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32、空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程峙被闹钟吵醒。

　　六点十五。工作日。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

　　空的。

　　枕头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

　　他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了。

　　她走了。

　　他起床，洗漱。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看到洗手台上空了一半——她的牙刷不见了，她的洗面奶不见了，她的护肤品不见了。

　　那个角落干净得不像话。

　　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

　　他洗完脸，走到厨房。

　　咖啡机、面包机、冰箱。一切如常。

　　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然后看到了那两排酸奶。

　　他关上了冰箱，只拿了牛奶。

　　做了一杯黑咖啡，一片吐司。

　　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餐桌中间有一束花——是她上周买的，洋桔梗，淡紫色的。花已经开始蔫了，花瓣边缘有点卷曲。

　　他看着那束花，吃了一口吐司。

　　吐司烤得有点焦。平时她烤的吐司刚好——两面金黄，外脆里软。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吃完了早餐，洗了杯子，换了衣服，出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看到了鞋柜上的钥匙。

　　他拿起钥匙，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口袋。

　　然后他出了门。

　　电梯里他遇到了楼下的邻居——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牵着一条金毛。

　　"程先生早。"邻居打招呼。

　　"早。"

　　"你女朋友最近不在家？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他愣了一下。"她……出差了。"

　　"哦，出差啊。那你自己要注意吃饭哦。"

　　"嗯。"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停车场。

　　她走了。

　　这个事实在此刻变得非常具体——不是"她不在家"，是"她走了"。

　　"不在家"是暂时的。"走了"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发动了车，开向公司。

　　路上他给卫朗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空吗？下班喝一杯。】

　　卫朗回：【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喝一杯。】

　　【行。老地方，七点。】

　　他放下手机，继续开车。

　　A市的早高峰很堵。车流缓慢地移动，红灯一个接一个。

　　他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驶。

　　平时她坐副驾驶。她有一个习惯——上车后会从包里拿出一支唇膏，涂一下。那支唇膏是粉色的，她用了很久，管身都磨出了痕迹。

　　现在副驾驶是空的。

　　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红灯。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到了公司，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第一封：投资方的感谢信，感谢筑境科技团队的努力，期待未来合作。

　　第二封：城市智慧空间项目的进度报告，一切正常。

　　第三封：HR发来的招聘简历，需要他过目。

　　他一封一封处理。

　　处理到第十封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打开了手机相册。

　　翻到了最下面。

　　最早的照片——六年前，大学校园。梧桐树下的长椅。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他偷偷拍的。那天他们在图书馆学习，她说要去外面透透气。他跟了出去，看到她在长椅上看书，就拍了这张。

　　他一直没告诉她。

　　他继续翻。

　　五年前的冬天。下雪。她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在雪地里笑着。脸颊冻得通红。

　　四年前的夏天。海边。她穿着碎花裙子，背对着他，走向海浪。

　　三年前的秋天。他们搬进这间公寓的那天。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说了一句："好像美术馆。"

　　两年前的春天。她在画桌前画画，侧脸被台灯照亮。

　　一年前的冬天。她在厨房做饭，围着一条围裙，回头对他笑。

　　他一张一张看。

　　看到了最后一张——上个月，她在客厅看电视，蜷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也许是他路过客厅时随手拍的。

　　他看着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在看电视的人，更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

　　他锁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这座城市很大。

　　但她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