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43、一个月 分手满一个

　　分手满一个月的那天，姜晚棠画了一幅自画像。

　　不是刻意的。

　　她那天在工作室里画画。B市的绘本项目进展顺利——她已经完成了第一版草图，编辑很满意。她开始画正稿了。

　　画完一段之后她站起来活动，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洗手。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下颌线更清晰了。但——

　　她盯着镜子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一个月前的不一样。

　　一个月前的她，眼睛是温柔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退让。

　　现在——

　　现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坚强，不是冷漠。是一种——

　　光。

　　很微弱的光。但它在。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然后她走回画桌，打开速写本，开始画。

　　画的是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精确的写实。是一种感觉。

　　她用铅笔勾了轮廓——脸型、五官、头发。然后她停在了眼睛上。

　　她换了一支细头的马克笔，很轻很轻地画了眼睛。

　　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光。不是阳光反射。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很小。像一颗火苗。

　　但那颗火苗在。

　　她画完之后看了看，给这幅画起了一个名字：**《一个月》**。

　　然后她翻到前面，和之前那些灰蓝色的画放在一起看。

　　灰蓝的走廊。灰蓝的天空。灰蓝的原野。

　　然后——这幅自画像。

　　色调不一样了。

　　不是暖色。但也不是纯灰蓝。是一种中间色——灰蓝色里面透出了一点点暖。

　　像冬天的天空里，云层的缝隙中露出来的一小片蓝天。

　　很小。但它在。

　　---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赵惠兰打了个电话。

　　"爸的复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结节没变。医生说继续观察就行。"

　　"那就好。"

　　"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接了一个新项目，在B市。"

　　"又出差？"

　　"嗯。下周去。"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赵惠兰沉默了一下。

　　"晚棠。"

　　"嗯？"

　　"你和小程……是不是分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回来说'甲状腺有个结节'，但没说是怎么发现的。后来我问了你爸，你爸说你在医院打了三个电话给小程，他没接。"

　　她沉默了。

　　"你爸虽然不说话，但他什么都知道。"

　　"妈——"

　　"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但我想知道——你还好吗？"

　　"我……"她停了一下。"我还好。"

　　"你说'还好'的时候，是'真的好'还是'不想让我担心'？"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还好。"

　　赵惠兰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

　　"妈。"

　　"嗯？"

　　"谢谢你没问。"

　　"问你和小程的事？"

　　"嗯。"

　　"我不问。但你要记住——你随时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坐在窗前。

　　窗外是A市老城区的夜景。不像新区那样灯火辉煌，但有一种温暖的、人间烟火的光——路灯、店铺的招牌、居民楼里透出来的暖黄色。

　　她看着这些光，觉得它们比新区的天际线好看多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了和程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棠，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一个月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它已经不属于她了。

　　它属于一个月前的那个姜晚棠。

　　那个还在等他、还在希望他改变、还在给他找理由的姜晚棠。

　　现在的她——

　　她不知道"现在的她"是谁。

　　但她知道，"现在的她"不会再回那条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