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31、不在了 程峙是晚上

　　程峙是晚上十点回到公寓的。

　　他在公司待了一整天。不是真的有事——B轮融资的文件已经签完了，城市智慧空间项目也进入了平稳期。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

　　他以为她会冷静下来。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他以为——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她会说"算了"，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但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对了。

　　玄关的灯没开。平时她会把玄关灯打开，等他回来。今天没有。

　　客厅也是暗的。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些光。

　　他换了鞋，走进去。

　　"晚棠？"

　　没有人应。

　　他打开了灯。

　　客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沙发、茶几、电视柜、阳台的琴叶榕。但他仔细看了一眼——

　　墙上的画不见了。

　　那两幅她挂上去的暖色调的画——一幅向日葵田，一幅校园一角——墙上只剩下两个钉子和两个浅色的方形印记。

　　他走进卧室。衣柜打开着，她的那一半空了。

　　洗手台上她的东西没有了。牙刷、洗面奶、护肤品——那个角落干净得像被擦拭过。

　　画桌还在，但上面的东西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桌面和一盏台灯。

　　他站在卧室中间，环顾四周。

　　她走了。

　　真的走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走到客厅。

　　茶几上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是她写的，字迹工整：

　　**"钥匙在鞋柜上。酸奶在冰箱里。照顾好自己。"**

　　十四个字。

　　他看着那十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放在茶几上，坐在了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空调没有开，空气有点闷。他伸手打开了空调，冷风吹出来，吹过空荡荡的房间。

　　他坐了很久。

　　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是"她怎么真的走了"——虽然他确实这么想。

　　不是"我该怎么办"——虽然他确实需要想这个问题。

　　他想的是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哭？

　　她搬东西的时候一个人搬得动吗？

　　她有没有叫丁荔来帮忙？

　　她带了几件衣服？够不够穿？

　　她有没有带那本速写本？

　　她有没有——

　　他站了起来，走到冰箱前。

　　打开。

　　两排酸奶。整整齐齐。

　　他拿出一瓶，看了看保质期。还有十二天。

　　他把酸奶放回去，关上了冰箱门。

　　然后他走到玄关，看到了鞋柜上的钥匙。

　　她家的钥匙。他给她的。

　　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冰凉的。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掌心。

　　他站在玄关，握着那把钥匙，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钥匙放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凌晨两点的时候，整栋大楼只剩下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他在想一件事：她去了哪里？

　　丁荔家？大概率。

　　酒店？不太可能。丁荔在A市，她没必要住酒店。

　　她父母那里？不会。她不会让父母担心。

　　所以是丁荔家。

　　他拿起手机，翻到丁荔的微信。

　　他想发一条消息："晚棠在你那里吗？"

　　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有按下去。

　　如果丁荔说"在"，他该说什么？"让她回来"？"我去接她"？

　　如果丁荔说"不在"，他该怎么办？

　　他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放下了手机。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

　　他终于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床是空的。她那边的枕头还在，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躺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她那边的枕头。

　　还是凉的。

　　她走了多久了？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枕头的凉意告诉他——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