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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爷爷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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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死了以后,我也照常放牛,没什么好说的。
十多天前,我放牛的时候,碰见癞子,他给我指山下那些城里来的,给我说,我的房子要被占,我一根毛都得不到。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心里好害怕,但是没过几天,我就想通了,照常放我的牛。可是……”
他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似乎要钻进我的心里去。
我们四目相对,对视着。
在他纯净的目光中,门缝好似不存在了,我来到了山里,站在了那个昏暗沉闷的破木屋之中。
“可是几天前,一个周了,我忽然听见了一个嗡嗡的叫声,刚开始在我的耳边,很快就好像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有时大有时小,就那样一直嗡嗡嗡地叫,不是苍蝇,也不是电视,是一个人,不……不,不,是很多人……”
“嗡嗡嗡”的声音响起来了,震得我头晕脑胀,叫得我神思难定,我捂住耳朵,声音反而愈加大声,我来回跑动,声音终于反而小了一些。
于是我小幅度的踱来踱去,大力的踏着地面,说:
“他们的声音,越到夜深人静,就越是响亮,折磨得人无法入睡。”
听见我说的话,吴栓娃停了呓语,匆忙扑到门缝,激动得一会儿用左脸看我,一会儿用右脸看我,“你知道!你知道!”
他大受了震动,两眼都红了,衬得那双美丽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加的沉重,“他们叫我去死,他们叫我去死!”
他说着,双肩抖动起来,绞动着手指,惊惧极了。
“你想死吗?”我问他。
吴栓娃抬起两眼,说:“我不死。”
我吁了一口气,道:“看来你还算病得不重。”
吴栓娃想要朝我扑过来,却只是一头撞在门上,楞着眼睛傻傻地说:
“我知道我病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没有钱,也不知道医院在哪里……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听见他们说你是神葩儿,有真本事,我心里本来想通了,死就死了吧,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往这里来了……”
“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吴栓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完,踉跄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就要走。
我看着他抬手擦眼泪的背影,幽黑的空气里浮荡着他抽泣的声音,终于还是狠不下心,闭上眼睛说了一个字:“回来。”
吴栓娃止住脚步,那双昙花般的眼睛微微颤动着,一看就是失望太久了,只敢在风中摇,不愿强依在任何人的身上。
我睁开眼睛,温柔地笑着说:“你回来,我又没说不帮你。”
他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轻轻的踮着脚过来了。
我把另一只手从门缝里挤出去,还没待我说什么呢,吴栓娃却细细的惊呼一声:
“啊,这缝这么小,你的手要被擦破流血的。”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加倍的温柔了,语气轻得像是雪花,一暖下来,就要化了,“没事。”我说,手掌直挺挺地擦了出去。
“你张开嘴吧,吃了这个,我保证那些讨人厌的声音,任何讨你厌的声音,你再也不会听见,当然了,我的声音除外,希望我的声音不会令你讨厌。”
吴栓娃专注的凝视着我的手心,轻声说:“不会的。”说罢,便像只小鱼一般纵身一跃,咬住了我的掌心。
我只觉掌心被轻轻热热的一蹭,右耳朵和吴栓娃就都离开了我。
我收回手,攥紧空空冷冷的掌心,掌心不再被刺得疼了,但是却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
回首我这短暂而长久的一生,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这种感受。
这次,呆呆的人换做了我,我寂寞的看着吴栓娃高高兴兴的背影,期盼着这个世界能够为他变好一点。
所以,我要变得更好才行。
我的路是对的。
就在那时候,我这样对自己说,坚定了下来。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来到客厅,抓起食物就吃,也不管是什么。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得保重身体啊。
我仰着头,嘴巴包得鼓鼓的,想象着外面世界的夜空。
可是人无法想象出自己眼界以外的东西,我身处这一室幽静之中,也只觉外面是黑云当空,而金黄的月亮便在那沉厚的黑云后面跑来跑去,看哪里薄一些,便把脸儿凑上去,这时候,迷蒙的月光便短暂地钻进我的房间里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光亮、和着食物一起装进肚子里。
我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边朝卧室走一边拍着肚皮,只觉身心无比的满足,好想去睡觉,也好想见吴相。
***
吴顶顶推开院门,院子里亮着灯,没有人,只有他的妈妈坐在檐下,一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朝他走。
她的两只手举在空中,也许要抱他,也许是伸向他怀中的毛忠诚,但吴顶顶抢先经过她了,她就让在一边,说:“进去吧,大家都等你呢。”眼光滑下来,掠在后面笑容满面的吴呱呱和吴龙蛋身上。
吴母的话音还在空气中波动,吴顶顶已经推开堂屋的门了。
“吱嘎”一声,室内的光亮与室外连通了一瞬,便又被阻隔了,吴顶顶站在紧闭的门前,迎接着众人的目光。
屋里七八个男人,胡子和头发都有,黑白和油脂混杂,和着味道一搅拌,似乎拧成了一股化工的粗麻绳,充溢了整个房间,无比威严,极具侵略。
吴顶顶吞了吞口水,一左一右的吴呱呱和吴龙蛋也收敛了兴奋,闭上嘴,抱着毛忠诚跑到大人们的椅子后面比剑去了。
没过一会儿,室内便接连响起了舔舐的口水声,有那么两三个人没有分到毛忠诚,也不发一语,只是睁着眼睛,不时用舌头刮一刮嘴角的口水。
“你瞧他们,好好笑。”
吴龙蛋的小手捧住嘴巴,乐得贼眉鼠眼。
吴呱呱也乐得不行,抱着毛忠诚歪着眼睛看屋子里的大人们,心里生发出自己是老前辈的荣光。
他那么笑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他的爸爸和哥哥也就此沦为他们的后辈了,顿时便收了笑容,红着脸把吴龙蛋的肩头轻轻一推,道:
“不准笑,你也还不是一样。”
“我怎么可能一样,”吴龙蛋眼睛一瞪,把毛忠诚从嘴里抽出来,指着吴呱呱道:“你反了,敢对你大哥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