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28、替你说话 程峙那天回

　　程峙那天回来得比预期早——九点。

　　饭局提前散了。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不重，但闻得出来。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姜晚棠坐在沙发上。

　　灯没有全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你还没睡？"他问。

　　"在等你。"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松了松领带。

　　"什么事？"

　　姜晚棠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他确实长得好看，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否认过。但好看不等于理解，不等于尊重，不等于爱。

　　"白盒子画廊的项目被撤了。"她说。

　　"嗯？"他转过头。

　　"有人去画廊打了招呼，说我不太稳定，让他们不要用我。"

　　程峙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什么人？"

　　"说是'程家那边的意思'。"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是深棕色的，平时看着很沉稳，但此刻——她看到了某种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知道了。

　　或者至少，他猜到是谁了。

　　"你妈去过白盒子。"她说。不是问句。

　　程峙沉默了两秒。

　　"我不确定——"

　　"程峙。"她打断他。"我问过了。你妈上周去了画廊，找了负责人，用了'程家'的名义，说我不稳定、不适合做这个项目。白盒子跟筑境科技有合作关系，不敢得罪。所以项目撤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不是刻意控制——是真的平静。就像一杯水被放在桌上太久，连波纹都消失了。

　　程峙靠向沙发背，手指不自觉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我妈她——"他开口了，但停住了。

　　"你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她之前跟我提过，说你的工作不太稳定，让我劝劝你。"

　　"然后呢？"

　　"我说我会处理的。"

　　"你处理了什么？"

　　他沉默了。

　　"程峙，你知道她去了画廊吗？"

　　"……我不确定她具体做了什么。"

　　"你不确定的意思是你没问。"

　　"我——"

　　"你妈跟你说要'劝劝我'，你说'你会处理'。但你什么都没做。然后你妈自己去了画廊，用你公司的名义，把我五个月的工作毁了。而你——你知道了一些，但你没有阻止，也没有告诉我。"

　　她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程峙看着她。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不舒服。

　　"晚棠，"他说，"我妈也是为你好。"

　　这七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一直不愿意打开的门。

　　"为你好"。

　　"她怕你太累，"他继续说，"那个项目工作量大，你身体又不太好，甲状腺的事——"

　　"她知道我甲状腺的事？"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妈提过——"

　　"我妈跟我说的。我妈是告诉我的家人。你妈是去告诉一个商业合作方。这两件事一样吗？"

　　程峙又沉默了。

　　"程峙，你听清楚我说的话。"她的声音依然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在收紧。"你妈不是'为我好'。你妈是替我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我不应该做这个工作。然后她用你的公司、你的名义，去让一个合作方放弃我。这不是'为我好'。这是——"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变硬了一点。

　　"我想说，你选择了相信她。"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

　　"在我告诉你事实之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我妈怎么能这样做'。你的第一反应是替她解释。'她也是为你好'。'她怕你太累'。"

　　"我不是替她解释——"

　　"你在替她解释。"

　　他站了起来。

　　"你想让我怎么样？跟我妈吵架？"

　　"我想让你站在我这边。"

　　这句话让他停住了。

　　"在你妈和我之间，"她说，"你需要选一个立场。不是中间立场——中间立场就是站在她那边。你需要明确地告诉她：这是我们的事，不是你的事。你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这不是非此即彼——"

　　"这就是非此即彼。"她看着他。"程峙，你妈毁了我的工作。不是一个电话、一句闲话。她用了你公司的商业关系。这不是婆媳矛盾，这是——她在用你的权力来压制我。而你，不管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你都在默许这件事发生。"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落地灯的暖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照出一层细小的灰尘。

　　程峙说："我需要想一想。"

　　"你想了很久了。"

　　"我需要更多时间。"

　　"好。"她站起来。"你想吧。"

　　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程峙。"

　　"嗯。"

　　"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

　　"不是项目被撤了。是我花了五个月做出来的东西，在你妈眼里不值一提。而你——你觉得你妈'也是为我好'。"

　　她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