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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三分钟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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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程峙出门前说了一句:"我今天早点回来,我们再聊。"
姜晚棠说:"好。"
他走了之后她在家里坐了一整天。没有画画,没有接约稿,没有看手机。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白变灰、从灰变暗。
她不是在等他回来"再聊"。她是在等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还要不要继续。
下午的时候丁荔打电话来。她简单说了白盒子的事。丁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
"你想过离开吗?"
"想过。"
"什么时候?"
"从南方回来之后就一直想。但每次想完又觉得——也许我想多了。也许他没那么糟。也许是我要求太高了。"
"姜晚棠。"丁荔的声音很认真。"你没有要求太高。"
"嗯。"
"你听到了吗?你没有要求太高。"
"我听到了。"
挂了电话,她继续坐在沙发上。
傍晚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旧画册,翻到夹在中间的那张速写。
是大学时画的那张——初雪的路灯,暖黄色的光。右下角写着"A市,初雪"。
她看了很久。
六年前的程峙。那个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送饭、会把她的画设为手机壁纸、会在走路拐弯时不松开她的手的人。
那个人还在吗?
还是被日复一日的忙碌、控制、沉默吞没了?
她不知道。
晚上八点,程峙回来了。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姜晚棠还是坐在沙发上,和早上他出门时差不多的姿势。
"你一天都没动?"他问。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的菜没有动过的痕迹。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他说。
她看着他。
"程峙,你昨天说你需要想一想。你想了一整天。你想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妈确实做得不对。"
"然后呢?"
"但她不是恶意的。"
"我知道她不是恶意的。"
"那你——"
"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他看着她。
"你打算去跟你妈谈吗?"
"我会的。"
"什么时候?"
"这两天吧。"
"说什么?"
他想了想。"跟她说,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让她别插手了。"
"好。"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呢?"
"然后什么?"
"白盒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白盒子……你的项目?"
"我的项目被撤了。你妈用了筑境的商业关系施压。你打算去跟白盒子解释吗?告诉他们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妈在干预?"
"这个——"他犹豫了。"这涉及到公司的商业关系,不太方便——"
"所以你不打算做任何事。"
"我不是不做——"
"你打算做什么?"
他沉默了。
她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程峙,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的判断。我选择的工作,你觉得'不算正式工作'。我接的项目,你妈觉得'不稳定'。我的价值,在你和你妈的评价体系里,从来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不是——"
"你妈觉得我不够好。不是人品不够好——是条件不够好。职业不够好,收入不够好,配不上你。你嘴上不说,但你做的事和你妈一样。你觉得我应该听你的,应该按你的方式来。出差你说'去那么久',我放弃了。看展你说'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了。现在你妈直接出手,把我的项目撤了,你说'她也是为我好'。"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哑了,但没有抖。
程峙坐在那里。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不安、有抗拒、有一种被拆穿的窘迫。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她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三分钟里,客厅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嗡声。窗外远处有汽车经过的声音。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三分钟。
她在这三分钟里想了很多。
如果他开口说"对不起",她会怎么样?
如果他说"我去跟白盒子解释",她会怎么样?
如果他说"我会跟我妈谈,不会让她再插手",她会怎么样?
她想了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可能她都会接受。哪怕只是三个字——"我错了"。哪怕只是三个字——"我相信你"。
但三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的语言系统里,没有"我错了"这三个字的编码。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的母亲不允许。他二十八年来建立起来的整套自我保护机制不允许。
他只能沉默。
而沉默,在此刻,就是答案。
她站起来。
"我知道了。"她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给不了我答案。"
她走向卧室。这一次她没有关门。她开始收拾东西。
从衣柜里拿出她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从洗手台上收走她的洗漱用品。从画桌上收起她的颜料和画笔。
程峙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我在搬走。"
"现在?"
"给我三天时间。"
"晚棠——"
"程峙。"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但那种干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害怕——因为眼泪还意味着"我还在挣扎",而干意味着"我已经做了决定"。
"三分钟的沉默,"她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