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7、出差 消息是周二

　　消息是周二下午来的。

　　姜晚棠正在工作室里画画——她在家里的书房角落支了一张画桌，兼做工作区域。甲方是B市的一家出版社，做一套儿童绘本的插画，对方编辑在微信上发来一段很长的brief，末尾加了一句："这个项目可能需要你来B市驻场两周，和编辑团队当面沟通。"

　　驻场两周。B市。

　　姜晚棠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这是一个好机会。儿童绘本是她一直想做的方向，这家出版社在业内口碑很好，而且项目预算也够体面。更重要的是——驻场意味着深度参与，不是那种远程接单画完就走的流水线活。

　　她回复编辑：【我看一下时间，晚上回复你。】

　　然后她打开了和程峙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有个项目可能需要去B市两周，你觉得怎么样？】

　　删掉。

　　又打了一行：【有个出差的机会，B市，两周。】

　　删掉。

　　最终她发出去的是：【有个项目想跟你商量一下。晚上说。】

　　程峙回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她做好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她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今天买了什么菜，快递到了没有，周末天气怎么样。然后她切入正题。

　　"B市一家出版社找我做一套儿童绘本的插画，挺好的项目。可能需要去驻场两周，和他们的编辑团队一起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程峙的表情。

　　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去那么久？"他说。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听到了一个需要评估的信息。

　　"两周，"她说，"主要是前期的概念沟通和风格定稿，后面的绘制可以远程。"

　　"两周住在那边？"

　　"对，出版社提供住宿。"

　　程峙放下了筷子。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好。他只是放下了筷子，靠向椅背，看着她。

　　"你现在手上的项目不是很多吗？去两周，这边的事怎么办？"

　　"手上的项目都可以远程交付，不影响。"

　　"你一个人去B市？"

　　"就两周而已。"

　　"两周而已。"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但语调变了。

　　沉默。

　　姜晚棠知道这个沉默意味着什么。在程峙的表达系统里，沉默不是"我不同意但不想说"，而是"我不同意但我在等你自己放弃"。他把选择权推回给她，让她自己做那个"放弃"的决定——这样他就不需要说"不行"，她就没办法怪他。

　　她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个模式。但今天她注意到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个出版社——"

　　"我没说不让你去。"他打断她。

　　这是程峙最让人无力的句式。"我没说……"——是的，你没说，但你做了比说更重的事。你用沉默、用放下筷子、用"去那么久"三个字，铺了一条看不见的轨道，让我自己滑向"算了"。

　　"那你的意思是？"她问。

　　"你自己决定。"

　　又是这四个字。你自己决定。

　　姜晚棠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的冷淡，是一种长期的习惯。他不习惯在对话中暴露情绪，因为在他的原生家庭里，暴露情绪意味着给对方把柄。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鱼，嚼了嚼，咽下去。

　　"我再想想。"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给出版社的编辑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有些情况，可能没办法驻场。我们可以试试远程合作吗？】

　　编辑回：【远程也可以，但效果可能没有驻场好。你再考虑一下？】

　　她回：【嗯，我再想想。】

　　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