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赴砚》baek1128

1、藏星 上海的深秋

　　上海的深秋总是沉得很早。
　　四点过半，天光就褪成一片温软的灰，庭院香樟落尽碎叶，晚风穿堂，掀动落地窗纱轻轻晃。整栋独栋别墅安静得过分，冷清又奢侈。

　　方辞砚今年二十一，在读大三
　　两年前高考，全国数所顶尖学府的保送名额尽数送到他面前，旁人都以为他定会奔赴更远的前程。
　　可他全部回绝，固执留在上海本地读大学。
　　外人只赞他顾家懂事，心性沉稳。
　　无人知晓，他所有退让与选择，从来只为一个人。
　　只为彼时年仅十四岁的方知星。
　　七岁之差，同脉同姓，名义上血浓于水的兄妹。
　　她是方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小丫头，是他从蹒跚学步一路护到大的妹妹。
　　更是他藏在骨血深处，从年少起就滋生、罪孽、永不能见光的执念。
　　铁艺大门轻启，方辞砚踏着满地碎叶走进庭院。
　　张姨闻声迎上来，语气温和：“辞砚回来啦？我这就叫厨房做晚饭。”
　　“麻烦张姨。”
　　他应声，眉眼清淡温和，是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沉稳模样。
　　庭院只剩佣人们扫叶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能听见风落的声音。
　　刚踏进玄关，楼上就撞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方知星抱着厚厚的初二练习册，哒哒哒跑下楼。
　　十四岁的小姑娘，眉眼干净纯粹，未经世事，皮肤白皙软糯，一身粉色睡裙衬得人小小一只。
　　从小到大，她最黏他，最信他，所有依赖和亲近都坦荡又直白，毫无分寸，毫无防备。
　　“哥！你终于回来啦！”
　　她快步扑过来，自然而然伸手就要挽住他的胳膊，习惯性贴向他身侧。
　　方辞砚身躯微不可察一僵。
　　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坦荡无邪的亲近，于他而言，是反复凌迟的煎熬。
　　他不动声色侧身错开半寸，温柔又疏离，抬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语气平稳无波：“作业卡住了？”
　　“嗯！两道物理大题我琢磨好久都不会！”方知星仰着小脸望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就等你回来教我呢，别人讲的我都听不懂，只有你讲的最清楚。”
　　她眼里干干净净，只有兄长，只有依赖。
　　此刻的她，半点杂念没有，从不会多想一分。
　　方辞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流，将手里温热的年糕排骨递给她，是他特意绕路排队买的。
　　“先吃两口垫肚子，晚饭马上好。”
　　他不敢再多看她纯粹的眼睛，不敢久留。
　　生怕眼底藏不住的贪念泄露分毫，转身径直上楼。
　　浴室冷水扑面，刺骨凉意浇不熄心底燎原的燥热。
　　他爱得太早、太清醒、太卑微。
　　从她跟在他身后软糯喊哥哥的童年，到她慢慢长成眉眼清甜的少女，这份心意早就越过了亲情边界。
　　是世俗不许、血脉不许、身份不许的禁忌爱恋。
　　他只能克制、后退、隐忍。
　　以兄长之名守着她，护她岁岁平安，护她懵懂无忧，哪怕自己夜夜煎熬。
　　等心绪勉强压平，他缓步下楼。
　　方知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口啃着排骨，看见他立刻挪出空位，亮晶晶看着他。
　　“哥快来坐！”
　　她叽叽喳喳跟他絮叨学校琐事，谁调皮被罚、题目多难、同学多厉害，鲜活又明媚。
　　方辞砚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柔软的侧脸，温柔藏得深沉，眼底是无人窥见的贪恋。
　　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没有禁忌，没有罪孽，没有遥遥无期的爱而不得。
　　方知星毫无察觉，夹起最嫩的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笑得软软的：“哥吃，最好吃的给你。”
　　方辞砚垂眸看着她纯粹无害的笑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什么都不懂。
　　不懂她随口的亲近，是他整夜难眠的根源。
　　不懂他所有温柔克制，都是咬牙隐忍的深情。
　　他张口咽下，舌尖清甜，心底却是满目荒芜。
　　他心底那颗偷偷升起的星，从一开始，就只能藏于暗处，永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