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春见花

5、故人之姿，故人之子？ 周

　　周一，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

　　意识慢慢从沉睡里浮上来，眼皮轻轻掀开，林舒是自然而然醒的，闹钟还没响。

　　［睡得真爽！］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轻的舒展声响，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散漫地落在天花板上。

　　床头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暗着。

　　她伸手捞过手机，点亮屏幕，7：03。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刁丹丹凌晨一点的微信消息。

　　“你失约的峡谷，我替你看了。”

　　“你失约的星，我替你上了。”

　　末尾跟着一张排位五连胜的图片。

　　“我去，诡秘，哪儿来的大手子啊，这么厉害吗？”

　　发完消息，林舒就起床洗漱了，一套丝滑小连招简单洗漱完毕。

　　收好随身物品，提着垃圾，她挎起包出门。

　　［原来时间充裕，不用争分夺秒狂奔赶路，是这样惬意松弛的滋味。］

　　清晨的街道微凉，林舒缓步走在人行道上，慢悠悠打量周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卖青菜的、卖新鲜水果的。主干道上车流渐渐稠密，汽车鸣笛、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不绝于耳。

　　早点摊腾起一团团白雾，油条与蒸笼的香气混在风里飘过来。

　　［还早，干脆早饭去店里吃馄饨，爽歪歪。］

　　林舒拐进医院对面那家老牌早餐店，点了一碗馄饨，豆浆和油条虽然香，但是吃了不到中午就饿地发慌，面食就比较顶饱。

　　店里人声嘈杂，几张桌子坐满了早起觅食的人。

　　她刚找空位坐下，身后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小林？”

　　林舒一回头，看见后面桌子上同科室的张姐在吃面，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嘴角笑着。

　　“好巧啊，张姐，你也来这边吃早饭。”

　　“值完大夜班刚下班，想着顺路吃一口再回家补觉。”张姐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倦意，“快吃吧，你等下还得接班。”

　　“嗯嗯。”

　　林舒在科室里最喜欢的就是张姐，虽然不是同龄人，但是张姐为人宽厚温和，她刚来的时候有很多不会的，都是张姐教她。

　　馄饨端上桌，热气氤氲，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林舒拿起勺子，加了点辣子油，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馄饨。

　　舀了一个吹两下送进嘴里，嚼嚼嚼。

　　［芜湖，美味啊~］

　　吃完早饭，林舒刚到科室，闺蜜回消息了。

　　丹丹：“前天路匹的一个大手子，嘎嘎厉害，这几把都是他带飞的，你晚上来不？”

　　想到自己要发什么，林舒抿嘴轻轻一笑。

　　“五分钟，我要这个大手子的所有信息。（霸总气泡音）”

　　丹丹：“哈哈哈哈，好的，总裁，五分钟之内发给你。”

　　穿上白大褂，整理整理衣领，今天依旧是登记新入院病人、写病历。

　　没想到走进第一个病房就看到了熟人，哦不，其实也不熟，要是从来没见过该有多好。

　　林舒内心感慨道。

　　5号床上躺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脸红红的，安安静静地在睡觉，手上打着点滴。

　　而病床旁边坐着的正是郁债主的司机，应该是助理吧，此刻正背对着她。

　　林舒瞥了眼病历本，郁序，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该不会是债主的儿子吧，别说这眉眼还蛮像的，都是帅帅的。］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啊。］

　　［怪不得住vip病房呢。］

　　还没偷看两眼呢，那个助理突然转过头来。

　　（助理陈源视角）

　　他大清早还在被窝里做梦，手机铃声猛地炸响，直接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来电备注是郁总，陈源瞬间一个激灵，瞌睡直接没了。

　　郁总对时间要求很严格，工作之外的时间除了急事，很少找下属。

　　今天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就打电话，他还以为是青岚山度假区项目出了什么纰漏。

　　他心里是真的慌。

　　没人比他更清楚，眼下这个度假区项目有多重要。

　　这是集团和顾氏集团拉锯竞争了大半年、寸步不让，硬生生拿下来的优质项目，前景是顶好的，业内人人都眼红，妥妥一块肥肉。

　　好不容易彻底敲定落地，现在终于熬到最后收尾阶段，距离正式对外开放就剩半个月。

　　这节骨眼可容不得半点差错，哪怕是一点小纰漏，都有可能被对手抓着把柄挑刺，甚至影响后续验收和开业进度。

　　陈源紧张地手心都冒了汗，可电话那头，郁总的声音平静沉稳：

　　“我侄子半夜突发高烧，现在在市一医院儿科住院观察一天。项目收尾工作太多，我走不开，陈助理你去医院帮我盯着，给你加年终奖金，有情况随时汇报。”

　　陈源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项目出问题，只是私事。

　　他立刻应声答应，不吃力还讨好的事情，还有奖金，这搁谁谁不心动啊。

　　由于最近的收尾工作，郁总需要公司青岚山两头来回地跑，作为助理他也得跟着，相比之下，这份临时工作显然轻松得多。

　　［小少爷，老奴来也！］

　　不敢耽搁半分，他飞速起床洗漱，驱车赶到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郁总刚刚离开，郁总的侄子已经睡着了，他便放轻手脚守在病床边。

　　［不愧是郁总的侄子，和郁总那可真是如出一辙的帅啊，这以后不得迷倒万千少女啊。］

　　正打量小少爷呢，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走进来的林舒，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记得这个女生，就是前天和郁总商量分期偿还维修费的女生，谁知道那天她闯红灯有多吓人，要不是他起步起的慢，估计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个医院的医生，还刚好是儿科医生，更刚好是管郁总侄儿的医生。

　　［哪有这么多刚好啊，不会是那种狗血剧情吧？难道她是故意接近郁总，想方设法制造偶遇，想借着这些机会刻意勾引他？难道是顾氏集团的人？］

　　平时闲下来陈源爱看一些网络小说，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堆小说里的经典桥段。

　　他一边脑补，一边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她。

　　［外形嘛，倒是与郁总登对，男帅女美，可以可以。］

　　［家世嘛，郁总可是郁氏集团的掌舵人，蓉市的龙头企业家，虽然是继承的，但自郁总接手以来，郁氏比以前不知上了几层楼，而这个医生，分期还款，想来应该一——no no no，大清早亡了，不讲门当户对了，现在都是自由恋爱……］

　　林舒视角。

　　那个助理一转头和她对上视线后，就一直看着她，一会儿摇头皱眉，一会儿点头笑的。

　　［到底在看什么啊，没见过我这样的明艳大美女吗。］

　　“孩子发烧多久了？最高体温多少？有没有呕吐或者精神萎靡的情况？”，林舒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陈源顿了顿，看了看郁总之前发的消息，把送医前的体温变化、用药情况一一如实说明。

　　林舒垂着头，用耳温枪给孩子测了体温后，专心在病历本上记录。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林舒写字的唰唰声。

　　记录完后，她马上继续工作，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这边林舒前脚刚走，陈源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发信息给他老板。

　　“老板，我刚刚在医院这边遇到个熟人，也不算熟吧，您也认识，猜猜是谁？”

　　另一边，青岚山度假区施工现场。

　　深冬的山风凛冽刺骨，裹挟着山间的寒气，刮得树梢哗哗作响。郁怀曜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景平台上，一身剪裁挺括的黑色长大衣，脖颈围着一条灰色羊毛围巾，大衣领口微微立起抵挡寒风。

　　他正和项目组长商讨度假区人工湖的事，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掏出手机，看见发来消息是陈源，郁怀曜第一念头便是侄子那边出了状况。

　　他眉峰轻轻一蹙，骨节分明的手飞快敲击屏幕，语气干脆利落，没半分多余客套。

　　“有屁快放，我这边时间很紧。”

　　身旁的项目组长见状，下意识放轻了说话的音量，安静在一旁等候。

　　陈源的回复来的很快，字里行间飘着藏不住的八卦味儿：

　　“就是之前撞了您车、跟您谈分期赔修车款的那个。”

　　“我刚在病房撞见，她正好是小少爷这床的管床医生，刚查完房，我刚刚偷偷看了她胸口工作牌上的名字，叫林舒。”

　　［林舒，原来她叫林舒啊。］

　　听到陈源的描述，郁怀曜顿时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女人带着粉红色的头盔跌坐在地，细碎的黑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贴在额角，脸颊被冷风冻得泛出薄红，她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薄薄的唇微微抿紧。

　　他下意识想扶起她，结果她自己已经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纷乱的回忆缓缓收束回现实，郁怀曜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山间凛冽的冷风掀起他颈间灰色围巾。

　　“知道了，看好孩子，有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发送完毕，摁灭手机，塞回大衣口袋，郁怀曜转头继续和项目组长商议人工湖的方案。

　　“好的，老板，小少爷现在睡得挺安稳地，体温暂时稳住了，我会盯好输液，您放心忙工地的事。”

　　看到老板没有发那句——五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陈助理的内心无疑是大失所望的。

　　林舒查完这一间，手里攥着病历夹，脚步匆匆奔赴下一个病房。

　　一上午的工作连轴转，转眼就到了正午。

　　她合上病历本，把笔别回白大褂口袋，走出病房区。

　　路过护士站时，一道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一股清冽幽芳的香水气息漫过来，味道雅致，并不浓烈，却让人印象深刻。

　　林舒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

　　是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妇人，身段端庄，衣着简约考究，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温润的气度。她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桶，正往儿科病房的方向走去。

　　回神后，林舒回科室换下身上的白大褂，去医院外面吃饭。

　　那个妇人正是郁怀曜的母亲，是来给郁序送饭的。

　　病房内，陈源正在看小说，磕cp嘴角笑得甜蜜。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郁母推门进来，连忙站起身：“郁夫人好。”

　　郁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开口，怕吵到熟睡的郁序：“孩子怎么样了？我带了饭来，一份是给序序的山药粥，这份是你的。”

　　陈源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已经退烧了，我也有份啊？谢谢夫人。”他本来打算一会儿点个外卖吃的。

　　“不客气，你照顾序序辛苦了，这个是家里保姆做的，她手艺不错，小陈你尝尝。”

　　陈源受宠若惊地接过保温桶打开，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扒了一口，由衷赞叹。

　　“好吃好吃，夫人你家保姆手艺真好。”

　　郁母看着他真切的模样，眉眼温柔，浅浅笑着，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外孙。

　　没一会儿，病床上的郁序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烧退彻底退去，脸色好了不少，不再是先前苍白泛红的模样，眼神清亮软糯。

　　“外婆……”他嗓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郁母立刻俯身，温柔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们序序醒啦，饿不饿？外婆给你带了暖暖的山药粥。”

　　郁序乖乖点头。

　　郁母细心盛出温热的山药粥，一勺一勺耐心喂着他。绵密软糯的米粥入口清甜养胃，小家伙胃口不错，安安静静吃完了小半碗，。

　　吃完粥，郁序精神好很多了，不再蔫蔫的样子。

　　时间悄然流转，窗外冬日的天光慢慢偏移，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交接班结束后，林舒准时下班。

　　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点菜，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简单炒了两个菜。

　　收拾完桌子，林舒窝在沙发里，戴上耳机，指尖轻点屏幕。

　　“丹丹，王者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