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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楼下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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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A市的梅雨季来了。连续三天都是阴雨天,空气潮湿而沉闷。
程峙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去的。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发私信,没有打电话——他也没有她的新号码。
他只是开车去了老城区,停在那条老街的街口,然后走到了那栋楼的楼下。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
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站在楼下,撑着伞。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老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穿雨衣的骑自行车经过,溅起了一些水花。一只猫从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跑过,钻进了对面的巷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二楼的窗户。
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上次他被关在了门外。她说"你没想清楚就别来"。
他想清楚了吗?
心理咨询做了两次。咨询师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说话很慢,问的问题很尖锐。
"你母亲控制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窒息。"
"你对你的女朋友做过类似的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
"做过。"
"怎么说?"
"我用沉默控制她。用'你自己知道'控制她。用'随便'控制她。我以为这些不是控制,但这些——都是。"
"你知道这些是控制之后,你打算怎么改变?"
他不知道。
他还在学。
他站在雨里,看着二楼的窗户。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从窗户前走过——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杯水。
她在喝水。
很普通的动作。但他看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想叫她。
但他没有叫。
他站在楼下,看着她从窗户前走过,又走回来,坐在画桌前。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亮了。
她在画画。
他站在雨里,看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一个人下了车——是丁荔。她撑着一把伞,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进了楼道。
他知道丁荔是来看她的。
他转身,走了。
没有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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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不知道他在楼下。
丁荔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盒提拉米苏。
"你上次说想吃提拉米苏。"丁荔说。
"谢谢。"
两个人坐在窗台上,一边吃提拉米苏一边看雨。
"刚才我上来的时候,楼下有个人在撑伞站着。"丁荔说。
"什么人?"
"没看清。男的,穿深灰色外套。"
姜晚棠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是路过的人吧。"她说。
"可能是。"丁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们吃完了提拉米苏,丁荔走了。
姜晚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空荡荡的。没有人了。
雨水在青石板路面上流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画桌前,继续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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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峙回到车上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一半。
他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把雨水一遍一遍地刮掉。
他没有立刻开车回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雨中的老街。
他刚才为什么没有上楼?
因为他不确定——他有没有资格。
他在雨里站了十分钟,看了她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如果我现在上去敲门,她会怎么想?
她可能会觉得——我在纠缠她。
她可能会觉得——我不尊重她的边界。
她可能会觉得——我还是那个不会考虑她感受的人。
所以他没上去。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第一次在做一件事之前,先想了一下"她会怎么感觉"。
这是一个进步。
虽然很小。
但它是一个开始。
他发动了车,开出了老街。
雨还在下。
他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他不认识这首歌,但旋律很慢、很安静。
他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然后他开着车,在雨里慢慢驶过A市的街道。
窗外是模糊的灯光和雨水。
他想:今天我在她的楼下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
以前他连一分钟都不愿意为她停下来。
现在他站了十分钟。
这够吗?
不够。
但至少——比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