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春见花

4、 债主郁怀曜 第二

　　第二天早上，她是在闺蜜的外放的抖音声里醒来的。

　　“暴雪末世来临，气温降至零下五十度，我却窝家里在打游戏、吃火锅……”

　　感觉眼皮沉甸甸的，只能掀开一条窄窄的眼缝，浑身骨头都透着倦，四肢绵软无力。

　　转过身去，看见刁丹丹正在半靠着床津津有味地看AI漫剧。

　　“臭丹丹，大清早的刷啥抖音啊，困死我了。”

　　“早个屁啊，都十二点半了，臭宝儿，饿死我了。”

　　林舒懒懒地伸出手，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另一只指尖揉了揉朦胧发胀的眼睛。

　　屏幕亮起，12：37

　　“真十二点了啊。”

　　下一秒林舒猛地掀开被子，四肢胡乱伸展，在床上扭来扭去，一边扭动一边拖长调子嚎了两声，如同变异一般。

　　“苏醒了，猎杀时刻！”

　　一旁的刁丹丹早就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

　　“你搁床上正太扭腰呢，我说小姐姐，长这么漂亮，开机方式就不能优雅点。”

　　一通丧尸式伸懒腰结束，林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此乃神之苏醒！岂非尔等凡人能参悟？”

　　“什么神？瘟神吗？”刁丹丹嗤笑一声。

　　林舒眨眨眼，语气一转：

　　“那我们中午吃啥呀，优雅的刁丹丹小姐姐？”

　　一边说着一边下床，趿着拖鞋晃悠悠往卫生间去洗漱。

　　“不如去吃我们高中经常吃的学校后门的那家干锅吧？怀念怀念以前。”

　　“可以啊，好久没去了。”

　　刁丹丹眼睛还钉在手机的漫剧视频上，头都没转，随口应了一声，她已经洗漱过了。

　　水龙头哗哗淌出水，林舒掬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倦意瞬间褪去大半。

　　一提那家干锅，好多旧画面一下子涌上来。

　　“还记得不？高中的时候食堂难吃，那家干锅又特别好吃，中午一放学百米冲刺冲出校门去吃，直接就是一个腿慢无。”

　　林舒一边擦着脸，一边回忆。

　　“对啊，你那时候跑的特别快，每次都前几个到店，我俩又老是去吃，搞得老板都认识我俩了。”

　　看林舒快洗漱完毕，刁丹丹从床上弹起，晃着手机走过来，靠在卫生间门框，笑着搭话。

　　“十几岁，正是最嫩的时候，真怀念啊。”

　　林舒一副忆往昔的模样。

　　刁丹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叹什么气，别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咱们现在二十五，照样嫩。”

　　林舒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干脸颊。

　　“是啊，本美女现在也嫩。”她把毛巾随手搭好，笑嘻嘻地勾起刁丹丹的胳膊，“走，去重温一下。”

　　收拾妥当，两人揣好手机出门。

　　冷风迎面扑过来。

　　林舒掀开电瓶车挡风被，插上钥匙。

　　刁丹丹熟门熟路坐到后座，双手顺势环住林舒的腰。

　　“坐稳了。”

　　林舒拧动油门，电瓶车缓缓驶离小区。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刺，发丝被吹得向后飘。路上行人不多，电动车穿梭在车流缝隙里。刁丹丹在后座叽叽喳喳，聊着高中各种零碎好笑的小事。

　　一路晃晃悠悠，绕过几条老街。

　　没多久，熟悉的小店招牌便映入眼帘。

　　停好电瓶车，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

　　时隔数年，小店几乎没怎么变，狭小的店面、简单的装修风格、满室浓郁的香辣味，和高中时的记忆分毫不差。

　　老板抬头瞥见两人，愣了两秒，随即笑着打趣：“是你们俩吧？好几年没来了！”

　　一句问候瞬间拉回少年时光，两人相视一笑，心头暖暖的。

　　很快滚烫的干锅端上桌，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老板还给她们俩送了豆奶。

　　两人一边吃一边唠着高中的趣事，吐槽当年的班主任、堆积如山的试卷，眉眼间满是轻松惬意。

　　久违的松弛感裹着烟火气，暂时抚平了林舒这两天的烦闷。

　　就在两人吃得正香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林舒没太在意，随意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面部解锁屏幕的瞬间，一张清晰的赔偿账单图片弹了出来。

　　是债主发来的明细。

　　她一眼扫到最下面，清晰的金额数字，直直撞进眼底，一万八。

　　［哎，该来的还是来了］

　　发了一个ok的表情，“债主，我分五个月还可以不？”

　　屏幕的另一端。

　　顶层落地窗的总裁办公室，遮光帘半敛。

　　郁怀曜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

　　额前几缕黑发微微垂落，没刻意梳得一丝不苟。眼窝深邃，浅褐色瞳孔在阳光下十分惹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皮肤偏白，没有阴柔感，反倒衬得整个人气场很强。

　　要是林舒在这儿一定会说这不妥妥小说霸总标配帅气长相吗，事实上那天天太黑加上她满是撞豪车了的心慌，没有仔细端详，不然早就感慨了。

　　两分钟前，助理也就是那天的司机，轻轻敲门走进，双手将一份整理完毕的修车定损账单递给他。

　　他最近一头扎进大型景区配套度假园区的承包开发项目，一堆繁杂的报批、相关文件堆在桌面。

　　垂眸扫了一眼就拍照发给林舒了，似乎没有将这小小的意外放在心上。

　　［债主？真会称呼，不过我好像确实没告诉她我的名字。］

　　郁怀曜目光落在“债主”两个字上，眉峰微挑，不由得低低笑了声。

　　男人向后慵懒倚进真皮座椅，指节分明，骨感突出。

　　“可以，我姓郁。”

　　干锅店里，林舒捧着手机，她盯着那行字。

　　［告诉我姓氏干嘛，哦，难道不喜欢债主这个称呼。］

　　“好的，郁先生，我姓林。”秉持着礼尚往来，林舒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姓。

　　“嗯，分期五个月，每个月几号还？”

　　她算了算发工资的日子。

　　“每月十五号发工资，每月十五转给你，可以吗？”

　　“可以”。

　　回完消息之后，郁怀曜示意助理汇报度假项目的施工进度。

　　［一万八，五个月还，也就是每个月3600……］

　　林舒一边想着一边在手机上设置日期提醒。

　　“干嘛呢，月月？”

　　看着林舒如此专心致志看手机，刁丹丹不禁好奇道。

　　“和债主商量还钱日期呢，oh，我的小钱钱～”

　　林舒一边说一边一只手捂在心口上方，俨然一副心痛的模样。

　　“哦哦，多少啊，是两万吗？”

　　“没有，实际维修账单一万八。没事，继续吃吧，吃完还要回蓉市呢。”

　　想到要回去当牛马了，这下是真的心痛了。

　　吃完饭，给妈妈发了个消息，林舒就打返程的车回蓉市了。

　　她在车上又睡了一觉，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她在医院附近租的那套房子。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冷清扑面而来。

　　沈玥动作倒是快，前后还不到一天，属于她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

　　［算她识相，知道不和我碰上。］

　　林舒在心里闷声吐槽。

　　一路积攒的疲惫涌上来，林舒反手关上大门，将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

　　没有立刻去收拾空房间，她踢掉鞋子，瘫坐到沙发。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房东齐姐：“小林，你这个月房租还没交的，是不是忘记啦？”

　　林舒心头一顿，立马把钱转过去。

　　“抱歉啊，齐姐，最近有点忙，忘记了。”

　　以往都是沈玥每月二号上午准时把她那一半房租转过来，刚好那天是沈玥发工资的日子，两个人凑齐一笔，林舒再一并转给齐姐，所以一直都是2号上午交房租。

　　剩下的钱要撑到十五号发工资。

　　［omg,余额你吓到我了~］

　　一瞬间各种开销在脑子里盘旋，房租、每月分期赔款、日常吃饭通勤…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搬走了，我一个人也承受不了这么贵的房租，是再找一个室友呢，还是另觅住处呢。］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决断，就干脆不想了，放空脑袋发会儿呆。

　　窗边天色渐渐变暗。

　　林舒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拿了个垃圾袋走向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打扫地上残留的细碎垃圾。

　　一番收拾下来，林舒感觉身心俱疲，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懒得再出门折腾，她瘫回客厅沙发，打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份简餐。

　　等餐的间隙，困意席卷而来。她就这么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外卖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您好，外卖到了。”

　　林舒猛地从梦中惊醒，脑子还有些昏沉，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跑去开门。

　　接过温热的外卖，她关上门，坐到茶几旁，迫不及待开吃。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从房间里拿出平板，随便点开一部热播剧下饭，林舒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看剧。

　　吃完外卖，她简单收拾好桌面。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映进屋里。

　　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是刁丹丹发来的信息。

　　“喜+喜＝囍，亲爱的诡秘：

　　良辰已定，吉日待访。吾無技术，遂邀诚友。王者峡谷，随候尊驾。

　　诚挚地邀请你一起在王者峡谷五排（备注：有大手子）

　　时间：2021年1月2日晚

　　地址：王者荣耀排位赛峡谷”

　　后面还跟了个催促的表情。

　　［有大手子！！］

　　看见这几个字，林舒瞬间眼睛一亮。她卡在星耀段位好久，正愁冲不上去，迫不及待回复：“等我！等我洗个澡哈！”

　　刁丹丹秒回：“ok啊，本宫命令你速速洗完快来。”

　　浴室温热的热水哗哗流淌，氤氲的水汽笼罩全身，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劳累被热水一熏，困意反倒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匆匆冲完澡，裹着宽松睡衣走出浴室，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浑身软绵无力，方才那股想打游戏的兴致，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一坐到床上，浓重的倦意就将她牢牢裹住，大脑仿佛一分为二，一个：我要上星！另一个：我要睡觉！

　　也是小小地纠结了一番，她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刁丹丹发来的催促消息，很心虚地发了条语音：

　　“丹丹啊，我实在是太困了，这个状态肯定会坑你们的，我今天就不打了，好吗？”

　　“臭宝宝，你不打不早说，行吧，你赶紧睡，我一个人抱大手子大腿去了，嘿嘿嘿。”

　　看到回复后，她把手机随手丢到床头柜，把灯一关，蜷缩在被窝里，立马就沉沉睡去。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屋子里一下变得安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朦胧的灯火，静静落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