小学弟吓了一大跳，朝后退了几步。

　　然后他像是觉得丢了面子，便叉开两手和两脚，像河里的螃蟹那样，横着朝我冲过来，立在门缝不远，斜着鼻孔瞪着我说：

　　“吔，吴向你还没死啊？”

　　真不礼貌。

　　但是我像他那么大时，整天也是用这种语气打招呼，稍微长大点才改好。

　　我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想说“被子”，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滑了一下，变成了：

　　“吃的，我要吃的，有没有吃的？给我吃的。”

　　我不知道，我门缝中的表情，在吴龙蛋的眼中有多么的僵硬恐怖，我自以为柔和的语气，在他听起来，也充满了恐吓和疯狂。

　　吴龙蛋在我开口的一瞬间，就想要立刻逃走。

　　但是不知怎么，我可恨的声音一进入他的耳中，他却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脚步硬生生顿住，睁大眼睛留神的听着我，只觉得我说的非常有道理，十分发人深思。

　　而我，我见小学弟嘲笑惊怖的面孔忽然僵在了脸上，慢慢慢慢地垮下来，形成一种像傻了一般的表情，呆在了那里。

　　我以为他不同意，便又急忙说：

　　“你等一下，我和你换，你等一下。”

　　我此时已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只知道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寒冷或许还有办法，僵住了也无论想做什么都做不了，饥饿却能即刻使人发疯，做出平时想都想不到的事来。

　　我一边不停念叨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一边手脚并用，朝我的卧室跑了过去，扑到床上乱翻。

　　摸到克梦书的一刹那，我记起了肉，连忙深深的趴跪在被子中，小心而迅速的翻开书，捧出那坨崭新出书的人怪肉。

　　当时的我，手中捧着这人怪肉朝门缝走的时候，那虔诚而茫然的表情里，究竟有没有属于正常人类的理智和意识？

　　我早已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当时的我别无选择。

　　如果有人站在已经搭建完成的后方编辑历史，总结说，整个世界的改变，起因就是这坨人怪肉，那么就当是这样的吧。

　　只要不把我立在神坛就好。

　　因为归根结底，我终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在那看不见的也无法理解的、常识之外的可怖洪流中滑动。

　　吴龙蛋洗耳恭听地站在那里，等着我。

　　我把这块鼻涕虫一般的肉，从门缝中挤出去。

　　或许光线让我终于看清了这肉的样子，或许恰好就是光线，让我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记得门框边和手指上，擦过了类似腐烂的黑绿黏稠痕迹，我舔舔手指，说：

　　“这个很好吃，我用这个和你换你家的吃的。”

　　吴龙蛋的表情很复杂，乖巧恭顺的动作后面，似乎有着某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厌恶和恐惧，

　　他兴高采烈的伸出双手，也许像我一样看都没看清楚，就整口吃了进去，仿佛是某种梦幻已久的赏赐。

　　我看见他的嘴巴在流汁，牙齿把肉糜挤出来，喉咙急速的上下滑行，发出急切而满足的狂热吞咽声。

　　至始至终，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在看我，又在透过我看别处，神智似乎已不在这世间，无知无觉的走进了未知力量的殿堂，饱含着狂喜和绝望。

　　当牙缝里的最后一点肉汁，通过口水杀入黏膜，入侵咽喉壁、胃壁，沉淀入肠道，如储存情感和意志的另一盘脑花，扭曲而长久的盘踞在那里时，

　　吴龙蛋那还未成熟的精神和思想，也都如淤泥般沉积了下来，

　　这滑腻的感觉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幸福感，一直以来潜移默化的言行，也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依托的根基。

　　他的双脚再也不想离开地面，再也不想走出这陈腐而神秘的远古河滩，死鱼烂虾的气味如将欲凋零的鲜花般令人沦陷。

　　我紧张的看着吴龙蛋，他的表情在这过程中千变万化、五味杂陈，似乎在苦苦挣扎和思考，我大气也不敢出，就怕惹他不同意。

　　他吃完后，张开嘴笑了。

　　我有一秒别开了脸，不想见到他的笑容。

　　他纯真地笑着说：“真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自己为什么不吃啊？”

　　我连忙说：“我吃过了我吃过了。”

　　吴龙蛋大为感动，小眼睛里射出了真诚的光芒，“你真好，这么好吃的东西也分给我吃……”

　　说着，他扭扭捏捏起来，不断抬起眼皮瞅着我说：

　　“那、那你以后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可以也让我吃一口啊？我只吃一口。”

　　他竖起五根食指，眼睛一瞬也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