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4、样板间 姜晚棠搬进

　　姜晚棠搬进这间公寓是去年的事。

　　那天程峙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说了一句"以后住这边"。语气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个行政决定。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同居是关系的某种确认，说明他在往前走。

　　公寓在A市新区，三十二层，落地窗外能看到半座城市的天际线。一百二十平，两室两厅，程峙自己选的设计风格：大面积的灰白色墙面，黑色的金属线条，家具是定制的，每一件都刚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好看是真的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姜晚棠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说了一句："好像美术馆。"

　　程峙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说："我让设计师照着极简风格做的。"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搬家之后她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面填东西。首先是画——她自己画的，裱了框，挂了两幅在客厅墙上。一幅是暖色调的向日葵田，一幅是她大学时候画的校园一角。

　　程峙看了一眼，说："不错。"

　　然后是绿植。她买了一盆琴叶榕放在客厅角落，两盆多肉放在阳台，还有一株龟背竹放在书房门口。她觉得这些绿色的东西能让空间有呼吸感。

　　程峙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帮忙浇水。

　　再然后是抱枕。沙发原来是灰色的，她买了两个姜黄色和一个脏粉色的抱枕。程峙看到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不喜欢，更像是不习惯颜色突然多了。

　　"好看吗？"她问。

　　"随便。"他说。

　　"随便"是程峙的高频词。装修的时候他说"随便"，买家具的时候他说"随便"，周末去哪吃饭他说"随便"。但"随便"不是真的无所谓——如果她真的按自己的想法来，他偶尔会表现出不太对劲的沉默。不是反对，就是一种气压的变化，她感觉得到。

　　她搬进来的那天，带了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她从出租屋搬来的东西：几本画册、一盒颜料、一套手工书签的工具、一台小音箱、还有一只旧的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柴犬，是大学时候买的。

　　她把马克杯放在厨房的杯架上。程峙的杯子是一组定制的黑色骨瓷杯，四只，整整齐齐排在架子上。她的柴犬杯挤在里面，像一个闯入高级餐厅的流浪狗。

　　她没有拿掉。

　　她给这间公寓添了很多东西，但始终觉得这里不像"两个人的家"。更像是她住进了他的生活里——小心翼翼地、不改变原有格局地、尽量不留下太多痕迹地。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看着落地窗外A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会有一种奇怪的漂浮感。好像她在这间公寓里的存在，随时可以被收走。

　　她不知道程峙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大概没有。他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是她被邀请进来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不太舒服，但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他让你住进来了。这已经说明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