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夏天》Trashless

2、第 2 章 离别，或是

　　由于飞机延误，休息室的人不算少，氛围倒是一如既往安静，男孩乖乖巧巧地凑到她身边，弯弯的眼睛带着笑意：“Serein姐，我去趟卫生间。”
　　周雨夏点点头，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给一旁的闻笛发消息：“回云城之后你去谈一下，看看他是要钱还是要资源，不过分的话就给吧。”
　　闻笛无声叹了口气，哀怨地看向一旁的女人，女人一张桃花脸，笑起来温润大方，不笑的时候清冷可人，怎么看怎么好看，不愧是渣女脸。
　　周雨夏冲她笑笑，笑里带着歉意，但不多，闻笛凑到她耳边：“这个又是哪不满意？”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周雨夏无奈耸肩：“我不喜欢。”
　　也算是个理由，闻笛接受了，甩给她一个白眼：“以后我走了，谁给你处理这些糟心事。”
　　周雨夏收了笑，撇了撇嘴：“不该放你走的。”
　　“后悔也晚了。”
　　闻笛给周雨夏做了十二年助理，从她的十六岁到现在的二十八岁，从生活到工作，闻笛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舍不得，却也不忍心绑着闻笛阻碍她追求自己的事业。
　　男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椰子水，献宝似的递到周雨夏眼前：“Serein姐，你爱喝的椰子水。”
　　周雨夏神色温柔，笑着接下。
　　一旁的闻笛在心里默默评价，这好演技值得一个奥斯卡。

　　机场播报，飞机开始登机，周雨夏由着男孩抱着自己的胳膊往登机口的方向走，闻笛圆圆跟在后面，在知道周雨夏想跟男孩分开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无法直视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了，真不知道自己的好友是无情还是多情。
　　关野和张扬在另一侧排队，张扬嘴里絮叨的话关野一句没听进去，从开始登机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盯着商务舱出来的身影，而后目光自动一路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身旁的男孩看起来很高兴，一直挽着她的手臂，像是在讲什么好玩的趣事。女人时不时笑笑，看向他的眼神也很温柔，温柔地刺眼。
　　张扬察觉到关野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小丁？”
　　“你，认识？”
　　“他很有名的，游戏博主，粉丝有几百万吧。”张扬兴致勃勃给关野科普，“他真的追到了哎。”
　　“什么追到了？”
　　“上周小丁在直播的时候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不过还在追，没想到这就追上了。”张扬从兜里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正打算按下拍照键。
　　一只手挡在了镜头前，关野按下手机：“未经他人允许拍摄照片侵犯对方肖像权，违法行为。”
　　张扬收起手机，毫无底气地反驳：“我又不发出去。”
　　关野没说什么，反倒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博主合照。”
　　张扬看了看正在快速移动的队伍，摇了摇头：“算了，他排的商务舱那边。”
　　“我们可以升舱。”关野继续给出建议。
　　升舱？张扬倒不是不舍得花钱，只是他印象中的关野一向不会主动升舱，毕竟升舱要花的是自己的钱，关野在京市工作近十年，没买车，没买房，不买奢侈品，生活简单地跟他的身份不匹配。
　　张扬也没多想，只当老板是愿意花钱陪自己，心口涌上几分感动，刚坐到位置上就拉着空姐询问升舱的事。
　　空姐温柔回复：“抱歉，今天乘客比较多，暂时没有多余的位置。”
　　张扬蔫了几分，关野更甚，但也只能安慰自己，总归还有机会。

　　一路平安，飞机落地京城，空气被无限压缩，紧紧贴在身上。关野推着行李箱走在张扬身边，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我晚上的饭局取消了，要不，一起打车回去？”
　　张扬点点头：“好啊，不过我得去取行李。”
　　“没事，我陪你。”
　　张扬是觉得自己的老板有些反常的，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当是老板善待自己这个现在以及未来的员工，心里暖暖的。
　　关野心安理得地往行李转盘的方向走，边走边安慰自己，只是跟同事去取行李箱，绝对不是找机会偶遇她。
　　应该会偶遇的吧，她排队的时候手边没有一只箱子，多半是办理了托送，她为什么会落地京市呢？关于她的事情，他总想多知道一点。
　　关野边走边张望，终于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身影，她身旁那个叫小丁的男孩没有再挽着他了，她低着头看手机，表情隔太远看不清楚，但关野觉得她不开心。
　　是吵架了吗？
　　他不露痕迹地加快步伐，一旁正在吐槽京市天气的张扬自动适应节奏，跟上他的步伐，很快，关野就走到了她身后。等张扬反应过来，自己喜欢的博主已经在眼前了。
　　他嘴里的话顿了几秒，而后压低嗓音指着前边的身影：“关律，我偶像。”
　　“要合照去吧。”关野满含鼓励的眼神看向张扬，张扬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变成了行动，他快步上前，走到小丁一旁，一向张扬的语气变得犹豫：“丁也老师，我是你的粉丝。”
　　丁也脚步顿了顿，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一旁的周雨夏，一双眼睛温柔注视着周雨夏，他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直到周雨夏点头，他才转过来，贴心说道：“去旁边吧，别在这里挡路。”
　　张扬忙不迭点头，对着身后的关野使眼色。拍照的两人走在前头，关野终于有机会抬头正向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这并不是他梦想中的重逢画面，但关于重逢，他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他该说什么话，该说什么动作，都已经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演练过很多次，除了那些，在航程的几个小时里，他也做好了心里准备。
　　他往前一步，距离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脸上挂着故作轻松的笑容，正欲开口，眼前的人却转了方向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看向他。
　　笑容还在脸上挂着，未说出口的话就堵在喉咙里。
　　她不可能没看见自己。
　　看见了却不打招呼，总不会是想装作不认识？
　　关野脑子乱成一团，但还是跟着她的步伐走到了路的边缘。
　　张扬正在跟丁也拍照，两个人都在笑，张扬的嘴几乎咧到耳边，丁也笑得内敛，自带安静温柔气质。
　　是不想让男朋友误会吧？关野心里这样想着，因为在男朋友面前，所以不想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更何况是自己。
　　是该这样的，他们应该是刚刚在一起，还在热恋中，不跟别的男人说话是很合理的行为。
　　“Serein姐，拍完了，我们走吧。”丁也的声音也温柔，细声细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澄澈，他走到周雨夏身边，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在社交距离之内，属于亲密的范围。
　　关野后悔了，不该走到这里来的，就该下了飞机直接回家，然后在租的房子里加班工作，直到脑子里那些妄想都消失掉。
　　张扬看出关野的不适，贴心问道：“关律，是胃又不舒服了吗？”
　　关野点点头，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匆匆往出口的方向走，脚步凌乱，算得上自取其辱之后的落荒而逃。

　　“小也，我有急事回云城，我给你留一辆车，你自己开可以吗？”女人脸上冷峻的神情是他从没见过的，不过Serein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尽管他们已经认识了一个月。
　　有些事情他不是没问过，比如她的名字，她的工作，可对方只是笑笑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工作也是平平无奇。
　　可丁也知道不是，所以很多问题也就不再问了，比如他们算不算是情侣。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他们的关系就会结束了。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从他第一眼在酒吧看到Serein起，荒谬且毫无逻辑的爱情就这样产生了。
　　尽管，是单向的爱情。
　　丁也点点头，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周雨夏摇摇头，而后上了车，闻笛跟在身后，把车钥匙放到丁也手中，指了指后面那辆车，好心解释道：“晚上路况不好，所以两个司机我们都带走了，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丁也点点头，闻笛上了车，很快黑色大G汇入车流，看不见了。丁也拿出手机给备注为Serein的联系人发消息，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Serein姐，我们现在算是情侣吗？”
　　很快，闻笛的消息发了过来：“小也，周总觉得跟你的相处很愉快，以后会像对待弟弟一样和你相处，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解决了。”闻笛跟周雨夏报备进展，“他说没什么想要的，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出来玩。”
　　“那辆保时捷，送他吧。”周雨夏点了根烟，雾白的烟气在车厢里缭绕着，她吐完烟缓缓开口：“再让静静多给他几个合适的商务。”
　　闻笛应声，往她的备忘录里敲字“丁也，9天”，上面类似的文字还有很多，最长的186天，最短的3天。
　　周雨夏抽完了一根烟，把烟蒂灭在手上的烟灰缸里，她打开车窗，车窗外的云积了一层又一层，世界变成了灰沉沉的颜色，空气挤进肺腑，先下起了雨，她看着窗外一丛丛的树，枝繁叶茂，可地上还是铺着几片落叶，装点着这个夏天。
　　闻笛安慰她：“你别太难过，老何说是中期，陆总也在联系医生了，还是有希望的。”
　　周雨夏喜欢确定的东西，像烈日，像暴雨，她讨厌阴天的沉闷，讨厌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雨，而希望就是这样的东西，虚无缥缈，你只能心里念着，嘴上祈祷着，可雨最后是不是会下，谁说了都不算。
　　“联系杨臻宇，告诉他，我同意了。”周雨夏关上车窗，车里的烟气散了大半，木质香水的冷冽清甘充斥在车里，她把玩着手里的银色随身烟灰缸，自言自语道：“夏天，果真是个适合离别的好季节啊。”
　　闻笛沉默着，顺着周雨夏的视线看向窗外，天桥上两个女孩正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向上走，青涩的脸上带着未经社会摧残的热烈笑容，在这样即将落雨的阴天里，显得格外明媚。
　　“夏天，也很适合重启。”周雨夏看着在云层中漏出金黄光圈的太阳，把话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