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8、留下来 接下来三天

　　接下来三天，程峙没有再提B市的事。

　　但他做了一些别的事。

　　周三晚上他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进门的时候姜晚棠正在画桌前画一幅约稿的商业插画。他走到她身后站了几秒，说了一句："还没画完？"

　　"快了。"

　　"别太晚。"

　　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周四，他主动提议周末去看电影。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了——上一次是两个月前，一部科幻片，他选的。

　　"看什么？"她有点意外。

　　"你选。"

　　她选了一部文艺片，讲一对夫妻在中年危机中重新认识彼此的故事。电影院里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在看手机。

　　周五，他给她带了一杯奶茶回来。她不记得上次他主动带东西回来是什么时候。奶茶是她喜欢的口味，杨枝甘露，少糖。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挽留。他只是在释放信号——"你看，我可以对你好，你不用走。"

　　但他没有直接说"我不想让你去"。如果他说了，她至少可以跟他讨论。"为什么不想让我去？""你觉得我们的关系经不经得起两周的分开？""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这些问题都可以聊。但他不说。他只是做了一些细小的、温暖的、无法被反驳的事，让她自己觉得——我不应该走。

　　周六晚上，她给编辑发了消息：【抱歉，驻场的事我这边确实安排不开。我们远程合作吧。】

　　编辑回了一个：【好的，那就远程。不过有些细节可能沟通效率会低一些，到时候多担待。】

　　她回：【没问题。】

　　发完消息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程峙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她坐在那里，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早点睡。"

　　"嗯。"

　　她走进卧室，在床头柜上摊开速写本，随手画了几笔。画的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扇开着的门，门外是模糊的风景——像一座城市的轮廓，又像一片海。

　　画完她看了看，觉得不太好，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她第一次因为程峙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放弃，不是选择。

　　以前那些妥协——不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因为"周末想在家待着"，不接外地的工作因为"他不喜欢我总出差"，不去学那个一直想学的陶艺课因为"周末两天都占了他会不高兴"——以前她把这些叫做"为了我们的关系"。

　　但今天她突然觉得，这个"为了"越来越像一个借口。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不让他不高兴"。

　　这两件事不一样。

　　"为了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让渡，"为了不让他不高兴"是一个人在退。

　　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程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听着那个呼吸声，觉得它既熟悉又陌生。

　　三年的关系，她第一次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在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